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腳步聲走遠了。
許汐顏端著盒飯的手微微發抖，但她還是強迫自己把那口飯咽了下去。
她不能慌，不能怕，要想辦法。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住了，她剛才醒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窗簾外面還釘著木板，只有縫隙間才能透進來一點光亮。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房門，可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她打不開。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盞檯燈，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床頭櫃的抽屜她剛才也試過了，是空的。
許汐顏放下盒飯，慢慢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不算硬，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也還算乾淨。
這個房間看起來不像地下室，更像是某個普通酒店的客房，只是窗戶被封死了。
她疲倦地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翻湧著無數的念頭，但沒有一個能讓她安心。
從倪鶴那些話里，她能聽出來，他對韓一凡的死耿耿於懷，對沈默更是恨之入骨。
許汐顏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發黃的燈，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沈默……他會來嗎？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來。
如果他不來，她可能會死在這裡。
如果他來了，他可能會失去沈氏的核心技術，失去他花了那麼多心血才建立起來的一切。
自己已經不值得他如此付出了，她很清楚。
想到這，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以前她總覺得，沈默是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
而自己夠聰明、夠努力，除了出身不好，其他樣樣都比沈默強。
可現在她坐在這間連窗戶都沒有的房間裡，手腳是自由的，卻哪裡都去不了。
她連自己能不能活過天亮都不知道。
自尊、驕傲、那些她曾經拼了命也要維護的東西，在這一刻都變得輕飄飄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無聲滾落，流在受傷的耳朵上，刺得生疼。
……
與此同時，沈默和李明已經把於清月送回了於家。
隨後，陳宇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寧淮路那條窄巷。
沈默坐在副駕駛上，拿著手機翻到倪鶴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起來。
「沈總？」倪鶴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調子，聽不出任何異常，「這麼晚了，您找我有什麼事？」
「視頻我收到了。」沈默的聲音很平靜，「你的條件，我不接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倪鶴笑了，「沈總，您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沒有開玩笑，你也別裝了，我知道你和韓一凡的關係了。」
沈默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核心技術我不會給你，但我可以給你別的東西。」
電話那邊沉默片刻，旋即響起倪鶴陰沉的聲音，「什麼東西？」
「我。」沈默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不是想給韓一凡報仇嗎？」
「當時如果不是我在，他可能也不會直接被擊斃。你應該恨的是我，不是許汐顏。」
「你把許汐顏抓走，是想證明自己多無能嗎？」
沈默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與輕蔑：
「小時候靠姐姐，長大了還是這麼無能？連仇人都找不對？」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極快的呼吸聲，像是有人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緊接著，是倪鶴徹底沒了往日風度的怒吼：
「你說什麼？」
「我無能？沈默，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以為我不敢動你？」
「你敢，所以你更應該沖我來。」
沈默嘴角微揚，語氣更加不屑，「你放心，我只帶一個人去。」
「交換之後，許汐顏走，我留下。你想怎麼樣，我都接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沈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
倪鶴終於開口了，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詭異的平靜，「你憑什麼跟我談條件？」
「我沒跟你談條件。」
沈默的聲音慢悠悠的，「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沈氏的技術反正是不會給你。」
「你要是不同意，那隨你怎麼處置許汐顏，跟我沒關係。」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如果許汐顏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報仇了。」
「因為我會躲起來，會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你就靠著天天折磨許汐顏，向你姐姐邀功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倪鶴似乎恢復了些理智。
「沈默，你這個人，真是讓人又恨又佩服。」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行，我同意了。」
電話掛斷了。
沈默把手機收回兜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李明坐在他身邊，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真的想好了？我還是覺得太冒險了。」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李明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勸。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看了一眼，又鎖上了屏幕。
……
海風裹挾著腥鹹的濕氣撲向藍白相間的二層漁屋。
漁屋孤零零地立在沙灘邊緣。
外牆上掛著幾串褪色的漁網燈，隨著海風微微搖擺，在昏黃的光暈中像極了一隻只半睜半閉的眼睛。
這漁屋年代已久，不少白色塗料已經在風吹日曬下斑駁剝落。
裡面暗紅色的磚石裸露出來，與藍色窗框對比明顯。
這裡原是漁民堆放漁具的地方。
後來在時代發展的衝擊下廢棄了，慢慢成了這片碼頭裡最荒涼的角落。
平日裡幾乎沒人靠近，就連沈默小時候偷溜到海邊玩，都不願意靠近。
因為那周圍沒有任何設施，最近的建築還是一公里外的海邊露天燒烤。
沈默提出在海邊碰面時，倪鶴沒有反對，反而像是很滿意地給出了這麼個地址。
凌晨一點半，沈默準時趕到，將車停在漁屋對面的空地上。
周圍堆著幾個被沙子半掩的漁網，腥鹹味愈發濃烈。
沈默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著不遠處的漁屋，目光平靜得不見一絲波瀾。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李明發來的最新消息：
「外圍的人已經就位了，各個方向都有人盯著，只要許汐顏一出來，三分鐘內就能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