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帶著幾分只有深夜才會流露的疲憊。
「那麼真心呢？」牟會長淡淡地開口道。
「至於真心.....如果我說，兩者都有，您信嗎？」牟賢珉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茶杯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哈哈哈哈，我不信，賢珉你是我的女兒，我太了解你了，你的骨子裡跟我一樣，我們都是合格的商人。」牟會長忽然大笑著說道。
牟會長的確不相信，牟賢珉是他看著長大了，他看得清自己女兒骨子裡的，那種跟他一樣的，喜歡價值交換的理性，以及自私自利。
牟賢珉這麼說，讓他覺得女兒不過是，在開玩笑逗他玩呢。
「好吧，那我跟您說實話，因為根據我的人給的訊息，陳璟俊前不久已經跟徐旻瑛睡了，就是徐允厚家的獨生女。
陳璟俊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選擇，他真的很搶手呢，有其他家的女兒看上他，實在再正常不過了，我就是因為觀望了一下，就被徐家的女兒先下手為強了。
所以我不能再拖了，我得先用身體確定，這個男人屬於我，不然到時候連先機都沒有了。」牟賢珉略顯無奈，冷靜地分析說道。
牟會長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嗯...財閥二代，跟權三代的獨生女，對於陳璟俊那小子來說，確實都是個不錯的選擇，你不下手..的確有可能，讓徐允厚那傢伙的女兒捷足先登。」牟會長認同地說道。
從牟會長的角度來看，牟賢珉的這個回答，才是真正的符合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所以他覺得女兒這個決定，沒有什麼毛病，陳璟俊這個男人，是目前最有希望繼承順洋的，所以女兒必須得到他很正常。
「行了，賢珉你一向很聰明，總能在面臨選擇的時候，做出對自己最優解的選擇，這一點我向來很放心。
這些..你自己看著來吧，你也累了，早點休息。」牟會長站了起來，拍了拍女兒的肩。
然後便轉身上了樓，他看得出來，女兒今晚已經很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長期緊繃之後，終於鬆懈下來的疲憊。
她從小就是這樣，在他面前永遠是一副冷靜理性的模樣，從來不讓他操心，從來不露出任何破綻。
但今晚，她眼底有一絲極淡的、藏不住的柔軟。
那絲柔軟，讓他有種莫名的感覺，但是目前的情況來看，並沒有什麼不妥，他只當是自己想多了。
牟賢珉在客廳里獨自坐了很久，久到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茶，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
然後她站起來，慢慢走上樓，走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其實她在父親面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她確實是為了牢牢抓住陳璟俊，才主動邁出了那一步。
但她沒有說出口的是，當她躺在他懷裡的那一刻，她忽然發現，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安心過了。
從小到大，她活在一個只有勝負、沒有柔軟的棋局裡，哪怕是在順洋和賢誠的聯姻，這場談判桌上拒絕陳星俊時，也是連眼皮都沒抬。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贏，她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句話，都是算好的。
她從不敢在人前露出任何脆弱，包括在自己的父親面前。
因為她很清楚，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替她兜底，她必須自己保護自己。
那些理性，那些價值交換，那些她用得爐火純青的商業邏輯，說到底不過是她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
而今晚，她在陳璟俊面前，把所有這些保護殼全都卸下來了。
她沒有再跟他談條件，沒有再計算利弊，只是用一個女人最原始的方式告訴他：我要。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她知道，如果她沒有邁出這一步，她會後悔一輩子。
如果陳璟俊看到此刻的她——靠在臥室門板上，眼眶泛紅，嘴角卻掛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應該會很心疼吧？
然後他會輕輕嘆一口氣，把她拉進自己懷裡，用那種標誌性的懶散語氣說一句「別想太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惜他現在不在，而她只能自己消化這一切，然後明天早上出現的，依舊會是做那個冷靜自持、刀槍不入的牟賢珉。
與此同時，顧璟驅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首爾的夜色一如既往地璀璨，車窗外的燈火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他靠在駕駛座上，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手機，正準備給吳世炫發條訊息，問問今天奇蹟投資那邊的情況，螢幕忽然亮了。
一條新訊息彈出來，來自徐旻瑛——「今晚有空嗎？我想見你。有些事想當面跟你談。」
顧璟看著螢幕上這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回副駕駛座上，沒有立刻回復。
他想也不用想，就能猜到徐旻瑛想談什麼，不出意外就是陳華榮，今天在審訊室里，說了一些挑撥離間的話。
而且他確實有在利用徐旻瑛，所以很多東西是能夠查到的，她調查完之後，發現情況都對上了，估計有些傷心...所以把陳華榮說的那些聽進去了。
她大概在審訊結束之後反覆回想了所有的細節，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重新理了一遍，並且全部調查了一遍。
所以她現在想見他，是想當面問他——你到底有沒有利用我？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開車去檢察院見徐旻瑛的，但是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覺不太妙..他不能直接去見徐旻瑛。
所以他猛踩下油門，加速往正心齋的方向駛去。
然後抽空給徐旻瑛回了條信：「等我。一個小時後到檢察院接你。」發完之後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副駕駛座上。
他必須要先回去正心齋，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畢竟，他總不能帶著，這身剛跟牟賢珉做完....的味道，去見徐旻瑛啊。
因為顧璟他很清楚，徐旻瑛跟牟賢珉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