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的觸碰..讓徐旻瑛想起,很多她跟陳璟俊之間..的畫面。
比如在名門會時陳璟俊把她,攬進懷裡時胸腔的溫度,又比如在餐廳門口那個短暫的擁抱,又或者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陳璟俊「壁咚」她時的場景......
這些畫面她以為已經封存得很好了,但現在全都不受控制地湧上來,一件一件地堆在心頭,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原來不是淡了,是藏得太深了。
她把酒單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來,終於開口,聲音里那股被極力壓制的顫抖,連她自己都聽出來了。
「所以..你找我來,是有什麼事情嗎?」徐旻瑛強裝著鎮定,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她沒想到的是,陳璟俊的回答..果然如同一盆冷水,把她內心緊張、興奮,甚至...燥熱都澆了個透心涼。
徐旻瑛原以為陳璟俊忽然打電話給她,是因為想..想跟她聯絡之類的,但沒想到是因為「利用」。
徐旻瑛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中的紅酒輕輕晃了一下,她低著頭沒有立刻回答,耳邊顧璟的聲音還在繼續——他在解釋陳華榮挪用公款的時間線、資金流向,語氣專業而冷靜,每一個資料都精準得,像是在做一場商業匯報。
她原本應該高興的,畢竟她這幾個月在檢察院裡,連一個像樣的案子都摸不到,每天被部長當成花瓶擺在鏡頭前,給雜誌拍那些她根本不想拍的宣傳海報。
現在終於有人帶著一份有說服力的檢舉材料送到她面前,她應該興奮,應該立刻追問細節,應該在腦子裡飛速搭建案件的證據鏈。
但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一種很陌生的、從胸口某個位置,慢慢蔓延開來的涼意。
想到這裡,徐旻瑛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手指還停留在顧璟剛才觸碰過的位置,手背上殘留的溫度,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消散。
原來陳璟俊約她出來,不是為了見她。原來他剛才在電話里說「新開的法餐廳,鵝肝不錯」時的溫柔語氣,和他在大學圖書館裡靠在椅背上,看她時那種慵懶的微笑,還有剛才遞酒單時指尖在她手背上,多停留的那幾秒——都可以和今晚的真正目的無關。
她這幾個月來,反覆回想著跟陳璟俊那些..讓她心跳加速的小動作,現在看來,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今天來之前,甚至還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拍了半天的臉,還特意換上了那支重要場合才用的口紅。
她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陳璟俊,他靠在椅背上,姿態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懶散,燭光將他的側臉輪廓勾勒得乾淨利落,和她在無數個失眠夜裡,反覆回想的畫面一模一樣。
但陳璟俊剛才說的那些話,讓這張讓她想念了好幾個月的臉,忽然變得有些陌生。
其實徐旻瑛很想質問他——如果你真的只是為了檢舉,為什麼不直接寄到檢察院?為什麼不隨便找個理由在白天見面?為什麼要選這家燭光晚餐,為什麼要點紅酒,為什麼要在遞酒單的時候碰我的手?
但她沒有問出口,因為她是徐旻瑛,是首爾中央地檢的檢察官,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在明知對方...可能只是在利用她的情況下,還像一個被辜負了的戀人一樣質問對方。
更重要的是——他們本來就不是戀人啊。
她和陳璟俊之間所有的曖昧,所有那些讓她反覆回想的小動作和眼神,在法律上都不構成任何承諾。
她深吸一口氣,把酒杯穩穩地放在桌上,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她練習了無數次的、公事公辦的目光看著顧璟。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以挪用公款的嫌疑,調查順洋百貨的陳華榮代表嗎?你現在...是在向我檢舉嗎?」徐旻瑛反問道。
徐旻瑛不知是嘲諷、還是無奈的輕笑一聲,她的語氣依舊平穩,表情看起來也很冷靜。
唯一出賣她的,或許是是她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泛白,還沒有鬆開。
顧璟就這麼面帶柔和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但在徐旻瑛看來,這就是預設了。
「原來我們今天是以檢察官,和檢舉者的身份見面的啊,那麼得分清楚一點了,飯錢各付各的吧,我可不能接受檢舉人的招待。」徐旻瑛故作鎮定地說道。
徐旻瑛說這句話的時候,看似語氣很輕快,甚至嘴角還掛著微笑。
她把「各付各的」這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宣讀一份庭審結論——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無需再議。
她甚至在說完之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態從容得,和來之前那個對著鏡子,反覆調整頭髮、特意換上重要場合,才用的口紅的女人判若兩人。
但酒杯的邊緣出賣了她,她的下唇在杯沿上輕輕顫抖,紅酒的液面映著燭光晃出一圈極細的漣漪。
還是分清楚一點好,徐旻瑛在心裡對自己說。
既然陳璟俊是以檢舉人的身份約她出來的,那她就應該以檢察官的身份坐在他對面。
既然被一盆冷水澆清醒了,那她就應該把自己抽離出來,只談工作,不談其他。
因為如果不分清楚,她怕自己還是會忍不住問...問他你後來為什麼不聯絡我?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讓我查案子,為什麼不在電話里直接說?為什麼要碰我的手?這些問題每一個她都想知道答案,但她一個都不會問。
因為問了就等於承認自己在乎,而她不能在明知對方,可能只是把她當工具的情況下,還把自己的在乎暴露得一覽無餘。
所以她選擇分清,這頓飯,這瓶酒,這間私人包廂,她統統不想欠他的。
其實很多女生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很願意欠對方一點什麼的。
欠一頓飯,欠一杯咖啡,欠一個還沒兌現的承諾,欠一次下次見面的理由。
欠著欠著,就有了再見面的藉口。
而分清楚,其實並不是一個好的訊號,因為這是是準備兩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