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湖莊園的別墅,二樓書房內。
陳兆海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明天K1發布會的流程單。
「老闆。」助理站在門口,「明天墨提斯的發布會,我們真的什麼都不做?」
陳兆海沒有抬頭,指尖在流程單上輕輕點了兩下。
「做?當然要做。」
他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柏林非要站在我對立面,搞什麼『進化派』讓所有人都有機會?哼,天真。」
他把流程單推到一邊,身體靠進椅背。
「他以為這個世界是靠理想運轉的。」
助理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墨提斯預售的第一批K1的試劑......已經處理好了。」
陳兆海滿意地點點頭:「嗯,做得不錯。」
「第一批試用者注射後,會在48小時內出現明顯的精神失常症狀——記憶混亂、情緒失控,嚴重的可能會直接崩潰。」
年輕助理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從藥理上看,和K1本身導致的副作用沒有區別。可是......」
助理猶豫了一下。
「......柏林那邊會不會查到我們?」
陳兆海斜了他一眼,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
「把這個交給記者,製造點輿論。」
助理拿起文件翻了翻,眉頭皺了起來:「這是......K1的臨床數據?」
「偽造的。」陳兆海說得雲淡風輕,「數據造假、臨床隱瞞、患者死亡——隨便挑一條,都夠墨提斯喝一壺的。」
助理合上文件,笑著點頭。
「對了,」陳兆海忽然想起什麼,「有個記者最近名聲不錯,就把這份材料匿名給他。」
陳兆海抬起眼。
「——好像叫趙律華」
「趙律華?」助理愣了一下,「她之前做過阿卡西的報導,好像跟柏林那邊的人走得很近——」
「所以才要給她。」陳兆海打斷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一個有影響力的記者,寫出一個爆炸性的新聞,才有人信。」
助理點了點頭,把文件收進公文包。
「那明天發布會——」
「照常去。」陳兆海重新拿起那份流程單,目光落在「柏林」兩個字上。
「我要親眼看著,他站在台上,講他那個『人人都能進化』的夢。」
......
......
次日上午,東海酒店會議廳。
K1上市發布會的現場比阿卡西那次更熱鬧。
媒體席坐滿了人,閃光燈此起彼伏,像一場蓄勢已久的暴風雨前閃爍的閃電。
柏林站在後台,西裝筆挺,領帶系得端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王蔓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晚那條「還在等」上。
再之後,沒有王蔓的任何消息。
他沉默了一瞬,把手機收進口袋,理了理袖口。
「柏林先生,該上台了。」工作人員在旁邊提醒。
他點了點頭,走進會場。
掌聲響起來,燈光打在他身上,將那張臉照得稜角分明。
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面孔——記者、投資人、競爭對手,還有一些純粹來看熱鬧的人。
「感謝各位今天的到來。」他的聲音平穩有力,「K1活性因子藥劑,今天正式上市。」
台下閃光燈連成一片。
「K1的核心機制,是通過激活端粒酶,延緩細胞衰老。」柏林聲音清晰,大屏幕上同步滾動著數據圖表。
「這是目前學術界公認的衰老主因之一。」
他側身,雷射筆點在屏幕上,紅色的光點在圖表上畫出一個圈。
「在動物實驗上,連續給藥後,受試個體的記憶能力和學習能力都有明顯提升,且未出現異常。」
台下有人點頭,有人低頭記錄。
學術代表那一排,幾個白髮蒼蒼的老教授交頭接耳了幾句。
「從目前的結果來看,」柏林頓了頓,「K1代表的不僅是一款藥物,更是人類對抗衰老的全新路徑。」
掌聲響起來。
記者、學術代表、醫藥專家,都鼓了掌。
「柏林先生。」
一道女聲從媒體席傳來,像一把刀切進掌聲里。
全場安靜了一瞬。
柏林停下來,目光落向聲音的來源。
趙律華站起身,黑色短髮,利落的職業裝,手裡握著一支麥克。
「我是《沈城日報》的記者趙律華。」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柏林先生。」
會議廳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把相機對準了趙律華。
柏林站在台上,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仿佛早有預料。
「請說。」
趙律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記本,抬起頭。
「據我了解,K1在臨床階段曾出現過三例嚴重不良反應——患者出現記憶混亂、情緒失控、甚至短暫的人格解離。」
她看向台上,目光銳利。
柏林面色平靜,他微微點頭,像是在認真聽取一個合理的問題。
「趙記者提到的這組數據,我確實知情。」柏林沒有任何迴避。
「但那三例不良反應,經獨立第三方醫療機構鑑定,均與患者既往病史相關,與K1本身無直接因果關係。」
他頓了頓,側身看向大屏幕。
「相關的補充說明和鑑定報告,已經在今天上午的新聞資料包中一併提供,各位記者朋友可以自行查閱。」
台下有人低頭翻找資料,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趙律華沒有被這句話頂回去。她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更沉了一些。
「有人匿名舉報,K1在實驗階段就出現過異常,兩隻受試猴在注射K1後,出現了海馬體神經元的異常放電,行為表現與人類精神分裂症狀高度相似。」
她看著柏林,沒有停頓。
「這份舉報材料,附有實驗編號和時間戳——柏林先生,你如何解釋?」
柏林笑容依舊。
「趙記者,」他開口,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匿名舉報的材料,我沒有看到。如果你願意會後提供給我,墨提斯會立即啟動內部核查。」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趙律華。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提醒你——動物實驗中出現神經元異常放電,並不等同於藥物安全性問題,這是基礎科研常識。」
他轉頭看向台下那些學術代表。
「在座的各位專家,應該都清楚這一點。」
幾個教授微微點頭。
趙律華沒有被帶偏,她繼續追問,語速更快了。
「還有一個,是社會比較關注的問題。」趙律華說到這,表情明顯嚴肅起來。
「張教授加入『記憶邊界』後不久就墜樓身亡——法醫報告顯示,他的海馬體出現了神經元大面積壞死。」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柏林。
「我想請問——張教授的死,是否與『K1』有關?」
這個問題比前兩個更重。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系統的低鳴。
柏林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輿論的壓力。
「張教授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敬重的學者。」他的聲音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穩,「他的死,我和所有人一樣悲痛......」
「最後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但依然克制。
「K1的首席研發負責人是忠余楠教授,他是這項技術的核心推動者......」
她環顧了一圈會場。
「但今天,忠余楠並沒有到場,他此刻在哪裡?」
會場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柏林。
「忠教授有其他工作安排,暫時無法到場。」
趙律華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他本人,是否願意公開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