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日,晚上六點整。
距離第十二次清除日,還有六小時。
告別忠余楠後,肖嶼獨自回到家,坐在沙發上,把忠余楠提供的那些信息碎片拼好。
——那些時間線、那些人、那些節點,一條一條,一格一格,清清楚楚地鋪在眼前。
2014年。
記憶邊界成立後,柏林和陳兆海在會上產生了分歧。
——「進化派」與「改革派」也因此誕生。
之後,陳兆海偽造了K1的錯誤數據,製造出了社會輿論壓力,也因此利用了趙律華,將墨提斯推向了懸崖邊緣。
而他自己,不知道為什麼,躺進了阿卡西的觀測艙。
忠余楠為了救他也進去了,出來之後記憶全丟,語無倫次,最後被扣上數據造假的罪名。
所有的碎片終於拼成了一整張圖。
他知道每一件事是怎麼發生的,知道每一步棋是誰下的,也知道自己下一次回去該做什麼。
——但還有一個點,他死活想不通。
按照忠余楠的說法,Seven也是記憶邊界的一員。
但他記得很清楚,柏林所給他提供的那張名單上沒有Seven的名字。
並且上一輪他問過柏林,柏林很明確地告訴他:不認識Seven,K1的研發負責人只有忠余楠一個人,沒有什麼聯合顧問。
如果Seven不存在,那報紙上的名字是哪來的?忠余楠在記憶中的那個人又是誰?
那本《時間簡史》最後一頁的署名,又是誰寫的?
還有那串加密的數字:「15012013」
Seven想告訴他什麼?
他想起記憶檔案館裡那座保險柜上的數字,那串負數是倒計時,指向2014年。
那這串數字,會不會也代表時間?
代表15012013個小時。
他拿起筆,在紙上算了一下。
除以24,得625500天,再除以365,約1713年。
肖嶼放下筆,搖了搖頭。
太離譜了。
1713年前是公元301年,那個年代別說Seven,連阿拉伯數字都還沒傳進中國。
答案明顯不對。
他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前兩輪迴溯,他沒有找到關於Seven的任何線索。
他思考許久。
如果歷史正在一點一點解鎖,那有些東西,或許已經能查到了。
他打開手機,試著在搜索欄里輸入「記憶邊界」。
頁面加載出來。
和之前空蕩蕩的「未找到相關結果」不同,這一次,跳出了幾條信息。
最上面是一條百科詞條,創建時間顯示是今天。
他點進去,頁面很簡單,只有一份名單。
【記憶邊界·成員名錄(2014)】
肖嶼一條一條往下看。
【柏林:發起人,墨提斯資本CEO。】
【忠余楠:生物醫藥研發負責人,K1活性因子首席科學家。】
【王蔓:神經生物學學者,阿卡西項目核心研究員。】
【伏爾甘:物理學學者,阿卡西項目負責人。】
名單很長。
再往下,是幾個只有代號的人——
赫爾墨斯......
阿爾忒彌斯......
每一個代號後面都沒有任何信息,沒有照片,沒有國籍,沒有真實姓名。
他之前在名單上見過。
肖嶼繼續往下翻,然後他看到了——【Seven。】
同樣沒有介紹,沒有說明,只有一個代號孤零零地列在那裡。
果然。
Seven確實存在,忠余楠沒有記錯。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著那個代號看了幾秒,然後繼續往下滑。
名單到了最後一行。
他頓住了。
——托特。
肖嶼盯著那兩個字,後背一陣發涼。
他之前一直以為托特是某個躲在暗處的人,他猜過很多人,但從來沒有想過——托特也在記憶邊界的名單里。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開始翻湧出記憶碎片。
——阿卡西,這個詞源於梵文「Ākāśa」,在神秘學傳統中,它被視為宇宙的最高維度。而歷史上曾有人真正接觸過阿卡西,並從中帶回了超越時代的智慧,那個人後來被神化,成為古埃及的智慧之神——托特。
阿卡西和托特,從名字上就是綁定的,這不可能只是巧合。
——但很快,肖嶼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到那份名單,從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一共12個名字,沒有錯。
但記憶邊界的名單上——沒有他,也沒有陳兆海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然後自己給出了答案:按照忠余楠的說法,他躺進了阿卡西的觀測艙,再也沒有醒來,一個困在阿卡西里的人,自然不可能出現在名單上。」
張懷民死後,伏爾甘頂替了他的位置,那他自己呢,又被誰給頂替了?
Seven?
如果他的位置被Seven頂替了,那就能解釋為什麼柏林不認識Seven。
——因為Seven是在他「沉睡」後才加入的。
邏輯似乎通順。
他又看了看陳兆海的名字,他不可能不在名單上。
除非,他的名字不叫陳兆海,也用了某種代號?
赫爾墨斯?阿爾忒彌斯?還是——
托特?
他回憶忠余楠說過的每一個細節。
在記憶邊界的第一次會議上,陳兆海提出了「改革派」的理念——用智慧、財富、權力、影響力四個維度給人類打分,排名後50%的人不配享受資源。
這個理念,和2026年的人類清除計劃一模一樣。
評分標準一模一樣,清除邏輯一模一樣,連那四個維度,都一字不差。
——那麼托特,很有可能就是陳兆海。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如果陳兆海就是托特,那一切就說得通了——為什麼K1會出事,為什麼張懷民會死,為什麼忠余楠會入獄。
所有的線,都收攏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嗡嗡——」
電話突然響了。
肖嶼一愣,低頭看向屏幕。
一串匿名號碼,沒有備註,沒有歸屬地顯示。
現在還是2026年,人類清除計劃的第十一輪,這座城市剩下的人,兩隻手就能數過來,能給他打電話的人,更少。
猶豫了一秒,他還是滑開接聽。
對方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肖教授,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肖嶼的腦子裡瞬間跳出了那張臉。
「好久不見,」他停頓一秒,說出了那個名字,「陳兆海先生。」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像是對這名字不置可否。
「敘敘舊吧。」陳兆海語氣平淡地說,像在約一個老朋友喝茶,「我在東海酒店等你。」
「好。」他說。
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