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百年間,一點點滲透進來。墨塵不求一舉破陣,只求緩慢蠶食。日積月累,待到星月本源衰弱,月宮大陣便會不攻自破。」
阿月抬手,指尖凝聚一縷純粹太陰月華,小心探向那幾根命絲。
月華觸碰到命絲的剎那,黑絲驟然扭動如受驚的毒蟲,急速縮回月石深處,一道陰冷意念順著月華反襲而入,妄圖勾動阿月心底潛藏的孤寂。
無數個獨守聖園、望月懷人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炎閉關遠隔山海,雲塵漂泊諸天,漫長千年修行,身邊再無並肩之人,那份深埋心底的落寞被命絲放大,幾乎要動搖心神。
阿月心神一震,立刻收斂雜念,聖女道心穩固如山。
「妄圖擾我心神。」
她不再被動試探,引動聖女權柄,周身月華大盛,化作層層光幕包裹本源月石。
純淨太陰之力灼燒附著其上的幽冥命絲,黑絲遇月華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一點點消融,化作淡淡的黑霧消散在地宮之中。
可消融一批,月石更深的裂隙里,又緩緩滲出新的命絲。
「斬不盡。源頭在地底幽冥,源源不斷向外輸送。」阿月蹙眉,停下動作。強行清除只是治標,只要幽冥命輪仍在轉動,命絲便會持續滋生。
蘇黎思索片刻,開口獻策:「不如加固地宮護陣,隔絕下界幽冥通道,阻斷命絲上行之路?」
「可以暫時阻隔,卻無法根除。」阿月搖了搖頭,目光穿透地宮岩層,望向九幽方向,「我們只能守住根基,延緩侵蝕。真正的破局之法,終究要去往幽冥,直面墨塵與命輪。」
就在這時,阿月懷中傳訊玉符微微震顫,是遠在蒼梧秘境的雲塵發來簡短訊息。
【神魂稍穩,附近尋到第二處幽冥節點,命絲數量更多,似在匯聚力量。】
阿月看完訊息,神色愈發凝重。
墨塵布下的據點不止一處,諸天各處都在同步滋生命絲,這是一張遍布九天的巨網。
阿月轉頭看向蘇黎,輕聲提醒到:
「雲塵那邊發現另一處據點。你留守地宮,主持加固星月護陣,持續清剿不斷滋生的幽冥命絲,守護月宮根基。我要傳訊雲塵,令他謹慎行事,切勿再次單獨深入險地。」
蘇黎鄭重躬身領命:「聖女放心,我會日夜守在地宮,看護陣石,絕不叫命絲繼續侵蝕本源。」
九幽禁地。
墨塵靜坐幽冥命輪之側,借命絲感知窺見阿月清除地宮命絲,望著命輪上阿月、炎、雲塵三根命線歸位、明暗不定,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笑意。
「清理表層命絲,不過是徒勞之舉。星月本源日漸損耗,棋局,只會越來越有意思。」
他抬手撥動巨大的幽冥命輪,隆隆轉動聲迴蕩幽暗天地,更多漆黑命絲自輪底蔓延而出,朝著九天各處悄然奔赴。
火靈祖地,焚天禁地。
熔岩翻湧,赤火漫天,層層火紋禁制如赤色天幕籠罩整片洞府。
炎靜坐焚火蓮台,周身神火緩緩循環流轉,肉身重塑已至最後一道關卡。體內經脈的舊傷一點點被至陽神火淬鍊彌合,沉寂百年的火靈本源,正一點點復甦強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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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穩固道基,一邊維持之前許諾的月宮外圍火禁,縷縷無形赤火散入雲海,阻攔幽冥命絲向明月宮蔓延。
忽然,洞府內烈焰微微一顫。
數縷纖細漆黑的幽冥命絲,竟穿透九重火紋禁制的縫隙,悄無聲息潛入焚天禁地。
命絲畏懼至陽神火,不敢明目張胆襲來,依附在熔岩岩壁縫隙之中,緩慢蠕動,朝著蓮台方向靠近。
墨塵知道炎乃是火靈至尊,至陽神火克制幽冥陰力,便不正面強攻,只遣少量命絲潛入,試圖擾他道心,阻撓他破關。
炎緩緩睜開赤紅雙目,目光掃過岩壁,一眼便捕捉到那幾縷藏匿的黑絲:
「倒是好手段,連我火靈祖地的禁制都能尋到縫隙。」
他並未立刻出手焚滅,神識鋪開,靜靜感知命絲裹挾的心魔幻象。
剎那間,無數畫面湧入識海。
幻象之中,明月宮地宮,星月本源被無盡黑絲吞噬,月華徹底黯淡;阿月孤身一人,被萬千命絲纏繞,困於太陰聖殿,獨對漫漫長夜,無力掙脫。
還有另一段幻影:他強行提前破關,本源崩碎,再也無力奔赴月宮,只能眼睜睜看著故人落入墨塵棋局。
他心底最深的執念與恐懼不斷放大——來不及出關,護不住阿月!
炎心神微震,蓮台下熔岩翻湧,火光一陣紊亂。
這便是墨塵的算計:他無意以命絲重創炎,只求在其本源重塑的關鍵關頭動搖道心,倘若炎心緒大亂貿然強行破關,本源便會崩裂,百年苦修付諸東流。
「想用執念困我?」
炎低喝一聲穩住心神,深知護人必先固守自身道基,慌亂冒進只會落入圈套。
他收斂翻騰的心火,不再被幻象牽動。指尖一縷精純本命神火飄出,落在岩壁縫隙。
滋滋——
幽冥命絲觸碰到至陽神火,瞬間蜷縮消融,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可更多黑絲,還在禁制外源源不斷嘗試滲透。
「僅僅阻隔無用。」炎沉吟思索。
墨塵借命絲窺探人心,利用每個人心底牽掛製造心魔。雲塵的軟肋是故人牽絆,阿月的軟肋是千年孤寂,而他的軟肋,便是想要守護明月的這份執念。
炎抬手引動洞府萬千烈焰加固九重火紋禁制,將本命火種烙印於每一層紋路,築起隔絕命絲窺探的屏障,阻斷幽冥命絲繼續潛入。
做完這些,他閉目重新入定。只是不再一味埋頭苦修,一邊淬鍊肉身,一邊推演破局之策。
他需儘快完成重塑,卻不能急功近利。
同一時間,蒼梧秘境。
雲塵盤膝於古殿殘垣之間,運轉劍意調養受損神魂。
分魂闖幽冥留下的創傷依舊隱隱作痛,識海之中,還殘留著幽冥命輪轉動的陰冷之感。
雲塵收到阿月勸誡,收起玉符望向秘境深處,前方山谷即是第二處幽冥節點!谷內黑霧瀰漫,幽冥命絲交織成巨型心魔大陣,他提劍起身,白衣於陰風之中微動。
「墨塵布下大陣在此,怕是早就等我上門。」
他心知前方是陷阱,可這處節點連接大量命絲,放任不管,諸天更多修士會被命絲纏上。
長劍出鞘,清冽劍光破開黑霧,無數命絲蜂擁而至——心魔幻象鋪天蓋地侵入識海,雲台孤守、聖園望月的孤寂輪番浮現,撕扯著他心底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