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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死局

2026-04-06 03:56:26 作者: 黑白嶼灰

  「......昨日上午,沈城警方正式批捕墨提斯資本首席科研學者忠余楠。據悉,忠余楠涉嫌在K1活性因子臨床數據中造假,導致多名社會公眾人物在用藥後出現嚴重精神損傷......」

  忠余楠被兩名警察押著走出來,頭髮凌亂,眼神渙散。

  記者蜂擁而上,話筒懟到他面前。

  「忠教授,您對數據造假一事有何回應?」

  「忠教授,K1的受害者家屬要求您公開道歉,您怎麼看?」

  忠余楠抬起頭,看著那些鏡頭,忽然笑了。

  那笑容空洞、詭異,讓舉著話筒的記者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記憶......」他的聲音嘶癲狂啞,「把我的記憶還給我......」

  警察將他推進車裡,車門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畫面切回演播室。

  趙律華坐在鏡頭前,黑色西裝,妝容精緻。

  她低頭看了一眼稿子,停頓了一瞬,眼神沉了沉,然後抬起頭。

  「據警方透露,忠余楠在審訊過程中出現嚴重記憶混亂,無法正常溝通,目前案件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她頓了頓。

  「另據本台消息,墨提斯資本CEO柏林,因在此次事件中負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責任,將於三日後出席聽證會,接受法庭質詢。

  「本報導由記者趙律華采寫。」

  ...

  咔嚓——

  柏林關掉了電視。

  屏幕暗下去,辦公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還按在遙控器上,他心裡清楚,這條新聞只是個開始。

  陳擎站在門口,目光在柏林臉上停了一瞬。

  他跟柏林認識多年,知道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可這次的事,怎麼看都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陳擎斟酌開口:「你打算怎麼辦?」

  柏林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什麼怎麼辦?」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是什麼人,我清楚。」陳擎說,「忠余楠怎麼可能在數據上做手腳?」

  柏林沒有說話,眼裡沒有慌張,沒有焦慮,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平靜。

  「可我信你沒有用,警察是要拿證據說話的。」陳擎的聲音低了下去,「就算我相信你,信忠余楠,可拿不出證據,說什麼都沒用。」

  柏林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過去。

  陳擎拿起來,翻開。

  是一張運輸公司的內部流轉單,一份銀行轉帳記錄,以及一份檢測數據。

  陳擎一頁一頁地翻,眉頭越皺越緊,他抬起頭:

  「你知道是誰。」

  柏林沒有否認。

  「——陳兆海。」

  陳擎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停住了。

  「有這些證據——」

  「還不夠。」柏林打斷他,「陳兆海很謹慎,這些證據還無法直接指控他,另外余楠現在的情況,也很難解釋得清。」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牆上的掛鍾在走,滴答滴答地走。

  「嗡嗡——」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

  柏林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陳擎:「是陳兆海。」

  陳擎愣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柏林按下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

  「柏林先生。」陳兆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那種慣常的笑意,「新聞看了吧?忠教授的事,挺讓人惋惜的。」

  柏林沒接話,等著對方亮底牌。

  「三天後你要出庭,壓力不小吧。」陳兆海頓了頓,「其實這事沒那麼複雜。只要你願意——」

  「陳老闆。」柏林打斷他,「我手裡有些東西,你可能感興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什麼東西?」


  「運輸環節的記錄、轉帳的痕跡、還有一些照片。」柏林的聲音不急不慢,「你要不要看看?」

  沉默。

  比剛才更長。

  「柏林,你這是在威脅我?」

  「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又是幾秒沉默。

  然後陳兆海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一種妥協:「這樣吧,我們當面談談。」

  陳擎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別去。

  柏林收回目光:「好。我現在去找你。」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

  陳擎站起身,聲音有些急:「柏林,你明知道這是鴻門宴,你不能去!這些證據,交給我,讓警方來處理——」

  「來不及了。」柏林聲音平靜,「三天後就要開庭,走正規程序,等查到他那一步,什麼都晚了。」

  「那也不能自己去。」陳擎往前走了一步,又急又氣,「他是什麼人你不清楚?你去了,他能讓你安然無恙地出來?」

  「陳擎。」他穿上外套,整了整領帶,「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他轉過身,看著陳擎。

  「但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陳擎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知道,柏林一旦做了決定,誰也拉不回來。

  「柏林。」陳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柏林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跟你一起去。」

  柏林回過頭,看著陳擎。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安全。」

  柏林沉默了一秒,點了點頭:「走吧。」

  ......

