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只要同時轉頭,兩人就能嘴唇貼到嘴唇——
這種事當然是不可能的。
畢竟兩人的身高是有差距的,結果只是韓晝的鼻子撞到鍾銀的額頭,一陣生疼。
「嘶……抱歉銀姐。」
韓晝倒吸一口涼氣,「你想說什麼?」
「你先說。」
鍾銀額頭隱隱作痛,卻硬是忍著沒抬手去揉,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韓晝揉著鼻子:「我就是想問問工具箱在哪。」
鍾銀雖然不懂修理,但也知道想修理這種充電器需要更專業更精密的工具,不過她本就不指望這傢伙能修好,於是指了指角落的柜子:
「在那邊的柜子里。」
韓晝「哦」了一聲,倒也沒急著去拿工具箱,問道:「你剛剛想說什麼?」
鍾銀原本想問問那個叫賽雯莎娜的女人是誰,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外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狐影俠?」
她明明從來沒有和人提起過這件事,哪怕是小鈴,也不知道她曾有過這樣的「偶像」。
韓晝一怔,本想隨口敷衍過去,猛地想起自己現在正在改掉說謊的毛病,於是含糊其辭道:「那天你告訴我的。」
「哪天?」鍾銀微微蹙眉,「我喝醉那天?」
「我就知道你已經不記得了。」韓晝打了個哈哈。
他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在過去的時間線里,兩人曾一起看過電影,那時鐘銀提起這個角色時,眼神憧憬而明亮,那份喜歡簡直藏都藏不住。
鍾銀沉默片刻:「除了這個,還說過什麼?」
「你完全不記得了嗎?」韓晝試探道。
「不記得。」
不記得就好……韓晝鬆了口氣,隨口答道:「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鍾銀並未追問,好一會才再次開口:「聽小鈴說,那天是你揹我回家的,謝謝。」
這都是一周前的事了,現在才感謝是不是遲了點……韓晝心中嘀咕,笑著說道:「不客氣,畢竟除了我以外,也沒人背得動你了。」
鍾銀神色驟然轉冷:「不會說話就閉嘴。」
韓晝笑了笑,雖然銀姐依然冷著一張臉,但他看得出來,對方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於是放下心來,起身從柜子里拿出工具箱,坐回沙發,低頭擺弄起了充電器。
鍾銀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說話,低頭繼續看漫畫,偶爾轉過頭,就能看見那張年輕而專注的側臉——
老舊的充電器已經被拆開,他正端著一個放大鏡仔細觀察裡面的線路,乍一看有些好笑,但似乎真的在努力修理充電器,而不是做做樣子。
時至今日,狐影俠的漫畫已經出了將近二十冊,大概是長大了,鍾銀對新的劇情、新的人物提不起絲毫興趣,索性重溫起了第一冊漫畫,看狐影俠如何從一個人嫌狗厭的市井混混,變成人人稱頌的大英雄。
明明是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故事,也不知道年輕時候的自己是怎麼看進去的。
大概是因為,這類故事無論過程有多麼坎坷,結局都總歸是好的吧。
她討厭悲劇,年輕時候討厭,現在更討厭,因此偶爾在網上給電影打分時,哪怕是公認的爛片,只要最後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她都會打上一個及格分。
理由是「我喜歡這個結局」。
空調嗡嗡作響,暖風在房間裡緩緩流動,她去廚房切了盤水果,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於是轉頭看向那個仍端著放大鏡的傢伙:
「吃嗎?」
韓晝搖搖頭,今晚和歐陽老師「約會」時,他一路上沒少吃東西,現在一點也不餓。
「我切了很多,不吃就浪費了。」
「那你切之前怎麼不問我一聲?」
韓晝有些無奈,「我現在騰不出……」
「手」字還沒說出口,一塊蘋果已經被硬塞進嘴裡,他下意識嚼了嚼,表情瞬間扭曲起來:
「怎麼這麼酸?」
鍾銀冷笑一聲:「甜我還會餵給你吃?」
「……」
玻璃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倒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也將外面的世界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成片成片地墜下來,被樓群的穿堂風卷著,在橘色的路燈下橫衝直撞。
屋內是空調低沉的嗡鳴和金屬碰撞的輕響,屋外是狂風席捲漫天飛雪的呼嘯,幾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但鍾銀什麼都聽不到,唯一能聽到的,就只有自己漸漸平復的心跳。
她一邊吃著水果,一邊漫不經心地翻著漫畫,偶爾對漫畫裡的內容點評幾句,韓晝就會像之前那樣,湊到她耳邊大聲回應。
其實這種交流方式一點也不舒服,一個耳朵疼,一個嗓子疼,但雙方都很默契地沒有點破。
自始至終,她一次都沒有確認過,充電器是不是真的能被修好。
不過她不問,並不代表韓晝會敷衍了事,他是真的有把握把充電器修好——
【手工擅長(已修改)→手術擅長:唯有真正的手工大師才能領悟的操作藝術。狀態開啟後,三個小時內,你對精細物件具有超越常人的操控力,手持工具時的穩定度與精度極高,尤其擅長修理鐘錶、精密電子儀器及各類微縮模型,每次開啟消耗20積分,冷卻時間一個自然日】
他當然不擅長修理,但狀態列可以讓他擅長,因此早在做出承諾之時,他就在想該如何修改出一個能用於修理的狀態,最終選擇了「手工擅長」。
事實上,在將「手工」修改為「手術」時,他的第一念頭是將其定義為真正的醫學手術,這樣或許能從根源解決很多問題,例如歐陽老師母親的病,又例如銀姐的耳朵,除了無法自己對自己動手術,這個狀態近乎完美。
不過很可惜,如今的狀態列並不支援這一定義的成立,顯然,狀態列所能呈現的「手術擅長」比他想像中還要強大,可這也意味著,它暫時超出了狀態列當前所能承載的範疇。
因此韓晝只能退而求其次,將「手術」定義為「手工藝術」,這才獲得了三個小時的修理時間。
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對應的工具和零部件,想要將這個老舊的充電器修好實際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所謂藝術,就是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當然,即便有了狀態列的幫助,韓晝也需要全神貫注才行,沒有放大鏡的輔助,有些結構他甚至看不清楚。
長達近三個小時的修理,即便以他的體能,也不由頭昏眼花,疲憊不堪,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當將充電器的線頭插入插孔中時,指示燈總算正常亮了起來。
他長舒一口氣,將桌上的助聽器放入充電座,眼見電流接通,光芒穩定,他臉上才浮現出真正的笑容。
他按了按眉心,只感覺眼睛酸澀無比,想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卻想起手機被鍾銀拿走了,不過不用看都知道,現在這個點肯定是回不去寢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