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漢斯上校(4k)
耶利米————哦不,該改口叫威爾了。
方休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還是有些不習慣。
說起來這老頭也是真頭鐵,簡直無法無天。
竟敢拿聖經里的先知當假名。
擱在方休前世的故鄉,就跟隨便拿神話仙神做名號一樣,是大忌中的大忌,敢這麼幹的,全是嫌命太長的。
眼見威爾和托馬斯還在冰天雪地里你拍我抱、沒完沒了,方休趕緊抬手打斷。
他倆皮糙肉厚、穿得厚實,扛得住凍,可門口那幾個舉槍戒備的小伙子早就受不住了o
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嘴唇泛青,臉色白得像紙,一看就是大病初癒、元氣未復的模樣。
不過,其中倒有兩個讓方休印象深刻。
這七八人中,就他們兩個人完全不受風寒影響,兩人手上都握著步槍,一左一右的守在會堂的門口,眼神看似平和,但始終警惕的看著方休兩人,手指也一直搭在扳機邊上,時刻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擁有槍械精通技能的方休一眼就看出了這兩人是槍中好手,而且看那站姿和臥姿,有著明顯的軍伍風格。
這是...士兵?!
經方休一提醒,托馬斯這才從重逢的狂喜里猛醒過來。
瞥見旁邊幾個年輕人凍得縮肩抱臂、手指都快僵硬了,他狠狠拍了下腦門,滿臉自責,連忙高聲招呼:「快!都進來!外面太冷了,別在風口站著,趕緊進屋暖和!」
他伸手拽過離得最近的一個青年,往門裡帶。
那小伙子凍得手腳發麻,剛一挪動,手裡的獵槍「啪嗒」一聲砸在雪地上,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社區里格外刺耳。
眾人齊刷刷一驚,方休更是條件反射般往側邊一閃,心臟猛地一縮。
!差點以為走火了!
青年嚇得臉色慘白,好不容易透出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慌忙蹲下身抱緊獵槍,死死摟在懷裡,頭也不敢抬,跟蹌著衝進會堂。
幾人陸續進門,等他們都進門後,守門的那兩個疑似士兵的人也一塊進來,反手把厚重的木門一關,方休等人進去了,他們兩人卻一動不動的站在大門兩邊,活像兩個門神。
刺骨寒風瞬間被隔絕在外,一股混雜著藥味、煙火氣與體溫的暖意撲面而來。
後面幾個青年冷得牙關打顫,這一暖一凍刺激之下,接連打了好幾個寒顫。
方休和威爾一個穿著皮甲,一個穿著厚獄警服,溫度拉滿,倒是沒什麼反應。
踏入會堂內部,方休這才真正看清裡面的景象。
偌大的社區會堂,足有一個籃球場大小,此刻卻被改造成了一座臨時病房。
地板上密密麻麻鋪著床墊、獸皮與破舊被褥,上面幾乎都躺滿了人。
男女都有,只是沒有老少,有人裹著厚被子瑟瑟發抖,咳嗽聲斷斷續續;有人一動不動躺著,呼吸微弱,分不清是熟睡還是昏迷。
剛剛在門口持槍戒備的幾個青年,進屋後立刻放下武器,熟門熟路地穿梭在人群之間。
有的端著木碗餵水,有的用布條給病人擦額頭,有的摸索著脈搏測體溫,動作笨拙卻認真。
方休微微挑眉。
他們不是守衛,是護工?
一旁的威爾同樣滿臉困惑,眉頭越皺越緊。
他越看越不對勁,只因這裡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索姆森社區封閉又排外,住的都是老住戶,他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這個社區也沒少來,這裡的居民就算叫不上全名,臉也絕對眼熟。
可現在滿地躺著的,全是生面孔。
什麼時候怡人山谷還能有這麼多人?
不會都是被這破名字吸引過來的觀光客吧?
