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何塞在辦公
風紀委員會辦公室比外面安靜很多。
門關上的時候,外面的喧鬧像是被切斷了一層。
走廊里還有剛復活的惡魔在討論今天的戰鬥,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又很快被隔絕。
維吉爾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沒有坐下。
他先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了一遍,動作很慢,但很熟練。
每一份文件都被重新歸類,放回固定的位置。
何塞站在門邊看著,沒有打擾。
過了一會兒,維吉爾才開口。
「你這幾天做的事情,我看過了。」
「記錄?」
「學生會那邊轉過來的。」
他頓了一下,把一份文件推到何塞面前。
「阿爾法和貝塔那件。」
何塞掃了一眼,文件寫得很完整,包括衝突起因,雙方訴求,還有最後簽署的契約內容。
維吉爾看著他。
「他們以前一旦又發生衝突,至少要持續三天,有時候打完還會繼續打。
直到某一方徹底服氣。」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描述一條已經執行很久的規則。
何塞沒有接話,只是把文件放回桌上。
「現在這樣也可以繼續打,只是換了方式。」
維吉爾搖了搖頭。
「這不是重點。」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另一疊記錄,那是這一周的違紀匯總。
數量比他在的時候少了一點,但內容更複雜,很多條目後面都附著修正申請,還有聯名簽字。
甚至有幾個惡魔把自己的違規記錄寫成了可修改條款。
維吉爾翻了一頁。
停住。
「他們開始自己改規則了。」
何塞點頭。
「你這樣做是對的,這樣比較省事,以前的方法太浪費時間。」
維吉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情緒,接著很長時間的沉默。
他忽然合上文件。聲音低了一點。
「我以前以為風紀是阻止他們!可惜,我發現我錯了。
實際只是起到了延緩矛盾的作用。
現在他們開始自己處理,可以可以,很不錯。」
他說到這裡就停住了,沒有繼續往下說。
何塞等了一會兒,什麼也沒發生。
維吉爾卻轉過身,從柜子里拿出一枚黑色徽章。
徽章很舊,上面有裂痕。
他把它放到桌面上。
「這是風紀委員的正式權限標記。」
原本是交給下一任的。」
他頓了一下。
「但現在規則變了,你不需要按以前的方式來。
這是你應得的!」
何塞看著那枚徽章,沒有立刻去拿。
「你要退了?」
「算是吧。」
維吉爾說完,語氣很平,也沒有什麼心結的樣子。
「我這套辦法,在這裡已經不夠用了。」
他停了下來,又補了一句。
「你做得比我好。」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隨口確認一件事實。
何塞沉默了一會兒。
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去接受,只是看著那枚徽章。
辦公室里很安靜,外面偶爾傳來一聲復活後學生的爭吵,很快又被走廊隔斷。
過了一會兒。
何塞伸手把徽章拿了起來。
入手有點涼,像是長期放在抽屜里的金屬。
維吉爾看著他說道:「以後風紀這一塊,會很麻煩,他們已經習慣自己寫規則了。
你要是想管,會更亂。」
何塞點頭。
「我知道。」
他說完,把徽章收了起來。
維吉爾沒有再說話,而是轉身看向窗外,看著那已經恢復秩序的廣場。
廣場上已經恢復正常。
剛復活的惡魔在整理身體,有人在修復武器,有人在爭論剛才的戰鬥細節。
一切都很熟悉,也很穩定。
維吉爾看了一會兒,才接著發表自己的意見:「你覺得這樣算秩序嗎?」
何塞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看向窗外。
那些惡魔在吵,在爭,在互相修改規則,但沒有人離開規則本身。
「算吧。」
維吉爾點頭,像是得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答案。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風從窗縫裡吹進來一點,文件輕輕翻了一頁。
沒有人再說話。
徽章被何塞收起來以後,維吉爾沒有再看。
他只是把桌面最後一份文件整理好,然後合上抽屜。
動作做完的時候,辦公室里好像少了一件一直存在的東西。
外面的聲音還在,但那種被規則壓著的感覺輕了一點。
維吉爾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如果你之後覺得麻煩,可以直接丟回給我。」
何塞看了他一眼。
「你下周才復活嗎,至於這麼著急?」
「那就下周再說。」
維吉爾點頭,沒有再停留。
門關上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某種長期存在的結構被暫時移開了一角。
何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桌前。
桌上還剩下最後一疊文件。
那是這一周新增的風紀申請,比他想像中要多。
他隨手翻開第一份。
內容很簡單。
【申請新增條例:禁止在公共區域使用火焰攻擊超過三秒。】
下面已經有十幾個人簽了名。
第二份。
【申請修改條例:允許在決鬥後五分鐘內復盤戰鬥過程,不計入違規。】
第三份。
【申請補充說明:若對方先違反條例,則本次違規無效。】
何塞看了一會兒。
沒有立刻批,而是轉頭就術數把文件往後翻了一頁。
後面開始出現更複雜的內容。
一些條例之間已經開始衝突,有人利用舊規則覆蓋新規則。
也有人專門針對某一類惡魔制定限制條款。
還有一份特別醒目的申請。
上面寫著:
【請求確認「情緒消化型違規」是否仍然計入懲罰範圍。】
何塞停住,看了一眼旁邊的說明記錄。
這類違規在過去一直存在。
在舊體系里,這些行為是被鼓勵的。
因為可以產生穩定的負面情緒。
但現在情況開始變了,這些行為在新規則里反而會觸發連鎖衝突。
從而導致不可預測的事情發生。
何塞把文件放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維吉爾的體系是「壓住衝突」,而現在這些惡魔在做的,是「重寫衝突」。
他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又開始回憶,接著把所有文件重新歸類了一遍。
想了想,在最上面那一份上寫了一個很簡單的批覆。
【允許,但需聯署修改衝突規則。】
寫完以後,他把筆放回去。
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