  ……

  車窗外,夜色正濃。

  路燈越來越稀疏,高樓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的樹影和空曠的農田。

  陳擎握著方向盤,心裡一直不踏實。

  他餘光看了柏林一眼,終於忍不住問:「柏林,你到底要做什麼?」

  柏林合上文件,抬起頭,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窄路。

  「記憶邊界剛成立,張教授就意外身亡,肖嶼昏迷不醒,忠余楠變成了瘋子。」

  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很沉。

  「三個人接連出事,現在如果陳兆海再出事,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外界的社會輿論都會壓死記憶邊界。」

  陳擎沉默了。

  他明白柏林的顧慮,不是不想扳倒陳兆海,是不能在這個時候讓記憶邊界再受衝擊。

  「記憶邊界會被質疑,被調查,被叫停。」柏林靠在椅背上,「我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陳擎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緊。

  「可你一個人去——」

  「不是一個人。」柏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嗎。」

  陳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你這個人,有時候真不知道是太自信,還是太固執。」

  柏林沒有回答,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車子繼續往前開,遠處的天邊有一片亮光,那是龍湖莊園的方向。

  陳擎把車速放慢了一些。

  「還有多遠?」

  「五分鐘。」

  柏林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

  一道大燈忽然從右邊的岔路口刺出來,直直地撞進視野。

  沒有減速,沒有鳴笛,那輛車像一頭從黑暗中撲出來的野獸,直直地朝他們衝過來。

  「小心——!」

  陳擎猛地打方向盤,輪胎在路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但來不及了。

  「砰——!」

  巨大的衝擊力從側面撞上來,整輛車像被一隻巨手拍飛,翻滾著衝出路面,撞斷護欄,砸進路旁的田地里。


  陳擎趴在方向盤上,安全氣囊彈出來,把他整個人壓在座椅上。

  他艱難地轉過頭。

  柏林靠在副駕駛上,額頭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柏林......」陳擎的聲音很弱,從嗓子裡擠出來,「柏林......」

  沒有回應。

  他想再喊一聲,可意識開始逐漸模糊,眼前的畫面一點點暗下去,然後徹底昏死過去。

  ......

  沈城醫院。

  走廊里的燈慘白慘白的,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沒有血色。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陳擎坐著輪椅被推了出來,頭部纏著厚厚的繃帶,白紗布從額頭繞到後腦,左臉一片青紫色的淤傷。

  伏爾甘快步走過去,心裡又急又慌:「陳警官!到底出什麼事了?」

  陳擎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他忽然抬起手,捂住頭,眉頭擰在一起,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

  伏爾甘一愣,轉頭看向醫生。

  「患者沒什麼大礙,但頭部受到了強烈撞擊。」醫生神情嚴肅,低聲說,「腦部有淤血壓迫記憶功能區,很可能患上嚴重的記憶障礙。」

  伏爾甘心裡一沉,還沒來得及細問——

  沈熙跑過來,頭髮散著,腳上穿的是一雙家裡的拖鞋。

  她扶著牆喘氣,臉色慘白,一路上她都在祈禱,千萬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出事。

  「我哥呢?」她的聲音在發抖,「我哥怎麼樣了?」

  伏爾甘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怎麼說。

  手術室的燈滅了,門被推開。

  柏林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來,臉上沒有血色,眼睛閉著,額頭的傷口已經縫合。他身上插著管子,旁邊的儀器跳動著綠色的波形,顯示生命體徵還在。

  沈熙快步跑過去,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斷了:「醫生,我哥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沉默了兩秒。

  「情況很危險,手術雖然成功,但目前還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他頓了頓。

  「你要有心理準備,他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沈熙的手攥緊了病床的欄杆,遲疑幾秒:「什麼意思?」

  醫生看著她,沒有重複。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有生命監測儀器在響,滴、滴、滴,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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