威爾忍不住開口向托馬斯詢問。
老神父嘆了口氣,神色沉重,緩緩道出了原委。
原來,這些人全是海上的落難者。
他們大多是船員、乘客,原本各有航線,目的地各不相同。
可駛入這片海域後,所有船隻都遭遇了同一個詭異的怪事:
船上的電子設備全部失靈,羅盤、指南針受磁場干擾徹底報廢,船隻只能像無頭蒼蠅般在海上亂轉。
幸運的,在燃料耗盡前漂到了大熊島的淺灘;
不幸的,早已因動力耗盡,被永久停留在海上,成為一座海上墳墓。
因為補給耗盡,停靠在大熊島淺灘上的他們只能棄船登岸,沿著海岸線摸索到沿海公路,一路步行闖入怡人山谷,被托馬斯發現收留。
神父拿出社區儲存的糧食、藥品與被褥,撐起了這個臨時避難所。
說到這裡,托馬斯眼神柔和下來,語氣帶著感激:「說起來,這還得感謝一位女士!」
這些人剛來時,幾乎個個凍傷、發燒、風寒嚴重。
托馬斯雖有善心,卻不懂醫術,藥品也嚴重不足。
就在他手足無措時,一位名叫阿斯特麗德的女醫生找上門來她是被莫里從山林里救下的,本想問路去堅毅磨坊。
可看到滿地病患,她當即決定留下。
阿斯特麗德挨個診斷,開出簡易方子,隨後親自外出,沿著沿海公路與廢棄據點搜刮藥品和物資,把半路掉隊、昏迷的倖存者一個個接回社區,還在關鍵路口立了木牌,為後來的落難者指路。
她用有限的藥品穩住重症,又補充了柴火、食物等生活物資。
可落難者源源不斷,幾乎每隔幾天就有新的人到來。
阿斯特麗德不能永遠留下,托馬斯也不願耽誤她的行程。
而阿斯特麗德自身也十分糾結。
一方面,她有自己的使命,而且這個使命意味重大,她必須要完成。
但另一方面,醫者仁心,她不忍心就這麼放下這些患者,獨自離開。
最終,在經過幾番糾結後,阿斯特麗德從康復者里挑出了幾個機靈的年輕人,緊急培訓了基礎護理、退燒、止血、包紮等急救和醫療知識,交代完注意事項,留下了一本自己臨時編寫的醫療手冊後,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從她離開以後,就只剩托馬斯主持著這座會堂了。
托馬斯將社區空置的房屋分給了那些康復的人,讓他們有獨立的安全的住所,其他生病的則留在會堂里,托馬斯會守在這裡,照料他們。
而那些康復的人人品都還算挺堅挺的,他們為了報恩,自發為托馬斯分擔這個重擔:
有醫療基礎和天賦的人,照著阿斯特麗德留下的小冊子,負責照顧這些病人。
之前是廚師的,或者自己覺得廚藝不錯的人,成為了這裡的廚子,負責生火做飯。
不會治療,也不會做飯的,但有個把子力氣和一股子勇氣的人,則紛紛持槍外出狩獵,為大家帶來食物。
沒有什麼力氣,也沒有膽氣的平庸者,則默默承擔起了種種雜活,他們進山砍柴,輪流守夜,保證會堂的篝火徹夜不熄,會堂內暖氣不斷。
都是靠著他們各自的分工協作,這才撐到了今天。
聽完這段講述,方休神情肅然,眼底露出由衷的敬意。
托馬斯沒有武器,沒有權勢,也沒有什麼力氣,只憑一腔信仰與善良和他那普普通通的小身板,在這個寒冬末日裡撐起一座避難所,為這些遇難者撐起了一片天。
他沒有豪言壯語,只有實實在在的救人、收留、照料,默默無私,不求錢財,不求權勢,只為了踐行自己的信仰。
在這令人絕望的凜冬里,這已是最接近神性的舉動。
假如這個世界真有什麼神選者的話,方休覺得,托馬斯必然會成為聖徒。
方休聽完托馬斯的講述,目光緩緩掃過滿室病患,粗略一數,躺著的便有二十餘人。
托馬斯低聲補充:「不算躺著重病的,這兒一共五十四個人。算上我,康復了能動彈的算起來就二十一個,就是靠這二十一人分工撐著整個會堂。」
方休微微頷首。
不是他看不起神父,而是在剛剛的簡單接觸中,方休就發現,這會堂里的人雖然明面上都是以托馬斯為主,但實際上,從他們的動作和神情上可以看出,他們對神父更多是敬仰和崇敬,並沒有那種對管理人員的那種服從感。
托馬斯神父的性子溫和,很適合安撫人心,卻他的性子並不適合做管理,這二十一人看似由他照看,實際主事的,必然另有其人。
果然,不等方休繼續猜想,托馬斯自己就說出來了。
「不過,別看這裡好像是我在做主,其實,真正管著大夥的,是漢斯上校。」
托馬斯嘆道。
「我就是個神父,照顧一兩人還行,人一多就徹底亂套了。我本來以為我能撐起來,結果等阿斯特麗德走後,我照顧起他們就越發有心無力,然後,漢斯上校就站了出來,他主動提出幫我管理這些東西」
