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汐顏呆了呆，這才發現他眼神中並沒有她想像中的焦灼和心疼的情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漠然。
她倏地一怔，忽然意識到什麼，聲音越來越啞，嘴角滲出的血絲混著淚水滑落：
「沈默，我以前對你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我騙你、利用你……你為什麼要來救我？！」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已經遍體鱗傷的身體無法支撐起如此劇烈的情緒起伏。
視線開始模糊，她努力搖了搖頭保持清醒：
「沈默，你、你快走啊，你到底 有沒有聽我說話？！」
見自己說了半天，沈默都無動於衷後，她終於崩潰地癱軟在地，聲音低了下去，宛若呢喃：
「我後悔了，沈默……我真的後悔了……為什麼我沒有早點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為什麼我會為了韓一凡而傷害你？我對不起你……」
「你不必多想，」聽到這裡，沈默終於開口，「我來這裡不是為了你。」
許汐顏愣住了，怔怔的看向沈默。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地交匯，沈默眼底是一片寒意。
旋即，沈默移開視線，看向倪鶴，語氣輕緩：
「我來，只是為我自己掃清威脅。」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許汐顏垂下頭，散亂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
那些尚未說完的道歉的話、後悔的話，頃刻間都堵在喉嚨里，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倪鶴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拍了拍手：
「精彩，真是精彩。」
他走到許汐顏身邊，低頭看著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許總，你聽到了嗎？人家不是為了你來的。」
許汐顏沒有反應，就連肩膀顫抖的幅度都小了很多。
倪鶴摸了摸下巴，似是很欣賞許汐顏 此刻的狀態。
他看了一會兒 ，等看夠了，才朝架著許汐顏的那兩個人揮了揮手：
「放人。」
兩個人拉起許汐顏，又鬆開。
許汐顏失去了支撐，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本能地伸手扶住樓梯扶手，穩住自己，抬頭看著沈默。
「走！」沈默的語氣不容置疑。
許汐顏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
她的腳步很慢，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傷，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默一眼。
沈默依舊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倪鶴身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許汐顏閉了閉眼，加快速度走向門口。
然而，她的手指剛觸到門把手。
剛推開了一道縫隙，感受到海風吹在臉上的涼意，身後就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等等。」
門邊的兩個壯漢瞬間動了起來，把推開的門又重重地關了回去。
她回過頭，沈默也站了起來，目光銳利地盯著倪鶴，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壓不住的冷意：
「你什麼意思？」
倪鶴慢條斯理地從羊絨大衣的兜里掏出手機，含笑道：
「別急。」
說著，他點了幾下屏幕，把手機屏幕轉向沈默的方向。
「沈總，在許總離開之前，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看。」
沈默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手機屏幕上。
只見手機里是於清月在訓練館訓練的照片。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訓練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動作停在一記側踢上。
看拍攝角度，這照片應該是從院外角落拍的，有些偏，但於清月的臉拍得很清楚。
左下角還加了時間的水印，正是十分鐘前拍攝的。
沈默表情沒太多變化，目光直視倪鶴的眼睛：
「你派人跟蹤清月？」
「沈總，我雖然初來乍到，但消息也還算靈通。」
倪鶴晃了晃手機，眉梢眼角儘是得意：
「我知道你今晚的安排不止這麼簡單。」
「現在警方就守在外面對不對？你們打算在我放了許汐顏之後就收網，對不對？」
他搖了搖頭，伸出一根中指搖了搖：
「沈總，我本來很欣賞你的。你有膽識，有魄力 ，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但你這次，太讓我失望了。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地來赴約嗎？」
「沈默……」
許汐顏忍不住往沈默身邊走了幾步，聲音里全是恐懼和愧疚。
倪鶴的笑容依舊溫和，只不過眼底的冷意已經毫不掩飾了。
「沈總，你以為我這麼多年在國外 都是白混的嗎？」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慢悠悠地走到沙發上坐下：
「你 有你的安排，我也有我的安排。」
「於小姐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接了。」
「如果我這邊的交易順利，她自然沒事。但如果我這邊出了什麼差池……」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可較之以往，卻多了一絲讓人背脊生寒的冷意。
見沈默不說話了，他滿意的輕輕點燃了一根雪茄：
「這樣吧，沈總，我這個人做事向來公平。」
倪鶴靠在沙發上，語氣愈發從容：
「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讓外面那些警察撤了，我按說好的來。」
「你留下，許總走，我們按照約定辦事。」
說著 ，他收回一根手指，另一根依舊穩穩地指著沈默，板起臉，聲音也沉了下去：
「第二，你可以繼續跟我玩這套裡應外合的把戲。」
「那我也不妨告訴你，我這邊的人會先動於小姐，然後我再跟你慢慢算帳。」
略一停頓，他把那根手指往前點了點，「沈總，別怪我沒提醒你。」
「到時候，不但你想救的人沒救成，就連你不想連累的人也得一起搭進去。」
說到這，他抽了口雪茄，輕笑著：
「現在，選擇權在你。」
許汐顏聽到這裡，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踉蹌著撲到沈默面前，張開雙臂，用羸弱的身子擋住沈默：
「倪鶴！你放他走！你抓我、殺了我都行！這件事跟他和於清月沒關係！」
「沈默，你真的不用管我，清月是無辜的，別把她牽連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