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鶴的眼眶微微泛紅,那雙眼睛裡泛著複雜的情緒:
「我出國之後,她給我寫的信越來越少。後來……後來就斷了聯繫。」
「等我回國找她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上吊死的。」
「死了?為什麼?」許汐顏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因為韓春緒那個畜生。」倪鶴冷笑。
許汐顏眯了眯眼,腦海里飛速地串聯著之前的種種:
「所以上次在監獄裡那個精神病……」
「是我安排的,」倪鶴笑容苦澀,「他欠我姐姐的,死一百次都還不上!」
「如果不是你們多事,如果不是你們查到了監獄,他現在或許還生不如死地活著,一天天被折磨,一天天還債。」
說到這,他眸光一凜,語氣驟然變得尖銳:
「所以,是你和沈默毀了我的計劃!」
「那些我沒從韓春緒身上討回來的,我都要從你們身上討回來!」
許汐顏的心猛地一沉。
「還有,」倪鶴盯著她,「韓一凡是我姐姐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我也不會讓他就那麼白白死去!」
許汐顏眉頭緊鎖,忍不住道,「韓一凡的死是他罪有應得!」
「你胡說!我姐姐的兒子怎麼會罪有應得!」
倪鶴情緒忽然激動起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再也不是之前那個看上去儒雅的中年大叔:
「他從小沒有媽,爸是個畜生,就算他做錯事,那也是因為沒有人好好教他!」
「如果有人拉他一把,他根本不會走到那一步!」
他大步走到許汐顏面前,蹲下來,幾乎是面對面地瞪著她,呼吸噴在她臉上,灼熱又急促:
「許汐顏,我問你,如果不是因為你,一凡會得罪沈默嗎?」
「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會被全城嘲笑嗎?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會去販毒嗎?!」
「你……」許汐顏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倪鶴沒有給她機會。
「他做直播做得好好的,你為什麼要招惹他?」
倪鶴的聲音提高了,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怒火:
「你一個大家小姐,跟他玩玩也就算了,為什麼要讓他陷進去?」
「他為了你,得罪了沈默,被全網罵小三、軟飯男。直播被封了,工作也找不到,你讓他怎麼辦?!」
「他走投無路被逼得去販毒,慘死在爛尾樓里。」
倪鶴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里滿是恨意。
「而你現在還說他罪有應得?!」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許汐顏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後背緊緊抵著床腳。
但她的眼神沒有躲閃,反而迎著倪鶴的目光,平靜地望過去:
「倪總監,如果你真的要翻舊帳,那我只能告訴你,從一開始韓一凡就在騙我。」
「當年我落水,是沈默跳下去把我救上來的。」
「韓一凡只是路過,他趁我昏迷想偷我的項鍊,被我醒來撞見,才順水推舟認下了這份功勞。」
倪鶴的眉頭皺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
許汐顏繼續道,「後來他知道沈默一直在追我,見我有錢,才繼續騙我。」
「他騙了我的感情,騙了我的錢,我跟沈默訂婚之後,他還慫恿我,讓我把沈氏握在自己手裡。」
「請問這些最開始的事,哪一件是我逼他的?」
許汐顏盯著倪鶴,「倪先生,你想給韓一凡報仇可以,但你找錯人了。」
「你應該去找韓春緒。是你那個廢物姐夫,把韓一凡教成了那樣。」
「你應該去找韓一凡自己,他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主動邁的,跟其他人無關!」
倪鶴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又低又沉:
「就算一凡騙了你,那也是因為你蠢。」
許汐顏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倪鶴。
「你知道一凡騙了你,走錯了路,不是想著拉他一把,而是迫不及待地跟他劃清界限,有你這麼狠心的女人嗎?」
「還有你要是真的喜歡沈默,會在婚禮上反悔?」
「你要是真的不喜歡一凡,會跟他糾纏那麼多年?」
倪鶴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偏執的篤定:
「你心裡很清楚,是你自己放不下。你恨他騙了你,但你也捨不得他。」
「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最自私。」
「一凡就算有錯,也不該付出生命的代價。」
「沈默逼得他走投無路,你也不是無辜的,你們每個人都推了他一把。」
「我?我捨不得他?」許汐顏簡直無法理解倪鶴的邏輯。
但倪鶴已經聽不進她的任何話了,自顧自地蹲下來,平視著許汐顏的眼睛。
一時間,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倪鶴的目光冰冷,沒有任何波動:
「我姐姐這輩子過得夠苦了。她唯一的兒子,我不能讓他白死。」
許汐顏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裡湧起一股絕望。
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她發現倪鶴根本不想弄清是非曲直,他只是單純地想發泄,想報復。
倪鶴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把鏡頭對準了她。
許汐顏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要幹什麼?」
倪鶴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許總,別緊張。」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溫和的語調,但空著的左手卻忽然用力抓起許汐顏的頭髮,猛地一拉,強迫她仰起臉,正面對著鏡頭。
頭皮傳來的劇痛讓許汐顏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掙扎著,可倪鶴的力度越來越大。
「聽話,」倪鶴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就好像剛才那個滿眼仇恨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
許汐顏呆呆地看著鏡頭裡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散亂的頭髮,濕了一大片的衣服,和泛紅的眼尾……
她不知道倪鶴要錄什麼,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她的後背一陣陣發涼,咬牙看向倪鶴,「什麼事?」
沈默等人從寧淮路那片老居民區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巷口的燈光昏黃,照在已經結了一層冰碴的地面上泛著一層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