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可鑑道,不可困道!」
雲塵劍心通明,劍光縱橫往復,斬斷襲來的命絲。
劍念淨化識海之中的幻境,不被悲歡牽絆。
可命絲無窮無盡,大陣持續抽取他神魂力量。他本就有傷在身,久戰之下,神魂開始隱隱發顫。
忽然,一縷微弱火意,跨越虛空,悄然臨至。
是炎!
炎閉關之中,感知到雲塵這邊心魔大陣開啟,便分出一縷遙遠火靈意念,隔空相助。至陽火意灼燒周遭陰邪,短暫壓制命絲威力。
雲塵心頭一振,抓住這個契機,劍勢暴漲,一劍劈向山谷中央承載命絲的黑石祭壇。
轟隆!
祭壇開裂,大片命絲隨之崩解,黑霧漸漸消散。
但云塵清楚,這只是又一處外圍節點。
墨塵的根基,依舊在幽冥命輪禁地。
幽冥地底,墨塵靜靜看著命輪之上代表炎與雲塵的兩道命線起伏。
「炎穩住道心,雲塵破去心魔陣……倒是兩枚堅韌好棋。」
他指尖輕捻新的命絲,緩緩伸向明月宮方向。
「既然正面擾不動,那便換個法子。阿月守著星月本源,她的靈獸聖園,似乎是一處容易忽略的地方。」
命輪隆隆轉動,新一輪的暗棋,悄然落子。
明月宮,靈獸聖園。
月華漫過成片花木,清風拂動枝葉,往日總是一派安寧祥和。玉兔帶著一眾靈禽異獸自在嬉戲,此地是月宮最溫軟無爭之處,千百年來少有兇險降臨。
也正因這份平和,反倒成了最容易被人忽視的破綻。
阿月剛從地宮返回,正在石案前翻閱月宮上古卷宗,推演星月大陣與幽冥命絲相生相剋之理。
玉兔原本蜷臥在她身側休憩,忽然耳朵猛地豎直,鼻尖不停翕動,不安地原地踱步,低低發出一聲嗚咽。
「怎麼了?」阿月抬眸。
玉兔抬首望向聖園深處那片老桂林,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眸滿是警惕,前爪朝著林中奮力比劃。
阿月心中一凜,當即起身,月華縈繞周身,緩步走入桂林。
蘇黎尚在地宮加固陣紋,此刻聖園只有她一人。
密林深處,空氣中迷漫著淡淡的幽冥陰冷氣息。
層層桂樹枝幹之間,幾縷極細的幽冥命絲纏繞在枝椏,不攻擊人,只是悄悄附在林間靈植與靈獸身上。
不少靈雀被命絲輕輕纏上,眼神漸漸變得恍惚,原本靈動的氣息一點點黯淡下去。
阿月指尖凝起太陰月華,神識鋪開細細探查,心底瞬間明了。
墨塵不強攻大陣,不直接針對她,轉而將命絲落在聖園靈獸身上。
靈獸心思純粹,道心薄弱,最容易被命絲侵入神魂。一旦靈獸心智被操控,便可在月宮內部製造動亂,擾亂星月本源流轉。
「好陰詭的算計。」
她抬手,月華流水傾瀉,柔而堅定,纏縛周身命絲!月華落下,命絲化為黑煙散盡,被蠱惑的靈禽,褪去迷障,振翅重歸往日靈動。
可阿月很快發現,桂林地底,還有一根更為粗大的主命絲深埋土中,源源不斷向外滋生細絲。這根主絲,並非直接連接幽冥命輪,而是中轉引線。
她順著主命絲向下溯源。
這根命絲的另一端,系在凡塵輪迴之中——正是當年墜入凡塵重修的土靈修士。
原來如此。
墨塵留著這名土靈修士,並非一時仁慈。
此人曾被魔氣侵蝕,神魂烙印與幽冥之力天生契合,如今凡塵轉世重修,便是墨塵安插在輪迴之中的中轉樞紐,用來中轉命絲,悄悄向明月宮滲透。
此人尚在凡塵苦修,本身並無害人之心,卻被墨塵借輪迴命絲束縛,淪為不知不覺傳遞陰力的通道。
若是強行斬斷這根系在土靈修士身上的主命絲,對方輪迴神魂會直接重創,歷經百年的重修化為泡影。
一動手,便是傷及無辜。
墨塵算準了她心存仁念,料定她難以痛下狠手。
就在阿月思索對策之時,傳訊玉符光芒一閃,是雲塵傳來訊息。
【摧毀心魔祭壇後追蹤殘絲,查到線索:凡塵輪迴內重修的土靈修士,身上牽連著一條主命絲,為墨塵中轉陰力。】
二人所見,不謀而合。
阿月收了玉符,立刻寫下兩道傳訊。
一封送往蒼梧秘境告知雲塵不可貿然去找那名土靈修士;另一封送抵地宮,通知蘇黎多加留意月宮各處靈植靈獸,分區布下月華禁制,防範命絲潛入。
這時,玉兔躍至她腳邊,怯怯蹭著她的衣擺,眼中滿是驚懼!阿月俯身輕撫玉兔頭頂,輕聲安撫:
「不必害怕!我不會讓幽冥之力,攪亂這片聖園。」
幽冥禁地。
墨塵感知到聖園的命絲被阿月清除,卻不見她斬斷凡塵那根主命絲,淡淡一笑:
「果然,聖女心懷慈悲,不忍傷及輪迴重修之人。」
他伸手撫過幽冥命輪,輪盤緩緩轉動,那根連著土靈修士的主命絲微微震顫:
「既然這條路暫時行不通,那便換另一手!雲塵在凡界追查線索,我便借著這枚輪迴棋子,引他現身相見。」
萬千黑絲再度流轉,新一輪的圈套,在凡塵俗世悄然布下。
火靈祖地,焚天禁地。
熔岩奔涌,赤火漫捲四方,九重火紋禁制如赤色天幕,牢牢鎖死整片洞府。炎端坐焚火蓮台之上,肉身重塑已至最後一關。周身流轉的本命神火,不再是往昔殺伐熾烈的烈火,漸漸多了一層沉靜溫潤的光澤。
自上次幽冥命絲潛入、以心魔幻象擾他道心之後,炎便沒有急於衝擊關卡。
他一邊持續催動神火穩固外層護罩,隔絕源源不斷嘗試滲透的命絲,一邊沉下心,細細復盤墨塵的種種手段。
雲塵困於故人惦念,遭心魔大陣糾纏;阿月被千年孤守的落寞牽動心神;就連凡塵輪迴里重修的土靈修士,也因舊日魔痕,淪為被命絲挾持的中轉棋子。
所有幻象、所有陰詭算計,根源從來不是幽冥命絲本身,而是眾生心底的執念、牽掛、遺憾與恐懼。
墨塵執掌幽冥命輪,不是單憑蠻力屠戮。他借命絲窺探神魂,捕捉人心軟肋,放大心底牽絆,以此擾動命線,潛移默化扭轉眾生的道途。執念,便是墨塵棋盤之上最好的引線。
炎緩緩閉目,神火在經脈之內緩緩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