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肖嶼幾乎沒有出門。
——兩個肖嶼不能碰面，這是時序保護最底層的鐵律。
酒店桌上攤著一張白紙，被他畫滿了時間線、人名和箭頭，像一張越織越密的蜘蛛網。
他花了幾天時間，把所有的關鍵節點都理了出來：
12月7日：阿卡西發布會。Seven會在東海酒店現身，給他留下線索。
12月15日：張懷民在深海科技墜樓身亡，夜晚參加完張懷民葬禮後，他被車撞死，結束了上一輪迴溯。
之後的事他沒有親身經歷，都是從忠余楠和陳兆海口中拼湊出來的：
12月16日：記憶邊界第一次會議召開。
再之後：K1發布會風波，忠余楠入獄。柏林車禍昏迷，陳擎記憶丟失。
他思路清晰，劇本已經全部掌握了。
所有的死亡、所有的陷阱、所有的幕後黑手，都在那張紙上躺著，每一個日期都記在了腦子裡。
但有一個缺口。
Seven。
這個人至今沒有露過面。
他拿走了炸彈，留下了一本書，寫下了一串數字，然後消失在時間裡。
肖嶼翻遍了所有的線索，唯獨這個名字後面，是一片空白。
他看了眼時間，再次確認今天的日期。
12月7日，今天是阿卡西發布會的日子。
既然歷史正在重演，那麼這一次，Seven的身份會徹底揭開。
思路至此，他穿好衣服起身，前往東海酒店。
......
......
路上，肖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當天的細節。
上一輪，他在上台發言前走進了那間小廳，當時陳兆海也在，兩人還聊了幾句。
他記得清楚——那個裝炸彈的蛋糕盒就放在茶几下面，但裡面已經沒有炸彈了，只有一本《時間簡史》。
Seven比他早到了一步，把蛋糕盒裡的炸彈，換成了那本《時間簡史》，並且離開的時候撞見了陳擎。
很快。
計程車停在酒店門口時，他隔著車窗往外看，正門已經擠滿了人，記者舉著話筒，保安維持秩序，旋轉門轉個不停。
肖嶼讓司機繞到酒店側面，從員工通道下車，他戴好口罩，推門出去。
剛繞過拐角，一個人影從側門晃出來。
——張弛。
肖嶼心裡一緊，碰見誰不好，偏偏碰上的是張弛。
他低下頭，加快腳步。
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嶼哥！？」
身後傳來一聲。
肖嶼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哎，等等——」張弛追上來兩步，歪著頭打量他，「你這身板跟我嶼哥也太像了，是你吧？」
肖嶼壓著嗓子，聲音故意放粗了一點：「認錯人了。」
「是嗎？」張弛撓撓頭，盯著他看了兩秒，「......行吧，那不好意思啊。」
肖嶼沒再廢話，拐進消防通道，三步並作兩步往上走。
......
三樓走廊里已經熱鬧起來了，幾個科研人員站在角落聊天，宴會廳的門敞開著，話筒聲和掌聲一陣一陣往外飄。
肖嶼沿著走廊反方向走，經過洗手間、茶水間、幾間關著門的會議室，來到最深處那間小廳。
房門緊閉，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後，推門進去。
房間還是老樣子，十平米左右的雅間，窗簾半拉著，光線有些暗。
肖嶼的目光很快定在角落的茶几下面，一個蛋糕盒子，繫著白色棉繩。
他走上前蹲下，手指碰到繩子的時候，心跳已經快了半拍。
他解開繩子，掀開蓋子。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炸彈。
雷管、導線、定時器，纏得密密麻麻。
猩紅色的數字正在跳動，開始倒計時：
【00：58：47......】
【00：58：46......】
肖嶼盯著那串數字，腦子裡嗡了一聲。
與此同時。
宴會廳那邊傳來主持人的聲音，然後是掌聲，一波接一波，緊接著張懷民上台發言的聲音響起。
上一輪，在這個環節，炸彈已經被轉移了。
可現在——炸彈還在，Seven沒有取走炸彈。
他看了一眼定時器上的數字，還有不到三十分鐘。
肖嶼愣在原地，時間線再次糾纏在了一起。
——難道說，在這條時間線上，Seven根本就沒有出現？炸彈也沒有被轉移？
嗒、嗒、嗒......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如果他不做任何事，半小時後，這間小廳會炸穿。
隔壁宴會廳里的人、張懷民、另一個自己、還有那些無辜的賓客，全都會被波及。
此時。
走廊里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路過，是朝這邊走的，有人在說話，聲音越來越近。
肖嶼聽清了其中一個——陳兆海。
上一輪，陳兆海就是在這個時間點推門進來的。
但這一次，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陳兆海是爆炸案的幕後主使，如果此刻被他發現，整條時間線的發展都會被打亂。
蝴蝶效應之下，後續的一切——K1的事故、柏林的死、忠余楠的入獄，全都會偏離肖嶼已知的劇本。
到那時，他連預判都做不到。
肖嶼沒時間往下細想。
他把盒蓋合上，用外套把整個蛋糕盒裹住，抱在懷裡。
拉開門，大步走出去。
走廊里，陳兆海正朝這邊走來，兩人在門口擦肩而過。
陳兆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短暫停留後，陳兆海沒多想，側身讓開，推門走進了小廳。
肖嶼也沒有回頭，他腳步很快，徑直走向電梯口。
電梯門滑開，裡面空無一人。
他閃身進去，快速按下1樓。
門合攏的瞬間，他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懷裡的定時器還在走，仿佛與他的心跳頻率一致。
電梯向下滑動，數字一格一格跳。
7、6、5......
肖嶼盯著那些數字，恍惚覺得那不是樓層，是炸彈的倒計時。
3......
2......
1......
叮！
梯門滑開的瞬間，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是陳擎。
肖嶼心頭猛地一顫。
他下意識把懷裡的外套裹緊了一點。
如果陳擎發現他抱著炸彈，以陳擎的職業本能，當場就會把他按倒。
到那時，警察來了，身份核查。
——兩個肖嶼的事就會暴露，時序保護崩塌，兩個意識都會被抹除。
他低下頭，穩住表情，從陳擎身側走了過去。
一步......
兩步......
「——等等。」
陳擎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警覺。
肖嶼沒有停，反而邁開步子，朝酒店大門沖了出去。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