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非惡,沉溺方為劫。」
炎低聲自語,一語勘破關隘。
一念通透,道心豁然開朗。
沉寂百年的火靈本源轟然甦醒,至陽神火沖刷經脈、彌合裂痕;蓮台熔岩翻湧,萬千火紋纏體,舊傷盡消。
百年閉關苦修,肉身重塑,至此功成!
赤袍無風自揚,長發映火,炎緩緩睜眼,赤紅眸內神火斂藏,褪去狂暴,卻蘊藏更為厚重的磅礴巨力。
炎指尖凝出一縷神火,化作傳訊火符,火光跳躍,承載他勘破的心法與破關的消息,分作兩道,一道飛向明月宮,一道送往蒼梧秘境。
【我已重塑肉身,勘破墨塵布局根本。
他以眾生執念為引,借命絲牽動命數。
往後應對幽冥命絲,首在穩固道心,不被心魔幻象迷惑。
凡塵土靈修士身不由己,不可強攻。
我暫留火靈祖地穩固本源,待時機成熟,便赴明月宮匯合。】
訊息穿越雲海,飛向兩處。
明月宮靈獸聖園,阿月接住火符,神識一讀,眉眼微動,心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炎破關功成,又勘破對手根基,這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她轉頭喚來玉兔,吩咐傳令蘇黎,月宮上下修行之時,皆需自守本心,提防執念幻擾。
蒼梧秘境,雲塵收到傳訊。
炎一語點醒,他回想心魔大陣之中那些幻象,正是利用心底對故人的惦念。
雲塵閉目運轉劍意,重新打磨劍心,將牽掛藏於心間,卻不為其束縛。
幽冥禁地。
墨塵凝望命輪,炎那道原本晦暗受損的命線驟然大放光華,他捻動命絲,微微一怔,隨即低笑出聲:
「哦?竟勘破執念之劫,順利破關。倒是一枚出乎意料的好棋。」
他看著命輪流轉,心中盤算。
炎出關,力量大增,對幽冥陰力克制極強,正面硬攻明月宮已然難以得逞。
既然攻心之計對炎失效,那便繼續把重心放在凡塵那枚輪迴棋子之上。
「既然硬擾道心不成,那就攪動凡塵因果。引雲塵去往土靈修士身邊,當故人重逢,舊怨再起,執念自然滋生。」
……
凡塵,青蒼山。
雲霧輕柔,山澗溪流潺潺,沒有仙域雲海的磅礴,也無幽冥地底的陰冷,一派人間清寧。
雲塵收了飛劍,白衣落在青石小徑。
他循著命絲微弱的氣息一路尋至此地。
山谷間一間簡陋茅舍,屋前開墾半畝藥田。
粗布短衫的青年正彎腰打理草藥。
此人便是當年的土靈魔主,輪迴墮入凡塵重修。
他眉目質樸,身上沒有半分當年魔主的凶煞氣息,只有凡人般恬淡平和。
輪迴洗去大半魔性,他早已不記得仙魔大戰、明月宮、焚陽崖的過往。
青年抬首溫笑:「道友遠道而來,可是途經青蒼山歇腳?」
雲塵駐足,心中百感交集:百年前遭魔氣侵染、掀起九天浩劫的土靈修士,輪迴一轉,已是一位潛心採藥、與世無爭的凡人。
「我尋你,為一縷幽冥命絲。」雲塵聲音平和,不願驚擾他平靜的修行,「有一人借輪迴紐帶,以命絲縛你神魂,拿你當作傳遞陰力的樞紐,你自身卻一無所知。」
青年聞言一愣,面露茫然,抬手摸向自己心口。
就在這一刻,九幽之下,幽冥命輪隆隆轉動。
墨塵靜待多時,抓住二人相見的剎那,催動系在青年魂體上的主命絲。
嗡——
一縷黑絲自青年體內浮出,滔天幻象洶湧襲來。
焚陽崖漫天魔焰,破碎的仙宗山門,屍橫遍野的雲海戰場,當年被魔氣吞噬心智、屠戮正道的一幕幕,瘋狂湧入青年腦海。
「不……這不是我做的!」青年抱頭跪倒,渾身劇顫,善惡記憶在腦海中撕扯衝撞,痛不欲生。
「你本是魔主,雙手染遍仙修鮮血,罪孽滔天。輪迴重修,不過是暫避責罰。」墨塵的聲音自輪迴彼岸淡淡傳入識海。
雲塵神色一變,立刻上前,想要出手護住他的神魂。
可命絲不止針對土靈青年,同時分出數道細絲,纏向雲塵。
雲塵識海之中,幻象再起。
往事如煙,仙魔大戰無數修士隕落的慘狀,明月宮中獨守靈獸聖園望月的孤寂身影,一一浮現。
墨塵依舊拿他心底的牽掛與遺憾攻心。
「莫要被幻憶所惑!」
雲塵想起炎傳訊所言——執念可鑑道,不可困道。
清冽劍意自體內迸發,層層劍光護住自身識海。
他沒有直接斬斷那根主命絲。
阿月早已提醒,一刀斷絲,會重創這名土靈修士的輪迴神魂,百年重修一朝盡毀。
雲塵收劍,改用柔和劍意,化作一層光膜裹住青年周身,隔絕幽冥命絲繼續侵入識海。
「那些殺戮,是魔氣侵蝕所致,並非你的本心。輪迴重修,便是給你贖罪新生之機,不要被幻象蒙蔽,落入墨塵圈套。」
青年蜷縮在地,遍體冷汗,於幻象與現實間苦苦掙扎,聽聞雲塵之言,艱難定住心神分辨真偽,縱使命絲不斷撕扯記憶,也再也無法徹底操控他的神魂。
幽冥禁地。
「雲塵的劍心,比我預想更加穩固。僅僅勾起舊憶,不足以將這枚棋子徹底掌控。」
墨塵微微蹙眉。
「既然攻心不成,那就引外力。星月本源、火靈神火、劍修劍意,三者若是齊聚凡塵,命輪便可借三方力量碰撞產生的因果之力,一舉加固輪迴枷鎖。」
墨塵抬手,數道命絲四散而出,一道傳訊陰絲悄然奔赴明月宮,假意製造凡塵大亂的假象,引誘阿月動身前往青蒼山。
青蒼山茅舍前。
雲塵一邊以劍意護住土靈青年,一邊取出玉符,飛速寫下訊息,傳往明月宮與火靈祖地。
【墨塵借舊憶幻象擾亂土靈修士,此人尚存本心,不可強斷命絲。墨塵大概率另有後手,凡塵恐有陷阱,切勿貿然全員趕來。】
訊息破空而去。
山谷清風驟寒,雲掩日光,平靜的青蒼山已然成了新的博弈棋盤。
明月宮,靈獸聖園。
阿月接住破空而來的傳訊玉符,神識沉入,盡覽青蒼山變故。
蘇黎立於一旁,聽完訊息,眉頭緊鎖,躬身勸諫:「聖女,墨塵刻意設局,凡塵青蒼山兇險莫測,萬萬不可親身前往!由我前去支援雲塵,您留守月宮,坐鎮星月大陣才是穩妥之舉。」
阿月輕輕搖頭,月華在眼底靜靜流轉:
「月宮大陣有你鎮守,地宮禁制已然加固,短期之內可抵禦幽冥命絲侵蝕。
土靈修士的命絲,牽連著輪迴因果。
他當年遭魔氣侵染並非本心,如今重修向善,唯有星月本源之力,可柔和撫平命絲烙印,不會像利劍一般,直接崩碎他的輪迴神魂。
這份力量,只有我能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