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旻瑛穿著一身修裁得體的西裝，脊背挺得筆直，正在低頭翻看手裡的筆記本。
她聽到聲音轉過身來，兩人隔著半層樓的距離四目相對。
畫廊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展廳角落，那台古董鐘的秒針在走動。
牟賢珉緩步走下樓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迴響，嘴角掛著那抹標準的得體微笑。
她的目光落在徐旻瑛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好奇延期這個...陳璟俊的另外一個女人，在面對她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徐旻瑛合上筆記本，表情平靜，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被她壓了回去。
「怎麼樣？這幅畫很有意思吧？」牟賢珉笑著詢問道。
「聽說這種原本無人關注的民畫，能像現在這樣具有商品價值，都是多虧了牟賢珉代表，與眾不同的投資直覺。」徐旻瑛雙手交叉抱著手臂，帶著幾分試探性地說道。
牟賢珉曾經研習過一些心理學，知道徐旻瑛現在的肢體動作，透露著許多..對她的不信任跟防備。
不過..這沒有關係。
畢竟她知道眼前這位徐旻瑛檢察官，也是陳璟俊的女人，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那就是找出..那個想要害陳璟俊的幕後黑手。
牟賢珉笑而不語，只是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替徐旻瑛沏了一杯茶。
畢竟她是畫廊的主人，而徐旻瑛是客，不好好招待客人，會讓外人覺得她失禮的。
徐旻瑛見牟賢珉沒有回答自己，而是在沏茶..也沒有不滿，只是跟隨著牟賢珉，然後坐在了牟賢珉身旁的沙發。
「而且聽說你對花鳥圖格外感興趣，這是你的收藏品..沒錯吧？」徐旻瑛拿出一張照片，繼續詢問著說道。
牟賢珉接過照片，看到了跟陳璟俊發給她，一模一樣的那幅花鳥圖。
看來她跟徐旻瑛的目的，的確是一樣的..而她倆之所以會撞見，想來是因為陳璟俊應該還不知道，這幅畫是出自於她的畫廊。
「花鳥圖是一種，希望花與鳥能為家中帶來，長壽福氣與愛意的畫作，尤其是這幅畫用色大膽，極具生命力，非常有質感，原本是我很珍惜的一幅畫作。」牟賢珉語氣從容而坦然開口道。
「如果是畫廊的收藏品，應該就擺在這裡的收藏庫吧？」徐旻瑛繼續詢問道。
「你怎麼會這麼問呢？」牟賢珉反問道。
「因為這幅畫被牽扯進一起非法交易，有教唆殺人犯將命案偽裝成車禍，並用這幅畫當作報酬支付。
我現在可以確認一下這幅花鳥圖了嗎？」徐旻瑛公事公辦地說道。
「畫並不在這裡，似乎一個月前被買走了，我可能也需要調查一下。」牟賢珉解釋道。
「這樣..那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說畫已經不在畫廊了呢？」徐旻瑛疑惑道。
牟賢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杯沿的熱氣，然後抬起眼看著徐旻瑛。
她發現這位女檢察官，比她想像得更有意思——沒有繞彎子，沒有假裝客氣...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
按理來說，徐旻瑛應該還不知道，她跟陳璟俊的關係才對？
畢竟以這位檢察官的性子，如果知道陳璟俊那傢伙，腳踩兩條船..恐怕有得他好受的吧？
所以這一絲警惕與防備，究竟是因為什麼呢？
莫非是因為女人的直覺？那所謂的第六感？還是在懷疑，她與幕後黑手有往來？
不過以徐旻瑛的視角，有這種懷疑..似乎也不足為奇。
畢竟她不知道，牟賢珉也是陳璟俊的女人。
其實徐旻瑛這種性格，在財閥家的社交圈，幾乎是見不到的，但在法庭上大概很常見。
這個時候，牟賢珉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陳璟俊對徐旻瑛，總是會多幾分耐心了。
徐旻瑛這種人，屬於只要認定了，那跟她打交道就不需要猜什麼了。
正直、坦蕩、善良，陳璟俊或許不是這樣的人，但應該會挺喜歡這樣的人，畢竟這樣的人..很無害。
就好比得罪一個正直的人，跟得罪一個小人，兩者之間的危害，可不是一般的大。
得罪一個正直的人，對方頂多就是不跟你往來，但是得罪一個小人，對方必定想盡辦法，也不讓你好過。
畢竟在現實里，大多數人都知道的一個道理，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君子不一定所有人都會喜歡，但身邊都是君子，你會很放心的。
牟賢珉放下手中的茶杯，將那張花鳥圖的照片輕輕壓在茶碟下面，然後靠進沙發里，姿態依舊是那副從容優雅的模樣。
「因為我在確認一件事情。」牟賢珉回答道。
「什麼事？」徐旻瑛詢問道。
「在確認徐旻瑛檢察官，你是以檢察官的身份來查案，還是以徐旻瑛本人的身份來查這件事。
而現在我確認了，所以我也就是不跟你繞彎子，這幅畫的確是從我的畫廊賣出去的。
但具體的交易記錄不在我手邊，我也需要讓人去調檔。」牟賢珉解釋著說道。
「我以什麼身份來查，對你而言有什麼區...算了，這件事情不是很重要，所以你現在可以立刻調檔嗎？」徐旻瑛皺了皺眉，繼續追問道。
「當然可以。」牟賢珉說完這番話，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事實上，她忽然來畫廊..也是想親自查一下的，只是沒想到在這裡遇到徐旻瑛而已。
不久後，助理拿著一份檔案遞過來。
牟賢珉翻了幾頁，很快找到了..這幅畫的買主，買主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她隨手將檔案遞給了徐旻瑛，自己也很快陷入了思考。
「陳動基嗎....好的，謝謝你，牟賢珉代表。」徐旻瑛點了點頭道。
牟賢珉目送徐旻瑛離開畫廊，透過玻璃門看著徐旻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半小時後，她推開順洋醫院陳璟俊的VIP病房的門。
顧璟正靠在床頭，翻看李室長剛送來的，一份順洋證券整合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