門外傳來敲門聲,很輕,如果不是何塞剛好放鬆思緒,估計都聽不見。
他抬頭,好奇開門後會是誰站在後面。
門沒有立刻打開。敲門的人似乎在等回應。
他走過去。
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學生會的新人,就是復活日那天一直在旁邊觀察的那個惡魔。
他手裡抱著一疊新的文件。
看見何塞的時候有點緊張。
「那個————風紀那邊說需要你確認一下。」
何塞讓開位置。
「請進吧。」
新人走進辦公室,小心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後猶豫著,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
「何塞學長。」
「嗯。」
「現在風紀的處理方式,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何塞看了他一眼。
「哪裡不一樣。」
新人想了想。
「以前是處罰,現在更像————審批。」
他說完自己也不太確定,聲音慢慢低下去。
何塞沒有立刻回答。
他翻開下一份文件,裡面是一份聯名申請。
內容很長,但核心很簡單。
所有人都在嘗試把「違規」重新寫進規則本身。
他看完以後,把文件合上。
「沒什麼區別。」
新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剛剛何塞說了什麼:「啊?」
「只是以前是他們自己偷偷做,現在是公開做。」
他停了一下。
「而且要寫清楚,你這裡沒寫清楚!」
新人站在那裡沒動,似乎沒聽懂,但也不敢再問。
何塞沒有繼續解釋。
他把那疊文件重新整理好。
然後放在桌角。
窗外的廣場上有人在爭論新的條例。
聲音很大,但沒有打起來。
何塞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他坐回桌前,那枚風紀委員徽章放在桌面上。
金屬很舊。但還在反光。
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翻下一份文件。
文件翻到後面的時候,風紀辦公室已經很安靜了。
外面的聲音還在,但變得很遠。
何塞沒有再去看窗外,他只是不斷翻閱新的申請。
有些申請開始變得奇怪,規則本身開始被當成素材修改。
如果雙方都同意,可以繞開所有現有規則。
何塞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到一邊,沒有批,也沒有駁回。
不過做好了標記。寫著暫緩處理。
桌角的徽章被紙堆壓住了些,金屬邊緣反著光。
門外又有人敲門,聲音比剛才輕一點。
他抬頭說了一句進來,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這次進來的是風紀部的記錄員。
他抱著一摞更厚的檔案,放下的時候動作很小心,是怕弄亂什麼結構。
「新增的聯名已經整理好了。」
記錄員說了一句。
何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翻開最上面那一份。
裡面的內容比之前更複雜,甚至出現了分層規則。
一條規則下面還有補充規則,補充下面還有例外條款。
何塞看了一會兒,把它合上。
然後重新分成兩堆。
一部分是衝突條款,其他都是解釋條款。
他做這個動作很慢。
像是在理清一張網。
記錄員站在旁邊沒有離開。他看著何塞整理文件。
「這樣會不會太亂。」
他小聲問了一句。
何塞沒有停手,回應道:「現在已經是規則在打架。」
記錄員沉默了一下,沒有繼續問。
何塞把最後一份文件歸類完成。
然後靠在椅背上停了一會兒。
窗外的聲音還在變化。
但不再是衝突,更像是在討論。
有人在反覆確認同一條規則。
何塞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桌面,忽然明白了一點。
這些惡魔並沒有變得守規矩,只是開始用規則互相限制,然後再用規則互相突破。
桌角的徽章還在那裡。
但已經不再是中心。
記錄員站了一會兒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又停住。
「學長,這樣下去會怎麼樣。」
他問得很輕。
何塞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桌上那一堆文件。
「會變得很吵。」
記錄員點頭離開。
門關上以後,聲音被隔斷,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何塞繼續翻下一份申請。
文件整理到後半的時候,桌面已經被分成了幾塊區域。
每一塊都在緩慢增加新的紙張。
何塞沒有再重新分類。
他只是按出現順序往下看。
有一份申請提到新的衝突處理方式。
建議在規則衝突時引入投票機制。
下面已經有一圈簽名。
幾乎覆蓋了整個頁面。
何塞看了一眼,沒有立刻處理。
他把它放到了衝突區那一側。
窗外的聲音變得穩定了一些。
不像之前那樣雜亂。
偶爾能聽見有人在複述規則。
語氣很認真,也很慢。
記錄員還沒有離開。
他站在門邊看著桌面。
「現在的情況比以前複雜。」
他說了一句。
何塞點頭。
「複雜,但可控。」
記錄員沒有繼續問。
只是點了點頭。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短暫的騷動。
像是有人在確認某條新規則的解釋權。
聲音很快被壓下去。
有人重新開始讀原文。
何塞翻到下一份文件。
這份只有一頁。
上面寫著一個很簡單的請求。
請求確認風紀委員是否可以被聯名修改。
他停了一會兒。
沒有批覆。
只是把它放到了最邊緣。
和那枚徽章放在同一側。
桌上的光線慢慢變暗了一點。
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何塞合上最後一份文件。
動作很輕。
辦公室安靜下來以後。
外面的聲音反而更清晰了一點。
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些惡魔還在討論規則。
只是已經沒有人動手。
也沒有人離開。
何塞靠在椅背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重新把桌面整理整齊。
文件被分成兩側。
一側是待處理,一側是暫緩。
他沒有再動徽章。
只是把它往陰影里推了一點。
門外的走廊還亮著燈,聲音還在繼續發生,傳遞到何塞耳朵里。
何塞沒有立刻離開辦公室。
他只是把燈調暗了一點,桌上的文件還在輕輕晃動,並沒有完全停下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
規則的聲音還在繼續。
然後他把徽章收進抽屜最深處。
關上了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