「漢斯上校很不一樣,他是正規軍出身的上校軍官,長得也很兇,我以為這種人應該會很暴躁,一身的火藥味,但他卻很不一樣,他的脾氣十分溫和,和他的外表完全不一樣。」
「他也有一顆善良的心!」
托馬斯對這個叫漢斯的軍官語氣極為推崇。
方休頓時來了興趣。
「漢斯上校是在執行任務中,誤入大熊島的,他本來的任務是要帶著一隊工程師,奉命護送蒸汽核心,前往格陵島八號避難所維修能量塔。路過大熊島海域時,撞上了那場電子失靈的詭異事故,整船人流落到這兒。他體格好又有實力,第一批人幾乎就是他一路護送過來的,不然他們早被那些惡狼吃了。」
「活下來的還有他的士兵、工程師,這些當兵的底子都比較硬,又有槍在手,他們來到庇護所的時候,幾乎都沒有怎麼受傷和生病。他在護送那些落難者回來後,就帶著他的士兵離開了,好像是在尋找離開大熊島的辦法,等到後面阿斯特麗德離開後的第二天,漢斯上校又回來了,他有點失落,他說他整個大熊島的通訊都斷了,他無法聯繫上軍部的人,所以就回來了」
「就這樣,自然而然,漢斯就成了這裡的臨時指揮官。」
托馬斯語氣里滿是信服。
「我不擅長統籌安排,有他頂著,再合適不過,不,應該是說,有他在,真的是幫了大忙了。」
據托馬斯所說,漢斯把康復者分成了四隊:
一個是狩獵守衛隊,以漢斯為首,和那些的倖存士兵組成,他們會用槍、有裝備,能戰鬥,負責外出狩獵、保衛會堂安全。
然後就是護工隊,這一隊主要由經過阿斯特麗德培訓過的幾個心思細膩的工程師與船員組成,他們負責照顧病患、換藥測溫等大大小小的醫療事務。
接著是後勤隊,這個後勤隊由船上倖存的廚師長帶了三個其他船隻上會做飯的倖存者,專門負責伙食;
最後是機動隊,說是機動隊,其實就是打雜隊了,剩下的這些人就是哪裡缺人補哪裡,哪裡都不缺的話,就負責砍柴、守夜、搬運物資等雜活。
方休恍然大悟。
難怪門口守門的人動作幹練、戒備極強,舉手投足都是軍人架勢,那的確就是漢斯手下的正經士兵。
「那漢斯他人呢?能讓神父都讚不絕口的人,我還真想認識一下」
方休問道。
「漢斯前天一早就帶人巡獵去了。」
托馬斯答道。
「往常一般都是出去兩到三天,算算時間,今天差不多該回來了。」
神父的話音剛落。
咚!咚咚咚會堂大門突然被劇烈敲響,砸門聲急促慌亂。
門外響起帶著哭腔的嘶吼:「神父!神父!快開門!快救救漢斯上校!快!」
門口兩名守門士兵臉色驟變,瞳孔一縮,二話不說衝上去拉開門門。
大門剛一拉開,五名壯漢烏泱泱沖了進來。
他們人人面色鐵青、渾身是雪,衣服撕裂、沾滿血污,呼吸粗重如牛。
方休鼻尖微動,驟然色變。
濃重的火藥味撲面而來。
不止一人,是全員都帶著硝煙與血腥氣。
顯然,他們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交火。
威爾也是臉色凝重,顯然,他也看出來了。
那五個看著就是大頭兵的壯漢一路衝到了會堂的裡頭,面目猙獰、雙目赤紅,一臉急切。
五人中,有一人背上背著一個人,腳步踉蹌,到了會堂裡面後,幾乎都要摔倒在地。
還有一個人攙扶著另外一個壯漢,看那人的動作,似乎是腿部受傷,只能攙扶著走路。
那背著的人背上,是一個短寸平頭、國字臉的男人。
外穿滑雪衫,內套戰術馬甲,身材魁梧,即便昏迷也透著一股鐵血堅毅的氣質。
不用猜,方休一眼就認定,這應該就是漢斯了。
可此刻的漢斯上校有點慘不忍睹。
胸口衣襟大片浸透,暗紅的血順著衣擺往下滴,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嘴唇慘白如紙,眉頭死死擰緊,陷入深度昏迷。
中槍了。
幾乎不用多想,方休就能篤定應該是中槍了。
鼻頭微動,方休的視線轉向了他的胸口,那個位置的火藥味最濃。
而另一個被攙扶的傷員,他的狀態讓方休愣了一下。
壯碩、高大、肌肉線條硬朗,乍一看和士兵毫無區別。
但仔細觀察的話,那一頭散亂的短髮、以及過於突出的胸部線條,還有那平滑的喉結,明明白白暴露了她的真實性別。
是個女人。
一個體格堪比壯漢、肌肉結實的女戰士。
她同樣臉色慘白如紙,但神色還算清醒,只是大腿受傷,無法站穩而已。
和士兵不同的是,她的身上背著一把弓,手上拿的是獵槍,穿的也是厚重保暖的常服,沒有任何軍裝。
整體造型和漢斯的部下有點格格不入。
方休還在猜測這個女子的身份時,邊上的威爾早已驚呼出口。
「莫里!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