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有嫌疑的就只剩下兩個人了。
不是陳榮基，就是陳星俊。
那麼陳養喆現在為什麼，還要質問大兒媳孫貞來呢？
因為他在等著，這幾個蠢貨坦白從寬。
孫貞來跪坐在書房的地板上，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但嘴唇抿得死死的，一個字都不肯說。
陳養喆拍桌面的聲音，其實並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心口上。
她不是不怕，她比誰都怕這個公公，但她更怕另一件事——如果她把大兒子供出來，陳星俊在爺爺面前就徹底完了。
「你不說是吧？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是誰？在這個家裡，除了榮基和星俊..璟俊，還有誰能讓你這麼護著？能讓孫悟千拿錢？」陳養喆的聲音忽然降了下來。
不再像剛才那樣暴怒，反而變得平靜，但這份平靜比暴怒更讓人害怕。
「你不說，沒關係..我一個個叫進來問，我看誰敢不承認。」陳養喆被氣笑著說道。
孫貞來猛地抬起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著卻仍然沒有吐出一個字。
不久之後，陳榮基也被陳養喆叫了進去。
陳榮基進來書房的一瞬間，立馬..也跪了下來。
要不這麼說，他跟孫貞來是睡一個被窩的呢？夫妻倆看到暴怒的陳養喆，第一反應都是先跪下來再說。
顧璟靠在二樓走廊的欄杆上，聽著書房裡隱約傳出的罵聲，端起手裡的果汁杯喝了一口。
奶奶李必玉還在樓下客廳里坐立不安，時不時抬頭往樓上看一眼，而這個時候真正坐立不安的人出現了。
「奶奶，爺爺在二樓書房吧？」陳星俊詢問著說道。
陳星俊自個在房間忐忑不安了許久，估計是準備坦白從寬了，畢竟這件事情東窗事發，他不認為自己能瞞過陳養喆。
「是啊，你找你爺爺幹什麼啊？」李必玉詢問道。
「我有話想跟他說。」陳星俊帶著幾分猶豫道。
「先緩緩，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還是之後再說吧，他剛剛跟你媽談完話，現在你爸也被叫進去了。
要是你也被掃到颱風尾，奶奶會心疼到無法入眠的。」李必玉擺了擺手道。
陳星俊帶著幾分猶豫，看到二樓走廊上的陳璟俊，還是下意識地走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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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俊走上來的時候腳步有些遲疑，拖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在顧璟旁邊站定，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故作隨意地靠在欄杆上，姿態和顧璟如出一轍。
但顧璟注意到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指，在微微攥緊，西裝面料被揪出了幾道細褶。
「是不是你？你跟爺爺說了什麼？」陳星俊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樓下客廳里的李必玉絕對聽不到，但語氣里的緊張藏不住。
顧璟偏頭看了他一眼，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書房門縫裡漏出的燈光，以及隱約傳來的陳養喆低沉的質問聲，和陳榮基結結巴巴的辯解。
顧璟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陳星俊的問題，他本來也沒有義務跟陳星俊解答。
「我在問你話呢？」陳星俊有些急眼道。
「所以是你幹了什麼對吧？讓爺爺如此暴怒？」顧璟笑眯眯地反問道。
似乎是察覺到顧璟眼底的探尋，陳星俊趕忙否認。
「沒..沒有的事，我只是好奇。」陳星俊強裝鎮定道。
顧璟故作疑惑地，掃視了幾眼陳星俊，便自顧自地回了房間。
只留陳星俊自己在原地，而陳星俊的臉色，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難看。
顧璟剛剛是在這個位置，觀察陳養喆書房內的情況，所以陳星俊站在這裡，也剛好能觀察到。
陳榮基正卑微地，跟爺爺賣慘、道歉、把一切都攬在自己的身上。
「爸，都是我的錯，是我野心太大，想用自己的力量，來彌補收購韓道鋼鐵時，公司的虧損。」陳榮基小聲地解釋道。
「那你還真會耍小聰明啊，你不知道現今是怎麼樣的社會嗎？又不是不諳世事的青年，以為只要低調就不為人知了嗎？」陳養喆淡淡地說道。
這個時候陳榮基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膝蓋，這一下給陳養喆看心軟了。
「好了，起來吧，男子漢這麼輕易就下跪，以後要怎麼立足啊？」陳養喆揮了揮手，語氣依舊是那副不耐煩的調子。
但揮手的方向已經不再是質問和責備，更像是想把這段難堪的對話儘快翻過去。
「天要下雨了，您也知道，我的膝蓋預測氣象很準的...爸，明天早餐上班時記得穿暖一點.......」陳榮基繼續賣慘道。
陳星俊靠在走廊欄杆上，透過半開的書房門縫，將裡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陳榮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揉著膝蓋，那個動作刻意中，又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酸痛——那是他當年替陳養喆坐牢時留下的舊傷。
每逢陰雨天就疼，每逢他需要博取父親同情的時候，就會恰到好處地發作。
陳養喆沉默了，他默默地別過眼，胸口那股被女兒背叛、被孫子算計、被大兒媳婦娘家拖累的火氣還在燒著，但看著長子跪在地上揉膝蓋的樣子，那股火忽然找不到發泄的出口了。
最終，只得讓陳榮基離開。
陳榮基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但脊背比進去時挺直了幾分。
路過走廊時看了大兒子陳星俊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責怪，只有一種很深的、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體諒的東西。
陳星俊趕忙上前，攙扶著替他背鍋的陳榮基慢慢走下去，膝蓋確實有些跛。
回到臥室之後，陳星俊終於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爸，您為什麼這麼做呢？水色地區的土地，明明是我....」陳星俊不自然地詢問道。
「因為你爺爺會原諒我的，而你不一樣，你必須再三小心，不能讓爺爺對你失望，我的話，你聽懂了嗎？
我現在擁有的財產...其實就只有你而已，家、公司都是你爺爺的，而你弟弟璟俊..你覺得他的眼裡有我們這個家嗎？
所以，我就只有你了，我們家族的長孫。」陳榮基淡淡地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