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敵軍沒有第一波那般試探的拖延,從密林衝出的瞬間,便展開了全速衝鋒。
所有劫匪的目標十分明確,他們要在最短時間內沖抵禪達據點的圍牆下方,架設隨身攜帶的粗製木梯,登上木製城樓、圍牆站架與四角哨塔,徹底攻破這道阻攔他們前進的簡易防線。
「殺!殺!殺!」
數百名劫匪口中發出雜亂且亢奮的呼嚎,山野匪寇的凶性徹底展露出來。
其中一部分身著精良遊牧甲的精銳劫匪,是沃倫麾下的核心戰力,人人手握遊牧彎刀與蒙皮圓盾,沖的很快。
這些精銳一邊狂奔,一邊扭頭呵斥身後扛梯的普通劫匪,語氣兇狠,滿是暴戾。
「速度再快一點!都給我提速!」
「該死的廢物,磨磨蹭蹭什麼!再慢一步,我先一刀劈了你們!」
「沃倫大人有令,拿不下這座圍牆,我們所有人都要被扒皮受刑!誰敢偷懶,必死無疑!」
赤裸裸的死亡威脅壓在普通劫匪心頭,讓這群本就畏懼刑罰的底層劫匪愈發恐慌。
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咬著牙繃緊身子,扛著數米長的沉重木梯,拼盡全力朝著前方的圍牆狂奔推進。
整體衝鋒速度,遠比第一波散兵游勇要迅猛得多。
圍牆上的守軍全程冷眼注視著這一幕,沒有絲毫慌亂。
無論是圍牆站架、城門高樓,還是四角木製哨塔之上,洛斯里克麾下的遠程部隊早已全員備戰。
十名維基亞弓箭手、十名維基亞游擊射手、十五名僱傭弩手、十名僱傭哨兵,總計四十五名遠程作戰人員,構成了據點最核心的火力防線。
這些士兵皆是卡拉迪亞大陸的成熟戰力,擁有實打實的戰場廝殺經驗,並非純粹只會遠射的花瓶。
他們清楚,一旦敵人衝到牆邊登城,最終免不了近身肉搏。
但沒人願意放棄自身的職業優勢,主動去和這群劫匪近身纏鬥。
在他們眼中,這些反覆衝鋒的劫匪,和陰溝里滋生的老鼠、餐廚堆積的臭蟲沒有任何區別,骯髒且廉價。
既然自己明明手握遠程殺傷的絕對優勢,卻要捨近求遠跳下高牆近戰,這不是純屬愚蠢的浪費戰力嗎?
最遠射殺來犯之敵,不斷消耗敵軍有生力量,才是遠程士兵最正確、最穩妥的作戰方式!
「放箭!」「射擊!」
無需將領額外下令,四十五名遠程士兵自主展開了火力覆蓋。
密集的破空聲瞬間響徹夜空,嗖嗖的羽箭與弩矢接連不斷飛出,劃破月光籠罩的虛空,精準落入下方的劫匪衝鋒集群之中。
黑夜之下,不斷有奔跑的劫匪應聲倒地。
有的被箭矢貫穿胸膛,有的被弩矢擊碎肩甲,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隨著劫匪不斷逼近圍牆,射擊距離持續縮短,士兵們的命中率也隨之大幅提升,殺傷效率達到頂峰。
維基亞弓箭手擅長速射,弓弦不停開合,短時間內就能射出數支羽箭,覆蓋大範圍敵軍。
僱傭弩手追求單發殺傷,每一發弩矢都力道十足,穿透劫匪的簡陋防具輕而易舉。
短短片刻,衝鋒的劫匪陣型就被密集的箭雨撕裂。
成片的匪寇倒在血泊之中。
傷亡數量飛速攀升。
但這一波進攻的劫匪,意志力與戰鬥意志遠超第一波雜兵。
哪怕身邊同伴接連倒下、慘叫哀嚎不絕於耳,剩餘的劫匪依舊沒有潰散逃離,只是咬緊牙關,頂著箭雨強行衝鋒。
死亡的恐懼沒能擊潰他們,沃倫的嚴刑威懾與破城後的劫掠貪慾,支撐著他們硬頂傷亡推進。
第一波劫匪承受少量傷亡就會心生怯意、駐足退縮,甚至轉身潰逃。
而這批經過整訓的主力劫匪,顯然更有韌性,士氣更高,也更敢於搏命衝鋒!
「呵。」
洛斯里克坐在主屋屋頂,平靜注視著戰場的變化,眼裡䢸仍舊是是一片漠然。
就這樣安靜的看著。
就仿佛在看一群可笑的小丑在進行著什麼滑稽的表演!
