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密林邊緣的臨時指揮位置,沃倫死死盯著前方戰場,臉上已然露出一抹濃郁的獰笑。
他麾下那批精銳劫匪悍不畏死,頂著密集箭雨強行推進,已經帶著笨重的木梯成功衝到禪達據點圍牆下方。
原本散亂的陣型在底層軍官的呵斥下快速收攏,已經穩穩穩住陣腳,隨時可以架設雲梯發起登城強攻了。
沃倫側過頭,看向身側並肩而立的庫吉特隊長,語氣帶著幾分自得與炫耀。
「你看,我的這些手下還算不錯。比起那些一遇傷亡就潰散的雜兵,他們至少敢打敢沖,具備真正戰士的血性。」
「嗯,是啊。」庫吉特隊長目光淡淡掃過前方衝鋒的劫匪隊伍,不咸不淡地點頭回應:「的確算是一群有血性的傢伙。」
他嘴上這般附和,眼底深處卻藏著明顯的奚落與輕視。
在這些正統庫吉特汗國精銳眼中,這群無組織無根基的劫匪,再怎麼悍勇,也只是一群野蠻的烏合之眾,根本上不了台面。
而此時一旁佇立的庫吉特騎兵小頭目順勢搭話,語氣戲謔。
「希望他們的血性能夠持續久一點,不要只是看起來熱鬧。攻堅守城據點,可不是頂著箭雨衝鋒這麼簡單。」
另一名年長的庫吉特老兵也輕笑一聲,低聲調侃。
「若是連一座小小的木質據點都拿不下來,沃倫大人麾下的這支隊伍,未免也太過讓人失望了。」
幾人對話的話音還未徹底落下,前方戰場的局勢驟然反轉。
原本看似已經穩住陣型、準備架設雲梯的圍牆下方,無數石塊與粗壯原木驟然從高聳的圍牆上方轟然砸落。
沒有任何預兆,如同天降驚雷,精準覆蓋了牆根下的整片區域。
砰砰的重物撞擊聲接連不斷,混雜著劫匪悽厲的慘叫與哀嚎,瞬間壓過了戰場的所有雜音。
剛剛衝到牆下、僥倖躲開箭雨存活下來的精銳劫匪,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瞬間就被漫天滾落的滾木礌石覆蓋。
大片劫匪當場被砸倒在地,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原本整齊的攻堅陣型瞬間被徹底打散,地面瞬間鋪滿屍體與傷員,傷亡極為慘重。
「這!」沃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陰沉,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敵人在箭矢射擊死角的圍牆下方,居然還藏著這樣的後手。
還沒等他平復心緒,身側不遠處的兩百多名庫吉特草原響馬,已然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奚落嘲弄聲。
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在林間空地響起,格外刺耳,狠狠戳中了沃倫的自尊心。
最先開口的庫吉特隊長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緩緩開口。
「這就是你說的精銳手下?頂著傷亡衝上去,結果連敵人的城牆都碰不到,就被硬生生砸爛了陣型。」
方才調侃的庫吉特騎兵小頭目笑意更濃,語氣極盡嘲諷。
「血性我倒是看見了,可惜只是白白送命的血性。這種打法,和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那名年長的庫吉特老兵搖了搖頭,故作惋惜地開口。
「我還以為沃倫大人麾下有何等厲害的戰力,如今看來,也只是徒有其表罷了。」
又一名庫吉特騎兵嗤笑出聲,高聲打趣。
「看來我們高估了這支隊伍的實力,想要依靠他們攻破據點,怕是還要耗費不少時間。」
接連不斷的嘲諷與譏笑,層層疊疊湧入沃倫的耳中,讓他牙關緊咬,心底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渾身戾氣翻湧,卻偏偏無可奈何。
眼前的局勢一目了然,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扭轉頹勢。
圍牆之上的守軍戰術極為老練,遠程箭雨封鎖外圍,滾木礌石清剿貼牆的敵軍。
遠近配合毫無破綻。
哪怕是他精心培養的精銳劫匪,在這種完善的守城體系面前,也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前方是不斷倒下、節節敗退的麾下士兵,身旁是盟友毫不留情的嘲諷譏笑,雙重的憋屈感徹底壓垮了沃倫的理智。
