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看。
「兒子叫小鶴。據村里人說,小鶴考上國外的一所大學出國了,之後再也沒回來過。」
「沈總,雖然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但從種種跡象來看,倪鶴極有可能就是韓一凡的親舅舅。」
沈默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倪鶴。
倪雪。
韓一凡。
所有的線索終於連在了一起。
難怪倪鶴跟韓一凡長得那麼像,難怪他對沈氏的合作表現出那麼反常的熱情。
還有監獄裡突然被滅口的韓春緒,現在突然失蹤的許汐顏……
沈默的手指慢慢收緊,朝外的骨節微微泛白。
於清月見他臉色不對,輕聲問:「怎麼了?誰發的消息?」
沈默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於清月低頭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所以,倪鶴……是韓一凡的舅舅?」
沈默把手機收回來,靠在座椅上,目光沉沉地看著車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來淮海根本不是為了NH的合作,他是來報仇的。」
話音落下,車廂內安靜下來。
於清月攥緊拳頭,被這一信息衝擊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順著沈默的目光向外看去。
車子在城南的街道上穿行,兩邊的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雖然張牙舞爪但整體卻是向上生長的。
過了許久,沈默平靜地看向駕駛位的陳宇:
「去市局。」
「是。」陳宇應聲點頭,加重了踩油門的力度。
又過了十幾分鐘,車子在市公安局門口停下。
沈默推門下車,於清月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大門,李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於清月也跟著來了,李明微微愣了一下,簡單打了個招呼,便領著兩人往樓里走。
「監控調出來了。」他一邊走一邊說,語氣有些凝重,「跟倪鶴說的一樣,沒什麼異常。」
沈默的眉頭皺了起來,「許汐顏從咖啡館出來之後呢?」
「那塊是監控盲區看不到了。」
李明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電腦前,調出幾段監控畫面,「你看。」
屏幕上,許汐顏背對著監控從咖啡館門口走出來。
她穿著那件她常穿的米色大衣,頭髮披散著,走路的姿勢一如往常,看上去並沒有任何不適的跡象。
倪鶴則依舊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端著咖啡杯,姿態悠閒。
「她沿著路邊走了大約兩百米,進入監控盲區,之後便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李明雙擊畫面,把許汐顏的背影放大了一點,但監控設備的像素有限,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路前面的監控也沒拍到她。」
說著,李明又切換到另一段畫面,指著屏幕上的時間:
「她消失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十二分。之後,這條巷子的兩個出口都沒再出現過她的身影。」
沈默盯著屏幕,目光沉沉的,「這條路有沒有別的岔路?」
「沒有,但有其他出口。」
李明切換了幾張照片,「巷子兩邊有幾家店鋪的後門,還有一棟居民樓的單元門。」
「但那些地方都沒有監控,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出去的。」
沈默沉默了片刻,「手機定位呢?」
「我正想說這個。」李明切換到一個地圖界面,上面標註著一個紅色的標記點:
「我讓人定位了許汐顏的手機信號,最後消失的地方是在城南寧淮路這一帶。」
他用紅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信號是當天傍晚六點左右消失的,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我已經讓人去那個區域排查了。」
「但這片區域是老居民區,沒有監控,居民結構複雜,外來人口多,原住戶都上了年紀,排查需要時間。」
沈默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目光沉了沉,「走,去看看。」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拿起外套跟了上去,「行,我跟你一起去。」
於清月也快步跟上,三個人出了辦公樓,陳宇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
沈默拉開車門,讓於清月先坐進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李明擠在沈默身邊,門關上的一剎那,陳宇一腳油門,車子駛出了市局大門。
……
寧淮路在城南大學城區域附近,房屋建築風格跟大學城區域差不多。
陳宇在李明的指揮下,將車開到了離信號消失距離最近的路口。
路口裡面的小路狹窄逼仄,車子無法再往裡開,幾人只得下車步行。
裡面小路的路面是開裂的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髒兮兮的雪混著泥水,踩上去直往褲腿上濺。
沈默護著於清月走得很慢,目光一直在四周掃視。
兩邊的房子大多是四五層的小樓,外牆斑駁脫落。
有的勉強刷了一層塗料,新舊顏色混合在一起,像極了沒清洗好的調色盤,毫無美感可言。
小區裡面,偶有幾個老人坐在板凳上曬太陽。
看到沈默他們,好奇地打量幾眼,又低下頭繼續聊天。
「這片區域我們走訪過了。」李明低聲解釋道:
「大多數居民都說沒見過什麼可疑的人,拿著許汐顏的照片問,也都說沒見過。」
沈默微微頷首,繼續往前走。
走到巷子深處,李明再次開口,「這裡就是信號消失的地方。」
沈默停下來,仔細地看著四周。
再往前走幾步就是死胡同了,左邊是小區門市房的後院,裡面正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剁菜聲。
右邊則是普通的住戶,一樓的老大爺正站在窗邊抽菸,屋內隱隱能聽到小孩子的吵鬧。
而後面……則是他們的來時路。
沈默皺了皺眉,目光從四周收回來,無意間落到地上,旋即微微一眯。
只見路邊有一小片的水泥都不見了,凹陷處因為背著光,還積著雪。
而那積雪上有一圈一圈淺淺的痕跡,像是用鞋底畫出來的。
那些痕跡很淺,而且上面已經落了好幾個鞋印和電動車輪,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沈默蹲下去,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很久。
圈圈套著圈圈,有大有小,似乎是什麼人在地上反覆畫著同一個圖案。
「怎麼了?」李明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