前面,戰況依舊激烈。
這些數百名劫匪組成的隊伍,頂著箭雨硬沖,一路留下數十具屍體,終究還是僥倖衝到了圍牆牆根下方。
抵達牆根的劫匪瞬間鬆了口氣,在他們的認知里,高牆之下屬於射擊死角,圍牆上的箭矢很難再對他們造成有效殺傷。
活下來的劫匪紛紛面露狂喜,壓低聲音互相呼喊,催促同伴架設木梯。
「快!立起梯子!我們到死角了,他們射不到我們!」
「趕緊架梯登牆,拿下城樓,殺光裡面的守軍!」
混亂的呼喊聲從牆根下傳來,一眾劫匪手忙腳亂地支起沉重木梯,打算依託梯子登上圍牆,徹底結束單方面挨打的局面。
看到這一幕,洛斯里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們怎麼這麼天真?」他低聲自語。
牆根的確是箭矢的射擊死角,這是最基礎的戰場常識。
這些劫匪懂得的道理,洛斯里克自然不可能不懂。
也正因如此,他從一開始就沒把守城的全部希望,單純寄托在遠程箭雨之上。
圍牆上的遠程射手依舊各司其職,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對著遠處尚未衝到牆根的殘敵傾瀉箭雨,看起來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腳下已經逼近的敵軍。
但圍牆內側,早已待命多時的戰團新兵,已然收到了無聲的作戰指令。
「該我們了!」
「上!」
數十名戰團新兵同時轉身,快速沖向連接城樓、站架與哨塔的木質階梯,手腳麻利地向上攀爬,迅速抵達各個高位防禦點。
這些點位之上,早已提前堆放好了大量備用的石塊與粗壯原木,都是平日裡士兵們提前搜集、儲備的守城物資,專門用來應對敵軍貼牆攻堅的局面。
抵達站位的戰團新兵沒有絲毫猶豫,俯身抱起沉重的石塊、扛起粗壯的木頭,探身越過圍牆垛口,對著下方扎堆聚集的劫匪,狠狠拋擲下去。
嘭嘭嘭!
沉重的石塊與原木帶著極強的慣性轟然墜落,精準砸落在牆根的劫匪集群之中。
新一輪的慘叫與哀嚎驟然爆發,比之前的箭雨殺傷更加慘烈。
不少正忙著架設梯子的劫匪被當場砸中,有的骨骼碎裂、血肉模糊,直接當場斃命。
有的被砸中軀幹腿腳,重傷倒地,在血泊中痛苦翻滾哀嚎。
原本擁擠扎堆、妄圖架設雲梯攻城的劫匪集群,瞬間被砸得七零八落,剛剛穩住的陣型再度徹底崩潰。
「愚蠢到仿佛是很天真!」洛斯里克看著下方混亂潰敗的敵軍,眼底的嘲笑愈發濃郁,滿是不屑。
這群劫匪怕是常年在荒郊野外攔路勒索,打慣了無抵抗的順風仗,根本不懂正規守城戰的基本邏輯。
以為衝到圍牆腳下、躲開箭矢射擊,就等於攻破了防線,這種想法實在太過天真。
從古至今,所有的城池、據點守城防禦,從來都不會只依賴遠程箭矢。
滾木、礌石、熱油、火攻,都是應對貼牆攻城最基礎的手段。
他既然選擇固守據點,提前預判敵軍的攻堅方式,自然會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這些倉促趕來、自以為掌握戰局的劫匪,從頭到尾都只是在按著他預設的劇本送死而已。
牆根之下,原本亢奮的劫匪徹底陷入了恐慌。
原本以為抵達安全區域,轉眼就迎來從天而降的重擊,死傷瞬間暴增。
頭頂的高牆仿佛無處不在的死亡陷阱,沒有任何一處位置是絕對安全的。
僥倖存活的劫匪再也不敢停留,顧不得架設雲梯,也顧不得沃倫的軍令威懾,紛紛轉身四散逃竄,試圖逃離圍牆下方的死亡區域。
但高處的戰團新兵沒有給他們太多機會,手中的石塊與原木持續拋擲,不斷收割著逃竄敵軍的性命。
同時,遠程射手依舊火力不斷,封堵劫匪的撤退路線,遠射狙殺逃竄的殘敵。
遠程箭雨壓制外圍,落木滾石清剿貼牆之敵,遠近配合,攻防一體。
整座禪達據點的防禦體系,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沒有任何漏洞可言。
洛斯里克靜靜看著一面倒的戰局,心態愈發鬆弛。
這就是正規軍與烏合之眾的差距。
哪怕敵軍人數十倍於己,憑藉完善的工事、充足的物資、嚴明的軍紀和成熟的戰術,依舊可以輕鬆碾壓。
所謂的第二波主力進攻,看似聲勢浩大、悍不畏死,實則依舊只是徒增傷亡,根本無法對據點造成半點實質性的威脅。
但是,對於洛斯里克來說,在圍牆處擊潰這些劫匪強盜,可不是他要的。
這樣只能擊潰敵人,造不成多大傷亡。
自己也無法戰果最大化。
「來人。」於是洛斯里克舉起手招呼了一聲。
接著就有個戰團步兵快步走過來:「大人,請問有什麼吩咐?」
「嗯,傳我的命令……」洛斯里克看著遠處城門的方向,眼裡出現了愈發的寒意:「放那些劫匪強盜搭建雲梯,讓他們能夠,攻上城門樓,將據點大門……給打開!」
這命令近乎荒謬。
可是,在他旁邊的那個戰團步兵卻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沉聲點頭應命:「是!」
然後沒有猶豫,轉身就朝著據點主屋的樓梯走去。
沒一會。
洛斯里克這個近乎荒謬的命令,就傳遍了整個據點,包括圍牆處的那些遠程射手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