他猛地拔出腰間懸掛的遊牧彎刀,手臂用力,對著身側的空氣狠狠劈砍下去。
「噌!」
鋒利的刀弧劃破夜風,帶出一道凌厲的破風聲,這一刀沒有任何目標,純粹是他用來宣洩心中怒火的舉動。
「一群廢物!統統都是廢物!」沃倫低聲怒吼,胸腔中的怒火依舊無處發泄。
就在他暴怒失態的瞬間,身旁幾名貼身護衛的親衛突然發出急促的驚呼。
「大人!快看!雲梯架起來了!」
這一聲呼喊極為突然,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喧鬧鬨笑的庫吉特響馬隊伍,笑聲驟然戛然而止,整片林間空地瞬間陷入寂靜,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望向遠處的圍牆戰場。
「嗯!?」沃倫也是渾身一震,壓下心底的暴怒,猛地抬頭遠眺。
視線穿透夜色,落在禪達據點的城門樓位置。
歷經重重傷亡、拼死奮戰的劫匪手下,終究還是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兩架長達六米的粗製木梯,在無數人的拼死配合下,已然徹底豎立起來。
沉重的梯底牢牢抵在地面,梯身穩穩靠在木製城門樓的牆體之上,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坡度,結構紮實,足以承受多人同時攀爬,完全滿足登城攻堅的條件。
親眼看到這一幕,沃倫陰沉至極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極致的驚喜,心中的憋屈與怒火一掃而空。
還好,他的手下沒有徹底讓他失望。
下一秒,圍牆下方殘存的劫匪們瞬間爆發出亢奮的嚎叫。
所有人都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身邊同伴的屍體,紅著眼睛朝著兩架雲梯狂奔而去,手腳並用地快速攀爬,朝著城門樓頂端發起衝鋒。
也就在雲梯架設完成、劫匪開始登城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駐守在城門樓頂端、不斷射箭扔石的遠程射手,仿佛突然察覺到城樓即將被攻破,竟然直接轉身撤退,放棄了城門樓的防禦點位。
不僅是城門樓,兩側圍牆的站架、四角的木製哨塔之上,所有駐守的遠程士兵盡數抽身撤離,沒有一人留守抵抗,齊刷刷放棄了所有高位防禦點。
短短數秒之內,剛剛還火力密集、防禦穩固的圍牆高位,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徹底失去了防守力量。
沃倫身旁的親衛滿臉狂喜,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開口。
「大人!奏效了!敵人已經撐不住了,他們放棄防守了!我們立刻率領精銳衝上去,一舉攻破據點!」
一旁的庫吉特隊長也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這群守軍直接棄守了?!」
先前嘲諷的庫吉特老兵也有點不敢置信的開口:「這座據點就這點水準?」
面對眾人的狂喜與躁動,沃倫卻難得冷靜下來,沒有被眼前的勝利假象沖昏頭腦。
常年盤踞山林、廝殺征戰的經驗,讓他養成了多疑謹慎的性格。
這座小小的據點,剛才的防守戰術極為老練,火力布置井然有序,絕對不可能是一群貪生怕死的弱兵。
如此輕易就放棄高位防禦,太過反常,處處透著詭異。
「先等等。」
沃倫抬手攔住準備下令衝鋒的親衛,目光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城樓,眼底滿是疑慮。
「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讓已經登梯的手下繼續試探進攻,先摸清楚城牆上的真實情況,不要貿然投入全部兵力。」
他心裡十分清楚,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勝利,越有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
在沒有徹底摸清敵軍意圖之前,貿然突進,只會白白葬送自己的精銳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