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欠著，那就是沒有下一次，或者說不想有下一次。
當她堅持要AA的時候，她不是在表達公平，她是在撤回那些曾經允許。
對方占據的特權——撤回允許他幫她切牛排的特權，撤回允許他牽她手的特權，撤回允許他在她心裡占據一席之地的特權。
顧璟靠在椅背上，看著徐旻瑛用最標準的檢察官表情，說出「飯錢各付各的」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
他沒有反駁，沒有解釋，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替她把杯中的紅酒重新斟滿。
酒液注入杯中的聲音，在安靜的私人包廂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個沉默的回應。
他沒有接受她的劃清界限，也沒有拒絕，只是用倒酒這個動作，在她劃下的邊界上輕輕踩了一腳。
徐旻瑛把選單翻到尾，卻並沒有發現選單。
「怎麼沒有價格？」徐旻瑛有些疑惑道。
但當她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正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看的陳璟俊，忽然有些無奈地輕笑一聲。
「也是...坐在我面前的人，可是順洋集團陳養喆會長的孫子，名副其實的頂尖富三代呢，在一家不在乎價錢的餐廳跟人見面，向檢方檢舉家人，有重大犯罪嫌疑。
看來你要正式加入繼承戰爭了嗎？利用檢察官..不對，是利用我嗎？」徐旻瑛合上選單，從容不迫地分析著這一切。
徐旻瑛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陳璟俊，燭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比平時更柔和，但她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帶著掩飾不住的悸動。
其實那層悸動依舊還在，只是被一層更厚的、她臨時築起來的冷靜蓋住了。
然後她靠進椅背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等著陳璟俊的回答。
徐旻瑛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了，白天那個冷靜自持的檢察官模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
她剛剛在冷靜下來的一瞬間，把今晚這場約會的性質，從頭到尾重新理了一遍，然後得出了一個她認為最合理的結論——他是來利用她的。
這個結論讓她很難受，但比起難受，她更不願意當一個被人看穿心事，還傻傻等著對方回應的傻子。
所以她把結論說了出來，用一種不卑不亢的、公事公辦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和她本人無關的案件。
「怎麼？不行嗎？我為了大韓民國的經濟正義，不惜大義滅親，也要讓我親愛的家人，接受法律的審判。
怎麼了？這樣的搜查結果會不一樣嗎？不過徐旻瑛檢查官，要是沒有信心，我也是能夠理解的，畢竟對手不是別人而是順洋。」顧璟嘴角微微上揚，故作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顧璟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一抹讓徐旻瑛再熟悉不過的微笑——那種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玩味又不讓人討厭的弧度。
他把「大義滅親」這幾個字說得格外一本正經，說得跟個冠冕堂皇的官方宣告似的，但那雙眼睛卻一直看著她，目光里藏著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在等她從這番話里，讀出另一層意思。
徐旻瑛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那杯被他重新斟滿的紅酒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開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從進門到現在，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踩在她的情緒邊界上。
她築起的每一道防線，他都不正面拆，只是繞過去，在防線後面等著她。
她不傻，她當然聽得出他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或許陳璟俊也不完全是在利用她，他只是在給她遞一把？，讓她去砍一個別人不敢碰的目標？
如果只是為了利用一個檢察官，他完全可以把材料匿名寄到檢察院，或者透過吳世炫找更資深的人接手。
但陳璟俊沒有，他親自約她出來，選了一間安靜到只容得下，兩個人的私人包廂，給她倒酒，碰她的手，然後用一種介於挑釁和溫柔之間的語氣問她：你有沒有信心？
她放下酒杯，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司法考試全國第一名，雖然是被金稅部肯定的人才，剛上任的檢查官，果然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我真的能夠諒解。」顧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
燭火在她瞳孔里跳動，將她眼底那層被冷靜掩蓋的悸動，映得一覽無餘。
「你的激將法，並不高明呢？」徐旻瑛嘴角微微上揚，輕快地吐槽說道。
雖然徐旻瑛嘴上是這麼說的，但實際上...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其實她現在的心情也還不錯，看著像是在吐槽，並且看破了陳璟俊的手段。
但顧璟也知道，以徐旻瑛的聰明，自然能夠看出..他真的就是只想，讓她接這個案子而已。
他知道她會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她會知道。
然後徐旻瑛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口的時候語氣依舊是檢察官式的平穩，但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
「你剛才說陳華榮代表，挪用的公款金額大約是多少？我也想利用富三代，試著實現正義。」徐旻瑛托著腦袋，故意把話說得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但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已經將她出賣得很徹底了。
那是被顧璟的激將法逗到之後，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的弧度。
她說「我也想利用富三代，試著實現正義」，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回敬，像是在用他的方式回應他的挑釁。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就已經意味著她接下了，他遞來的這把刀。
不是因為陳璟俊的激將法有多高明，而是因為她等了太久的案子終於來了，而送來的人恰好是他。
顧璟看著她那副故作姿態的模樣，沒有戳穿，只是輕笑了一聲。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後忽然站起來，繞過餐桌，自然而然地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是的，不是對面，而是徐旻瑛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