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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第一道難題

2026-09-25 02:50:25 作者: 舊日閒吟

  韓晝其實一直很慶幸,臨大今年的元旦晚會被定在了十二月二十九日,這也就意味著,他還有時間去觀看三十號下午莫依夏學校的元旦匯演——

  這是他早就答應過的事。

  只是他千算萬算也沒料到,莫依夏並未在三十號下午的元旦匯演上等他,而是提前一天來到了臨大。

  今天的風很大,細密的雪花粘在校外兩旁的燈串上,還沒完全撤下的聖誕裝飾在灰白的天色里搖搖欲墜。

  「首先,見到你我很高興。」

  校門口,他看著眼前戴著口罩鴨舌帽的少女,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今天是周幾?」

  今天可不是周末,身為高中生的莫依夏不該出現在這裡。

  「我逃課了。」

  莫依夏理直氣壯,目光在校門外還沒撤下的聖誕裝飾上遊走,興致勃勃道,「今年聖誕過得怎麼樣?」

  「你是存心來挖苦我的吧。」

  韓晝扯了扯嘴角,帶著她走入校門,雪地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古箏已經好幾天沒理我了。」

  「不挖苦你,你還指望讓我誇你嗎?」

  莫依夏抬手挽起耳邊散落的髮絲,「渣男翻船,我早就想看到這一天了,不過那個小平胸真的就這麼放棄了嗎?」

  「反正我是不會放棄的。」韓晝答非所問。

  

  「當著你腳下的另一條船說這種話,你就不怕我傷心嗎?」

  「怕,不過就算我不說,你也看得出我在想什麼,不是嗎?」

  韓晝笑了笑,口中吐出一口白氣,又迅速消散在寒風裡,「而且你不是說過了嗎,你才是我最後的難題。」

  「所以在解答最後一道難題之前,你打算一直肆無忌憚地傷我的心嗎?」

  「我的選擇註定會傷每一個人的心。」韓晝伸手拂去肩頭的積雪,聲音低了些,「我惟一能做的,只有儘可能減少對你們的傷害。」

  「奇怪……」

  莫依夏看著他那張帶著些許歉意,卻又異常認真的側臉,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原來『失戀』真的會讓一個人成長嗎?」

  韓晝面露苦笑,抬手將她帽簷上的雪拍掉,並藉機拍了拍她的腦袋:「你該不會打算再讓我像這樣『成長』一次吧?」

  「有這個打算。」

  莫依夏非但不躲,反而在他手掌上蹭了蹭,似笑非笑道,「反正無論如何,你一定會是我的。」

  「你也開始信奉結果論了呢。」

  「恰恰相反,我信奉的是過程本身。」

  莫依夏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正是因為相信過程,才會相信結果,就像相信努力就一定會有回報一樣。」

  韓晝啞然失笑:「我記得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身為天才的少女,對所謂的「努力」一直持有某種微妙的態度。

  這大概也是她和把努力刻進骨子裡的古箏總是看彼此不順眼的原因之一吧。

  「人都是會變的,不只是你,我也一樣。」

  「我變了嗎?」韓晝愣了愣。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莫依夏不再看他,雙手背到身後,指尖在身後輕輕交握,踩著碎雪往前走,腳步輕快,整個人像是融進了冬日午後那片細碎斑駁的日光里。

  她走出幾步,忽然停下,半側過身。

  雪光里,她歪了歪頭,像是在笑:

  「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打算帶我去哪裡玩?」

  如果是平時,面對這樣的莫依夏,韓晝一定會絞盡腦汁想個好去處,讓她盡興而歸。

  可此刻,想到正在化妝間內等待自己的王冷秋,他只能微微側過臉,硬著頭皮艱難開口:

  「我想帶你去解我的第一道難題。」

  ……

  「休息區人太多了,這裡是廣播室,平時都沒人來,你們有什麼就在這兒聊吧。」

  即便隔著一堵牆,夏晴也能感受到房間內所瀰漫的無形壓力,她雖然好奇心旺盛,卻也不敢在這樣的地方久留,略微屏住呼吸,仔細聽了一下動靜,確認房間裡的兩人沒有打起來,這才壓低聲音,繼續叮囑道:


