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倪鶴看著沈默,忽然笑出了聲:
「沈總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呢?你說的那個人……我認識嗎?」
「隨口一提罷了,萬一倪總監認識呢?」沈默收回視線,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如果我能認識,那我一定把話帶到。」
倪鶴站起來,理了理大衣的衣襟:
「既然沈總暫時沒有合作意向,那我就不打擾了。」
沈默也站起來,點了點頭:「倪總監慢走。」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默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的直覺沒有錯,倪鶴絕對跟韓一凡有關係。
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當他說出「韓一凡」這個名字的時候,倪鶴有細微的變化。
倪鶴認識韓一凡。
甚至不僅認識,關係還不一般。
沈默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手機,給沈富發了條消息:
「富叔,再幫我查查倪鶴,這次重點查他跟韓一凡之間有沒有交集……」
「不,你直接查韓一凡,把他父母雙方的家庭情況弄清楚!」
沈富秒回:「收到!」
……
倪鶴走出中越國際大廈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敢出聲。
車內的暖氣烘得人有些發悶,倪鶴卻覺得指尖冰涼。
過了好一會兒,倪鶴睜開眼,沉聲道:
「去希延傳媒附近的咖啡館。」
司機愣了一下,旋即方向盤一轉,車子拐入了另一條路。
車子在街道上穿行,倪鶴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了起來。
「倪總監?」許汐顏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
「許總,打擾了。」
倪鶴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溫和的語調,笑意盈盈的:
「上次跟您提過合作的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倪總監,我記得我已經拒絕過了。」許汐顏的語氣很客氣,但態度很明確。
「許總別急著拒絕,」倪鶴笑了笑,「這次跟上次條件不一樣,我只是想做第二季的投資人。」
「這樣吧,電話里說得有些複雜,我們見面談如何?」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許汐顏似乎在猶豫。
倪鶴耐心地等著,目光越發的溫和。
可前排一直在用餘光從後視鏡里觀察倪鶴的司機見到他這種表情,卻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額頭上隱約可見一絲冷汗。
「行吧,在哪兒見?」電話那頭,許汐顏終於鬆口了。
「一會兒我把地方發給你。」
「好。」
掛了電話,倪鶴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在座椅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沈默剛才那番話再次在他耳畔迴蕩。
什麼罪無可恕,什麼是非不分……
他姐姐的兒子,就算犯點小錯又怎麼了?
要不是沈默逼得他連直播都被封了,他會鋌而走險的販毒餬口嗎?
而且……販毒又怎麼了?
又不是他們逼著那些人買的,自願買,自願賣,天經地義,何錯之有?
他的外甥又何至於因此搭上一條命?!
倪鶴越想越抑制不住心裡的憤怒,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既然現在奈何不了沈默,那他就先從許汐顏這邊為外甥討回一點公道!
之前他還想著跟這些人慢慢玩,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在慢慢玩之前,他至少得先給外甥一點安慰!
……
一個小時後,許汐顏和倪鶴在咖啡館裡相對而坐。
這家咖啡館離希延傳媒就五六分鐘的路程。
裝修雅致,客人不多,安安靜靜的很適合談事。
許汐顏本來想叫池楠一起過來,但見池楠都快鑽進新劇本里了,便沒忍心打斷她的思路,獨自來了。
「倪總,您說想投資我的第二季?」
對著這張跟韓一凡相似的臉,她實在寒暄不起來,直接切入正題。
「對。」倪鶴不緊不慢地攪著咖啡:
「《我們的世界》第一季我看了,質量很高。第二季我想也不會差。」
「我願意投資八百萬,具體條件後續我會讓人找貴公司的人談。」
許汐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可以是可以。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倪總為什麼這麼看好我的公司?」
倪鶴笑了笑,「許總,我看中的是希延傳媒的創作能力,而我們公司也有整合全球影視資源的想法。」
許汐顏沉默了片刻,知道再深入的東西就不適合她來問了。
倪鶴指尖輕叩桌面,繼續道,「具體的,等做出成績了,許總自然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時,服務員上了一些小食甜點。
他將一塊提拉米蘇推到許汐顏面前,笑意微深:
「許總嘗嘗,聽說這是這家咖啡館的招牌甜點。」
許汐顏吃了幾口,味道確實不錯,便放鬆了些,跟倪鶴聊起了短劇的創作理念和市場前景。
倪鶴聽得認真,偶爾虛心地問幾個問題,看上去確實對內容創作很感興趣。
許汐顏漸漸放下了戒心。
但仍然因為沈默那天說的倪鶴也擺出誘人的條件想跟沈氏合作,而難以徹底相信倪鶴。
她下意識地喝咖啡提神,不知不覺把杯中剩下的咖啡喝了大半。
又吃了幾口甜點,她忽然覺得有點頭暈。
起初她以為是累的,畢竟她最近確實沒怎麼好好休息。
可隨後那種眩暈感越來越強烈,眼前的東西開始變得模糊,連對面倪鶴的臉都出現了重影。
「許總,怎麼了?不舒服嗎?」倪鶴關切地問。
「沒事,可能喝得有點急。」許汐顏搖了搖頭,想站起來去洗手間洗把臉。
但她剛站起來,腿就軟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去。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在飛速地流失,眼前的燈光變得越來越模糊。
接著,倪鶴的臉在她視線里晃了幾下,變得越來越遠。
「倪……」她想說話,但嘴巴已經不聽使喚了。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她看到倪鶴站起來,繞過桌子,朝她走過來。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