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雪越積越厚,天也越黑越快,路燈早早亮起,昏黃的光落在積雪上,冷得發青。
歐陽憐玉裹緊大衣,踩過教學樓後那條僻靜的小路,兩旁的香樟樹頂著厚厚的雪帽子,偶有寒風掠過,枝頭的積雪便「噗」地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拐過彎的剎那,她腳步一頓,視線定格在前方那個熟悉的背影上。
「站住。」
聲音清冽,不容迴避。
那身影明顯僵了一下,半晌才緩緩轉過身來,神色間透著幾分認命的無奈。
「歐陽老師,真巧啊。」
「巧什麼巧。」
歐陽憐玉幾步上前,沒好氣道,「我就是專門過來找你的。」
如果不是聽說韓晝這幾天總繞開大路東躲西藏,她也不會走這種冷僻的小徑。
「韓晝,你老實告訴老師,你最近是不是和古箏吵架了?」
「沒有。」
面對歐陽憐玉嚴厲的眼神,韓晝乾咳一聲,「我的意思是,那不算吵架,我只是把該坦白的都坦白了。」
「坦白……」
歐陽憐玉愣了愣,紅唇微張,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她四處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問道,「是老師理解的那個坦白嗎?」
「對。」
韓晝點點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所以古箏就不理我了。」
「你還笑得出來!」
歐陽憐玉氣不打一處來,「不理你你就不會哄哄她嗎?本來就是你的錯,你別告訴我你這幾天都沒有主動找過古箏!」
「找過,但她不肯見我。」
「少來這套,你想見她還不容易?」
「想見她確實容易,難的是讓她不躲著我。」
韓晝無奈道,「古箏說讓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問題只會更嚴重。」
歐陽憐玉微微一怔:「她真這麼說?」
「嗯。」
「那你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是。」
韓晝聳聳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我只是在等待時機。」
「什麼時機?」
「明晚的元旦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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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望向遠處燈火初亮的體育館,眼底浮起一點光,「我答應過會去看古箏跳舞的。」
歐陽憐玉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是韓晝和古箏之間的問題,她這個做老師的也插不上手,只能嘆息一聲:「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
目光落在少年沉靜的側臉上,她心軟了一瞬,語氣也跟著放柔,「有需要老師幫忙的地方儘管說。」
「巧了。」
韓晝忽然轉頭看向她,「我還真有件事要拜託老師。」
像是終於解決了某件令人頭疼的事,他微微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老師最疼我,我一開始其實是想拜託銀姐的,但被她臭罵了一頓。」
「什麼疼不疼的……」
歐陽憐玉面色微紅,隨即面露警惕:「你該不會早就在這等著我了吧?」
韓晝無奈一嘆:「歐陽老師,我最近幾天都在躲著你走,要不是你非要跑到這來找我,我哪有機會和你說這些話?」
歐陽憐玉一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緊接著更生氣了:「你還好意思說,躲著誰不好,非要躲著老師?」
「算了……你想讓老師幫你做什麼?」
她有些好奇,鍾銀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平時對韓晝雖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照理不會真的動怒,更別說把他臭罵一頓了。
等等……過分的要求……
這傢伙該不會真的對鍾銀提了什麼過分的要求吧?
想到這裡,歐陽憐玉神色微沉:「韓晝,古箏的問題都還沒解決呢,你該不會又想踩一條新的船吧?」
韓晝嘴角一抽,頓時知道她想歪了,無奈道:「歐陽老師,你們對我的偏見是不是有點太深了?」
怎麼不論是銀姐還是歐陽老師,都覺得無姓名角色他會踏上對方的船?
「那你說,你想讓我和鍾銀幫你做什麼?」
韓晝遲疑片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幾步,好半晌才下定決心,緩緩吐出兩個字:
「咬我。」
「什麼?」
這無疑是一句難以啟齒的話,饒是以韓晝的臉皮,開口時都不由壓低了聲音,而風聲又實在太大,以至於歐陽憐玉沒有聽清。
「咬我。」
他只好又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
歐陽憐玉這回聽清了。
而她也終於明白,鍾銀為什麼會把他臭罵一頓了。
她臉色漲紅,站在原地沉默許久,胸脯劇烈起伏,聲音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
「滾!」
……
「果然又失敗了啊……」
夜色漸濃,雪又悄無聲息地飄了起來,韓晝走出校門,心中有些遺憾。
不過也是,這種要求換做誰都很難立刻接受,更別說是要性格強硬的銀姐和一向端莊的歐陽老師了。
至於學姐……說實話,他實在不好意思對學姐提出這樣的要求。
韓晝會突然到處找人咬他,並不是因為被古箏聖誕節的那一咬解鎖了什麼特殊的癖好,但這的確和那件事有關,不過既然暫時找不到願意咬他的物件,那也沒必要強求。
他踩著積雪,停在一家掛著暖黃燈籠的糕點店前,玻璃門窗蒙著一層霧氣,模糊了裡頭忙碌的身影。
元旦將至,大街小巷都多了幾分喜慶,鍾銀家的糕點店也不例外。
他推門而入,鈴鐺輕響。
「歡迎光臨——」
正在擦拭櫃檯的手頓了頓,抬頭看見是他,鍾銀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手裡的抹布扔回台面,「你怎麼還敢來?」
「銀姐。」
韓晝沒理會她的冷臉,徑直走到玻璃櫃前,低頭打量著那塊裝飾著糖漬栗子的蛋糕,心說銀姐的花樣還真是越來越多了,「我今天來不是讓你咬我的,是有別的事。」
此時店裡並沒有別的客人,可聽到「咬我」兩個字時,鍾銀依然變了臉色,不過並未發作,只是冷冷道:「什麼事?」
「學姐應該跟你說過了吧?明晚有元旦晚會,我希望你能跟我們一起去。」
韓晝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拿桌上的糕點,但卻被鍾銀一把拍開。她轉身從烤爐里拿出一盤剛烤好的糕點,隨手放在桌上,然後繼續擦拭櫃檯:
「我又不是你們學校里的學生,去那裡湊什麼熱鬧?」
「古箏明晚要上台表演。」
「我當然知道。」
鍾銀頭也不抬,「但最近生意太忙了,我抽不開身。」
韓晝吐出一口白氣:「我已經向古箏坦白了。」
鍾銀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時,臉上的冷色已然消融,轉為不易察覺的擔憂:「你腳踏兩條船的事?」
「其實不只是兩條船,我還和王冷秋學姐交往了。」
韓晝有些尷尬,「不過古箏目前還不知道這一點,我還沒來得及說她就走了。」
王冷秋……第三條船……
鍾銀的心底瞬間湧起一陣強烈的煩躁,臉上的表情再次冷了下去:「那你坦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