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墨提斯頂樓。
伏爾甘手裡攥著一份文件,眉頭擰成一團,快步穿過走廊,在柏林辦公室門前停下。
他敲了敲門。
「進來。」
伏爾甘推門進去。
柏林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窗外是沈城的城市天際線。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
「柏林,你看一下。」伏爾甘把文件放在桌上,表情嚴肅,「沈城大學校長陳國棟,今天凌晨被送進醫院。」
柏林轉過身:「什麼症狀?」
「記憶混亂,情緒失控,在家裡砸了東西,連自己老婆都認不出來。」伏爾甘頓了頓,「和之前那三例一模一樣。」
柏林沉默了一會兒,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幾頁。
「三天,四例。」
伏爾甘繼續補充,語氣越來越沉:
「劉國偉,華瑞製藥董事長。孫美琴,市人民醫院神經內科主任。周明遠,明遠基金會創始人。」
他合上文件,抬起頭:「十支K1,已經出事了四例。剩下的六個人,隨時可能出同樣的問題。」
柏林站在桌邊,手指按在文件封面上。
「忠余楠的實驗數據不會有錯,更不存在造假。」他的聲音沉了幾分,「渠道那邊查得怎麼樣?找到原因了嗎?」
「沒有。」伏爾甘搖頭,眉頭擰得更緊了,
「K1從墨提斯的冷庫出庫,到配送,再到各醫院接收,全程都有記錄。每一支都查過了——包裝完好,沒有任何破損或污染痕跡。」
「也就是說,從墨提斯的環節來看,沒有任何問題漏洞。」
伏爾甘沉默了幾秒:「也許是醫院儲存不當,或者注射操作不規範?」
這個猜測連他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四家不同的醫院,四名不同的醫護人員,同時出錯的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柏林接過他的話,聲音更沉了:「或許是有人在醫院裡動了手腳。」
「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伏爾甘的聲音里多了幾分焦躁,「連續四位公眾人物出事,現在輿論全衝著我們來。」
他頓了頓。
「不儘快給個交代,墨提斯扛不住這波壓力。」
空氣沉默了片刻。
『嗡嗡——』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柏林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接起電話。
「嗯......好。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他放下電話,抬起頭,看向伏爾甘。
「忠余楠醒了。」
......
二十分鐘後,沈城醫院樓下。
車子剛停穩,柏林推開車門,閃光燈便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夜色照得像白天。
「柏林先生!K1上市三天就出現四例嚴重不良反應,你怎麼解釋?」
「有消息說K1的臨床數據存在造假,是否屬實?」
「忠余楠教授為何還未出面澄清解釋,他是不是已經畏罪潛逃?」
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話筒幾乎懟到柏林臉上,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有人舉著手機在直播,有人扯著嗓子在喊。
柏林沒有任何回應,心裡卻清楚,這些記者背後有人推波助瀾。
他低著頭,伏爾甘擋在他前面,兩人快步往前走,保安張開雙臂,硬生生從人群里擠出一條通道。
走進醫院大廳,身後的嘈雜聲被玻璃門隔開,變成了模糊的嗡鳴。
他停下腳步,深呼一口氣,整了整被扯歪的領帶。
大廳里沒有人,走廊里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議論。
柏林正要往電梯走,忽然看見了趙律華。
她坐在候診區的塑料椅上,黑色短髮,素麵朝天,像是專門等在這兒的。
她身邊還坐著一個人。
陳擎。
柏林走過去,先看了陳擎一眼:「陳警官,也在等我?」
陳擎站起來,表情有些複雜,只說了四個字:「職責所在。」
「忠余楠醒了?」趙律華問得直接。
柏林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從兩人中間走過,按下電梯按鈕。
轎廂緩緩上行,狹小的空間裡擠著四個人,卻安靜得像一間空屋子。
「叮——」門滑開。
柏林率先走出去,步伐很快。
伏爾甘跟在他身後,陳擎和趙律華落在後面幾步。
走廊很長,兩側房門都關著,只有盡頭那扇門縫裡透出光。
還沒走到門口,一道嘶啞的喊聲就從裡面傳了出來——
「記憶......把我的記憶還給我!」
那聲音又干又澀,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癲狂。
柏林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他推開實驗室的門。
王蔓站在門口,白大褂皺巴巴的,她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按在胸口,喘著氣,臉色白得嚇人。
實驗室內一片狼藉,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搏鬥。
椅子翻倒在地,記錄板的紙張散落四處,幾個培養皿摔碎在地上,液體淌了一地。
柏林的目光越過王蔓,落在實驗室角落。
忠余楠蜷縮在那裡,背靠著牆,膝蓋收在胸前。
柏林走過去,蹲在忠余楠身前。
「忠余楠......?」
忠余楠緩緩抬起頭,眼睛很紅,嘴角在抖,整張臉都在抖。
他嘴裡不停地重複著:「記憶......記憶......」
伏爾甘、陳擎、趙律華幾乎同時趕到門口,幾個人擠在門框裡,看見了角落裡的忠余楠。
沒人會把這個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的人,跟那個墨提斯科學家,K1的研發負責人聯繫在一起。
空氣像被抽走了,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消化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衝擊。
忠余楠的目光緩緩轉動,掃過門口的人——王蔓、陳擎、趙律華。
——最後,停在了伏爾甘臉上。
他的瞳孔忽然收縮了一下。
然後他撐著牆站起來,牆上的白灰被他抓出了幾道指痕。
他站直了身體,直盯盯地看著伏爾甘。
柏林從來沒見過忠余楠露出這種表情,他那雙眼睛裡,恐懼和憤怒攪在一起,仿佛燒成了一團。
「你!」
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低又沉,然後他抬腳沖了過去。
「伏爾甘!!!」
忠余楠一把攥住他的衣領,把他撞在門框上。
「——把我的記憶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