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萬事小心,如果進了裡面,我們的人沒法跟進去。」
沈默讀完,手指在屏幕邊緣輕輕一按,屏幕暗了下去。
他將手機揣進大衣內袋,推開車門。
海風瞬間灌入衣領,自上而下吹得他的大衣獵獵作響。
他攏了攏衣領,大步朝漁屋走去。
漁屋兩側停著四輛黑色的SUV,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七八個身穿黑色夾克的壯漢分散在四周。
他們每個人的身形都異常魁梧,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都帶著傢伙。
其中一個戴墨鏡的男人站在漁屋門口,雙臂抱胸。
見沈默靠近,目光冷冷地看過來,用帶著濃重東南亞口音的普通話問:
「沈默?」
沈默停下腳步,微微點頭。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兩秒,才冷聲道,「再等等吧,老闆還沒到。」
沈默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一點三十五分。
約定的時間是一點四十五分,時間確實還沒到。
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著,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
海面漆黑一片,看不見波浪,只能聽見潮水一次次拍打礁石的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漁屋後面的小路駛進來,緩緩停在了漁屋門口。
車門打開,倪鶴從后座走下來。
他圍著一條深色的圍巾,臉上的表情平和從容。
觀其外表,真的很難將他和綁架勒索聯繫在一起。
他朝沈默微微一笑,抬手整了整圍巾,聲音溫和:
「沈總,你來得真早。」
沈默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倪鶴臉上掃過,落在那輛商務車緊閉的車門上。
車裡一片黑暗,無法判斷許汐顏是否在裡面。
倪鶴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轉身往漁屋裡走。
「許汐顏呢?」沈默終於開口。
倪鶴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急什麼?先進來聊聊。」
說完,他推開了漁屋的門。
沈默掃了眼四周那些虎視眈眈的壯漢,抬腳跟了進去。
剛到門口時,戴墨鏡的壯漢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沈總,我們需要搜身。」
沈默眸色稍沉,不過沒有反抗,反而十分配合地張開手臂。
壯漢的手迅速粗暴地搜遍他全身,連鞋底都用力按壓了一遍。
確認沒有武器後,他才側身讓開。
漁屋內似乎事先被倪鶴的人徹底清理過了,與破敗的外牆差異明顯。
沙發桌椅都是嶄新的,茶几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四處一塵不染。
倪鶴進去後,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茶。
茶水冒著熱氣,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後抬起眼皮看向沈默:
「沈總,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他放下茶杯,眉宇間陰影漸深,似乎與沈默感同身受一樣:
「但她許汐顏呢?當初在婚禮上就讓你丟盡了面子。」
「全市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話,連我這個剛回國的人都有所耳聞。」
「這樣的女人,也值得你拿命來換?」
沈默坦然迎上他探究的視線,淡淡道: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我今天來這裡也不是來聽你發表評價的。」
倪鶴聞言,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沈總是個爽快人。」
他轉過身,朝樓梯上方揮了揮手。
二樓樓梯上頓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旋即許汐顏被兩個人從陰影里拖了出來。
她現在的樣子比視頻里的還要慘。
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一縷一縷地黏在一起,顏色稍暗處也不知道是血還是水。
嘴角的血痕已經結痂了,可眼眶周圍的青紫色比視頻里看上去更深。
被扯掉了兩顆扣子的黑色襯衫領口,可清晰地看到脖子上的掐痕。
那兩個人粗暴地把她拖到樓梯口,又一左一右地架起胳膊,像拖一個貨物一樣往樓下走。
許汐顏腳步虛浮地勉強跟著,雖然看上去已經被折磨得不輕,但她的眼神還是清醒的。
剛過樓梯拐角,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沈默身上。
剎那間,她的眼眶就紅了。
「沈默……」
沈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纏滿紗布的耳朵上停了片刻,隨後移到倪鶴身上。
「放人。」他的聲音很平靜。
倪鶴站起來,慢慢走到許汐顏身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沈默:
「沈總,你看清楚了,你真的願意拿自己來換她?」
許汐顏被他捏得下巴生疼,聞言也顧不上掙扎,目光恍惚地盯著沈默,似是不能理解倪鶴的話。
沈默沒有看許汐顏,目光一直落在倪鶴臉上,語氣里多了些冷意:
「我說了,放人。」
倪鶴鬆開手,退後一步,笑意加深:
「行,我放了。但沈總,交易還沒完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在手裡轉了兩圈:
「人我可以放,但不是現在。你得先過來,到我這邊來,我才能讓人帶她走。」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繃緊了。
那幾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不約而同地往前邁了一步,手都按在了腰間。
沈默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從倪鶴臉上移到許汐顏臉上,又移回來,輕聲笑了笑:
「我人都已經在了,你們還怕我反悔?」
他不緊不慢地坐在椅子上,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我已經給她叫好車了,就在碼頭入口,我只要看到她上車,就不再反抗。」
許汐顏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僵,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
架著她胳膊的兩個壯漢不得不加大了力氣,她不管不顧地嘶吼著:
「沈默,不可以!你不能……」
「閉嘴。」沈默冷聲打斷她。
許汐顏一怔,沙啞的聲音尖利起來,「我說不可以!」
「沈默你趕緊走,這個人就是變態,他是韓一凡的舅舅,他回國是為了給韓一凡報仇的!」
嘴角的血痂隨著她的動作再次開裂,她猛地咳嗽了一聲,被嗆得聲淚俱下:
「沈默,你趕緊走吧,我不值得……我不值得……」
「我讓你閉嘴!」
沈默擰緊眉頭,清冽的眸子裡透著絲絲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