  「記住,千萬別把廣播開啟,不然你們就等著出名吧……雖然你們已經夠出名了。」

  「麻煩你了,夏晴學姐。」

  韓晝有些過意不去,此前面對夏晴的請求,他一直推三阻四,可即便如此,當他提出能不能找個沒人的地方時,對方還是一口答應,並把他們帶到了這裡。

  「我也是為了今晚的演出。」

  夏晴笑了笑,「沒人的地方好找,可要是王冷秋走了,今晚的舞台劇就少了一大看點。」

  「你對她也太執著了……」

  「這可是她自己答應的,你該不會不支援吧?」

  「怎麼會。」

  韓晝搖搖頭,疑惑道,「不過你剛才說今晚的舞台劇還要再增加兩個新角色,這是真的嗎?」

  「不是你說的嗎?」

  夏晴有些無奈,「古箏同學已經答應了你的邀請,你不敢反悔,但王冷秋的好意你也不想拒絕,那我還能怎麼辦?只能想辦法增加新角色了。」

  讓這兩個人同台演出嗎……

  見韓晝神情複雜,夏晴笑著安慰道:「放心吧,也是不需要排練的小角色。」

  「……夏晴學姐。」

  「怎麼了?」

  「你該不會真的對我有意思吧?」

  「我要是對你有意思,我就把我的情敵都殺了。」

  夏晴翻了個白眼,「好了,我還有事要忙,就不和你聊了,劇本一會兒就發給你,記得提前熟悉一下,畢竟是演出,哪怕不需要排練,有些東西也是要心裡有數的。」

  「發給我?」韓晝一愣,「我也要上場?」

  「你以為為什麼要增加兩個新角色?」

  夏晴笑眯眯地說道,「我幫你也是有私心的,讓你也上台表演就是條件之一哦。」

  「我倒是沒意見,可再怎麼說,定好的劇本說改就改,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身為學生會長,就該有這種魄力,放心吧,演出開始前會讓你們過來試試效果的,效果太差不讓你們上台就是。」

  夏晴沖他眨了眨眼睛,「你應該也想找機會和古箏同學多見幾次面吧?」

  這話無疑抓住了韓晝的軟肋,他的確想多見古箏幾面,畢竟只有見了面,兩人才能有更多溝通的機會。

  可不知為何,夏晴臉上的笑容,總讓他有種正被一步步推進坑裡的預感。

  夏晴笑盈盈地說道:「你要是不想演也沒關係,可以把這個角色讓給那個戴口罩鴨舌帽的女孩,我看她好像挺感興趣的。」

  聽到這話,韓晝頓時頭皮發麻,以莫依夏的性格,說不定還真會把這個角色接下來,而要是讓古箏和莫依夏在今晚的舞台上相遇,不用想都知道會發生什麼。

  「能先告訴我劇本的內容嗎?」他慎重道。

  「放心,都是沒台詞的小角色。」夏晴一臉真誠,「我只是想合理利用一下你們的高顏值罷了。」

  「……行吧。」韓晝只好答應下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今天之內,廣播室隨你們用,只要別亂動裝置就行,我先走了。」

  看著夏晴的背影,韓晝心中暗嘆,看來這位學姐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這擺明了就是想在彩排現場看好戲嘛……

  不過話說回來……學姐那麼喜歡看熱鬧,為什麼不乾脆留下來呢?

  他心中不解,直到推門走進廣播室,才終於明白原因——

  「喲,是我們的『做題家』回來了。」

  戴著口罩鴨舌帽的少女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看著監控畫面,語氣慵懶隨意,卻偏偏給人一種陰陽怪氣的感覺,「怎麼樣,學生會長可愛嗎?」

  韓晝頓感不妙,下意識解釋道:「依夏,怎麼連你也誤會了?」

  「『連我也』?在此之前,還有其他人會在意這種事嗎?」

  莫依夏轉過椅子,若有所思,「讓我猜猜,應該不是小平胸吧?」

  她微微側頭,見不遠處的王冷秋歪著腦袋,同樣露出一副探詢的表情,便確定也不是她,於是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

  「鍾鈴學姐性子靦腆,就算在意也不會說出來,歐陽老師礙於老師身份,不會輕易揣測你和別的女學生有一腿,至於小小,她大概根本就不在意你和誰有一腿……」


  她依次按下三根手指,語氣與其說是猜測,倒不如說是篤定:

