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她額角的碎發吹到嘴角,陳樂瑤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哼,帶路吧。」
肖嶼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她會繼續追問,或者乾脆轉身走人,沒想到答應得這麼幹脆。
「愣著幹嘛?」陳樂瑤已經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他,「不是說去吃餛飩嗎?」
肖嶼回過神,跨上那輛破春風,發動引擎。
陳樂瑤走到那輛白色川崎旁邊,長腿一邁跨上去,頭盔戴上,鏡片撥下來。
兩輛摩托車,一前一後,駛入夜色。
......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老城區一條窄巷子口。
巷子深處亮著一盞昏黃的燈,一張褪色的塑料招牌在風裡輕輕晃著——「阿婆餛飩」。
兩人把車停在巷口,走進去。陳樂瑤摘下頭盔,甩了甩頭髮,在油膩的木桌前坐下。
「你經常來?」
她環顧四周,目光從斑駁的牆面掃到油膩的桌面,沒有嫌棄,反而帶著一種好奇。
「嗯。」肖嶼在她對面坐下,「以前......來過幾次。」
他抬頭看了看這家餛飩店,他記著上大學時經常來吃——那時候學校後門有一條小吃街,這家餛飩攤藏在最裡面,老闆是個話不多的阿婆,餛飩五塊錢一碗。
本想著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在。
但那是另一條未來時間線的事。
阿婆從後廚探出頭來,笑了笑:「小伙子,想吃點什麼?」
「兩碗鮮肉餛飩。」肖嶼說,語氣自然得像來了無數次。
很快。
兩碗餛飩端上來,熱氣騰騰,湯麵上飄著蔥花和蝦皮。
陳樂瑤夾起一個,吹了吹,送進嘴裡,眼睛亮了一下。
「嗯,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又夾了一個。
肖嶼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他記著大學那會兒,跟陳樂瑤在一起的時候,沒什麼錢,經常帶著她吃路邊攤。
當時的她也是這個情景,眼睛亮亮的,笑容很甜。
只是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陳樂瑤是沈城首富的千金。
「怎麼了?」陳樂瑤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
「沒什麼。」肖嶼低下頭,也開始吃。
味道確實不錯,和記憶里一樣。
陳樂瑤閒聊:「肖嶼,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沈城大學。」
「你是沈城大學畢業的?」陳樂瑤眨眨眼,「我這次回國,也是轉學到了沈城大學。」
肖嶼沒太多驚訝,對這個答案也並不意外。
在另一條時間線上,他們就是在那裡認識的。
大一新生報到,她拎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口看地圖,他路過,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那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再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相處了不到半年時間。
在之後,他忘了她的生日,忘了周末的約會,忘了她最討厭吃香菜.....
之後,兩人就再沒之後了。
「這麼巧?」陳樂瑤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哪一屆的?」
肖嶼沉默了一秒,在心裡算了算:
「08級。」
「那你算是我學長啊。」陳樂瑤歪著頭看他,「學的什麼專業?」
「法律。」
「法律?」陳樂瑤皺了下眉,「你不是搞科研的嗎?」
「輔修。」
「本科讀的法律,後來轉的物理。」
陳樂瑤「哦」了一聲,沒有追問,繼續低頭吃餛飩。
肖嶼暗自鬆了口氣。
「那你呢?」他反問,「學什麼?」
「國際經濟與貿易。」陳樂瑤說,「我爸選的,說以後好接手家裡的生意。」
「陳兆海?」
「明知故問。」
沉默了一會兒,陳樂瑤忽然放下勺子,看著他。
「你認識我爸?」
肖嶼愣了一下,搖頭:「不認識,隨便問問。」
陳樂瑤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你這人說話還挺拐彎抹角的。」她低下頭,又舀了一個餛飩,「不過算了,不跟你計較。」
肖嶼沉默了幾秒,隨口問了一句:
「陳樂瑤,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樂瑤的筷子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
「幹嘛突然問這個?」
「隨便聊聊。」
陳樂瑤垂下眼,用筷子把碗裡剩下的一片香菜葉子撥到一邊。
過了幾秒,她才放下筷子,語氣淡了一些:
「對外人來說,他是個成功的商人。」她想了想。
「聰明,果斷,有時候有點不擇手段。他可能算不上個好人,我是說,在生意場上——」
她頓了頓。
「但對我來說,他就是我父親,從來沒虧待過我。」
說完,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像是覺得這個話題已經聊夠多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巾輕輕翻動。
在2014年,陳兆海是導致柏林、忠余楠走向悲劇結局的人,也是人類清除計劃的參與者之一。
所以這一次,他不僅要阻止柏林他們的悲劇發生,還要親手將陳兆海的罪行公之於眾。
只是...
當那一天真的到來時。
不知道陳樂瑤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他對面,毫無防備地喝一碗餛飩湯。
「想什麼呢?」陳樂瑤歪著頭看他。
「沒什麼。」肖嶼看看時間,「走吧,很晚了。」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掏出手機準備掃碼,然後愣了愣——忘記自己現在身無分文。
陳樂瑤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遞給阿婆:「不用找了。」
阿婆笑著擺手:「多了多了。」
「餛飩很好吃。」陳樂瑤眉毛彎了彎,「剩下的錢,下次還來吃。」
......
兩人走出巷子,站在摩托車旁,夜風大了些,吹得路邊的梧桐樹沙沙作響。
陳樂瑤戴上頭盔,跨上車,見肖嶼沒有要騎車的動靜,歪頭看了他一眼:
「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去?」
肖嶼硬著頭皮編了個理由:
「哦,家裡來了客人,地方不夠住,我在附近找個地方湊合一晚。」
陳樂瑤把頭盔摘下來,甩了甩頭髮,朝街對面抬了抬下巴:
「看見那個酒店了嗎?」
肖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棟十幾層的大樓,門頭亮著燈,不算豪華,但看著挺乾淨。
「那家連鎖酒店,是我們家的。」她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直接住進去就行。」
肖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陳樂瑤沒給他機會。
她把頭盔重新戴上,撥下鏡片:
「去前台報我名字就行,走了。」
引擎發動,尾燈在夜色里閃了兩下,很快消失在街角,連句謝謝都沒讓他說。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餛飩攤最後一點熱氣,拂過他發涼的臉。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朝酒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