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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必是以我等為質(第二更)

2026-10-16 18:13:41 作者: 大帥兄

  第135章 必是以我等為質(第二更)

  天復三年,十月廿八。

  昇州雖早有防備,其主力水師卻隨刺史李神福遠在武昌。李神福接到楊行密命令後,對昇州安危憂心如焚,當即放棄進攻鄂州,收攏船隊準備回師。然而北歸的長江水道已被田頵水師扼住。

  十月底,李神福最擔憂的事終究發生。

  在錢傳瓘的策劃下,田頵揮師水路,直襲昇州。

  守將王憲拒不受降,而後親至刺史李神福府中,欲遣人護送其家眷前往廣陵。

  李神福之妻魏氏卻嘆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昇州已是田德臣掌中之物,逃出生天談何容易。更何況若將軍分兵護送我等,本就寡少的兵力,又如何抵擋田賊?」

  她婉拒了王憲的好意。

  勸降不成,田頵只能強攻。

  武勇都果真不負武勇之名,先登破城者多出其列。

  其隊正陳習身先士卒,數次冒死攀上城頭,身中數箭,受創十餘處,血流如注猶談笑自若,終因傷重不治。臨終前,他對同袍楊威道:「某今亦有功,爾等還敢小覷我嗎?」

  指揮使錢傳瓘親自為其整容入殮,樹為全軍楷模。

  十一月初五,昇州城破。守將王憲自戕殉城。

  這座曾殊死抵抗的城池,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而廣陵的楊行密,終於動了。

  他任命徐溫為右牙指揮使,以王茂章為潤州行營招討使,率步騎一萬征討安仁義:又令常州刺史李遇堅守州城,與王茂章、徐溫兩相策應。

  隨後又召來老將、漣水制置使台濛,命其領精兵兩千南下,阻擊田頵兵鋒。

  再命黑雲長劍都指揮使李厚為西北行營都統,率本部黑雲長劍都並滁州、濠州兩州兵馬,合計三萬步騎,以張訓為招討使,馳援淮口。

  一時間淮南烽煙四起,仿佛到處都在打仗。

  攻破昇州後,錢傳瓘奉命率勇毅都左都千人,分兵把守昇州府庫與李神福府邸。

  李府只是前後兩進的宅院,在江淮之地算不得豪奢。田頵本欲親往安撫李神福家眷,轉念一想,卻覺女婿更為合適單憑那張臉,便已容易叫人卸下心防。

  「比起某,明寶恐怕更能討李神福家眷的歡心些。」田頵嘆道,「安撫之事,便交與你了。」

  錢傳瓘只得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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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得一副好相貌,也是有煩惱的,但凡需以顏悅人、以言寬心的差事,總落在他頭上。

  不過此事關乎能不能收服李神福,得到這個不論是岳父田頵還是錢傳瓘自己都覬覦的猛男,錢傳瓘自然是要多出些力。

  田頵入城後,雖未做到秋毫無犯,但在有意約束之下,並未生出大亂。錢傳瓘至李府門前,並未擅入,只規規矩矩遞上名刺拜帖,待內里允准,方步入其中。

  出面相迎的是李神福長子李承鼎,年約二十,面容清秀若女子。見到錢傳瓘時,他微微一怔,隨即強作鎮定道:「將軍此來,是要取我等性命麼?」

  「非也。」錢傳瓘溫聲道,話音柔和,令人不覺鬆了心防,「某此來,僅是代我家大人探望老夫人。」

  不待李承鼎接話,他又續道:「我家大人與李使君乃淮南同袍,素來敬重李使君為人,嘗言淮南諸將,唯李使君堪稱真名將。今次興兵,實為同袍之義,憤而起事,非為殺戮結仇。衙內不必過慮。」

  在錢傳瓘懇切的言辭與那副令人不由放下戒備的容貌之前,李承鼎緊繃的神色,終於稍緩了半分。

  「將軍請入內堂說話。」李承鼎側身引路,語氣雖仍謹慎,卻已少了幾分敵意。

  錢傳瓘隨他步入廳中,見一位年約四旬的婦人端坐主位,儀態端莊,目光平靜,正是李神福之妻魏氏。下首還坐著一名少女,應是李神福之女,眉眼與李承鼎有幾分相似,此時垂首不語。

  錢傳瓘上前一步,執禮甚恭:「晚輩錢傳瓘,奉田帥之命,特來拜見夫人。」

  魏氏微微頷首,神色不動:「錢將軍不必多禮。如今昇州已破,我李家為魚肉,君為刀俎,有何吩咐,但講無妨。」

  「夫人言重了。」錢傳瓘懇切道,「田帥與李使君昔年同帳為伍,並肩血戰,此情未曾或忘。此番北上,實因吳王受奸人蒙蔽,殘害忠良,田帥不得已而起義師,清君側,正綱紀。李使君家小,田帥早有交代,務必周全護持,絕不容有半分閃失。」


  他略頓,見魏氏神色依舊淡然,繼續道:「眼下城中初定,難免紛亂。為保府上安寧,某已調忠貞士卒在府外值守,一應飲食用度,皆由我軍供給,絕不敢短缺怠慢。待城外水路通暢、沿途安定,田帥便遣人護送夫人與衙內、小娘子前往武昌,與李使君團聚。」

  李承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波動,忍不住看向母親。

  魏氏卻仍平靜:「錢將軍好意,妾身心領了。然兩軍交戰,生死莫測,何必為我等累贅多費周章?」

  「夫人莫要如此說。」錢傳瓘搖頭,語氣真誠,「李使君乃淮南柱石,國之干城。田帥常言,若得神福相助,淮南可安。今日護持寶眷,非僅念舊誼,亦為將來共扶大局。請

  夫人寬心在此暫住,一切自有安排。」

  他頓了頓,又道:「若夫人與衙內有何需求,或覺不妥之處,隨時可令人告知晚輩。

  晚輩每日皆會遣人來問,必不使府上有缺。」

  魏氏靜默片刻,終是輕輕一嘆:「將軍年少有為,言辭懇切,老身信你。如此,便勞煩將軍費心了。」

  「分內之事。」錢傳瓘再度行禮,「既如此,晚輩不便多擾,暫且告辭。府外守衛皆是可靠之人,夫人盡可安心。」

  待錢傳瓘離去,魏氏幽幽一嘆。

  「母親。」李承鼎躊躇道,「方才那人說,要送我們去武昌尋阿爹。」

  魏氏見他眼中隱有期冀,雖不忍,卻仍須點破:「痴兒!田德臣是何等樣人,你阿爹往日便曾說過,將來亂淮南者,必田氏也」。如今田德臣果真相叛,你豈能輕信這等狼子野心之輩的話術?」

  她長嘆一聲,低聲道:「田德臣必是以我等為質,要挾你阿爹歸降罷了。」

  李承鼎面色一白,身子搖搖晃晃,良久,方才喃喃道:「可那人神色真誠,不似作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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