  「那麼,是鍾銀姐姐?」

  「她想起來了?」

  面對這一連串的分析,韓晝只感覺自己底褲都快被扒光了,偏偏又無法否認,只能遲疑著點點頭:

  「我懷疑是。」

  「那可就麻煩了。」

  莫依夏嘆了口氣,「我可是很尊重鍾銀姐姐的,要是她也來跟我搶你,那可怎麼辦?」

  頓了頓,她似笑非笑地掃了彷佛置身事外的王冷秋一眼,「要不就採納那位學生會長的建議,把她們都殺了吧?」

  韓晝眼皮一跳:「你偷聽我們的談話了?」

  「我沒有。」

  「她偷聽了。」王冷秋拆穿道。

  「王冷秋學姐。」

  莫依夏指尖漫不經心地勾住口罩邊緣,不緊不慢地將其取下,又隨手摘掉鴨舌帽,烏黑的髮絲隨著動作垂落,那張精緻的臉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燈光下。

  「還是之前那個問題,你覺得由愧疚累積而成的愛,是真正的愛嗎?」

  「我也還是之前那個問題。」

  王冷秋靜靜看著她,「你覺得愛有先來後到之分嗎?」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我已經聽韓晝說過了,從時間線上看,你的確和他認識最早。」

  莫依夏從容不迫道,「可那又如何呢?時間從不回頭,無論願不願意,我們都只能奔赴未來。」

  「我們已經站在未來了。」

  王冷秋輕聲說,「況且就算時間不會回頭,你也是後來者。」

  「沒想到你居然會替小平胸說話。」莫依夏笑了,「你和我是情敵,和她難道就不是了嗎?」

  王冷秋安靜片刻:「在我們面前,你永遠都是後來者。」

  莫依夏也不惱,只是淡笑道:「想把自己和小平胸捆綁在一起嗎?你有這個想法,她可未必會答應。」

  「我不在乎。」

  「不在乎?你上次也說過不在乎,可真正的愛一定是自私的,你不在乎,只能說明你的愛並不純粹。」

  面對這足以擊碎道心的一句話,王冷秋依然是雲淡風輕的態度,輕聲說道:「愛也不一定非要純粹的。」

  「另外……」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韓晝身邊,輕輕挽住他的胳膊,「我才是韓晝哥哥的女朋友。」

  空氣瞬間凝固。

  韓晝頭冒冷汗,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王冷秋如此強勢的一面,和平時完全判若兩人,他悄悄咽了口唾沫,有點不敢看莫依夏的眼睛。

  「女朋友?」

  莫依夏卻只是似笑非笑,目光在兩人交疊的手臂上停留一瞬,語氣依然輕描淡寫,「哦,你是指那種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關係吧?」

  「要論見不得光的關係,我和韓晝早就有了。」

  王冷秋歪了歪腦袋。

  「咳咳。」

  韓晝輕咳一聲,「那個……要不讓我說兩句吧?」

  莫依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你是想一碗水端平的話,我勸你還是不要說話的好。」

  韓晝不說話了。

  第一次面對這種真正意義上的修羅場,他實在無從下手,如今連端水技能都被剝奪,他更是束手無策,好在兩人都還算克制,僅僅只是言語交鋒,已經比他預想中好太多了。

  遲疑片刻,他試探著提議道:「要不我們一起出去走走?比如一起喝杯茶什麼的……」

  「是不是還要讓你左擁右抱?」

  莫依夏「嘖」了一聲,儘管語氣不善,倒也沒有反對,反而站起身,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那就出去走走吧。」

  奇怪的是,明明要出門了,可她卻並沒有重新戴上口罩和鴨舌帽的意思。

  韓晝大喜過望,又轉頭看向王冷秋,後者輕輕點頭,表示沒有意見。

  於是他不再猶豫,當即拉開廣播室的房門,率先走了出去。

  可下一秒,他又連滾帶爬似地退了回來,重重關上了門。

  「怎麼又回來了?」莫依夏看著監控上的畫面,明知故問道。

  韓晝脊背發涼,死死抵住門板,生怕外面的人路過時會直接擰開門把手。

  「……古箏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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