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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晝晦》

2026-09-25 02:50:29 作者: 舊日閒吟

  「你不是都坦白了嗎,還這麼怕她幹什麼?」

  莫依夏淡淡道,「與其繼續遮遮掩掩,還不如趁我們三個都在,把話一次性說清楚。」

  「我沒打算遮掩,但現在讓你們見面只會適得其反,還是先等我跟她談過再說吧。」

  韓晝看向監控螢幕,古箏正在前往舞台,應該是要做最後的彩排,「況且她今晚有演出,一切等演出結束再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適得其反』本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想過,但你沒有這麼做,就意味著你也認為還存在更好的結果。」

  「韓晝。」

  莫依夏輕嘆一聲,「我不討厭你的貪心,但完美的結局是不存在的,更何況你從一開始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那就儘量找一個接近完美的結局好了。」

  韓晝看看身邊的王冷秋,又看向監控螢幕前的莫依夏,長長吐出一句氣,「如果我沒走上這條路,也就不會和你們相遇了。」

  不可否認,他與莫依夏等人的相遇的確源於不純的動機,但故事的走向從來不由起點決定,而是由歸途定義,如今再糾結那些,早已毫無意義。

  莫依夏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冷秋一眼,抬手挽起耳邊散落的髮絲:「看來在他看來,你同樣是個後來者。」

  「我不是這個意思!」韓晝急忙否認。

  「那你是什麼意思?」

  「……」

  「算了,你最後再來說服我吧。」

  莫依夏像是嘆了口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單手托腮,看向螢幕中站上舞台中央的古箏:「你應該很期待今晚的演出吧?」

  韓晝認真觀察著她的神情,確定她並未生氣,這才暗暗鬆了口氣,笑了笑說道:「換做是你,我一樣會期待。」

  「你明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兩個字。」

  「但人是會變的,不是嗎?」

  莫依夏沒有回答。

  回應他的,只有監控喇叭里流淌出的清冽旋律。

  「居然是這首曲子……」王冷秋忽然開口。

  「你聽過?」

  莫依夏也不看她,饒有興趣道,「據我所知,這可不是什麼名曲,相反還很冷門。」

  監控喇叭里淌出的,是一支漢唐樂舞的配樂,名為《晝晦》。

  用的是編鐘壓陣,琵琶剔掃如裂帛,中間夾雜著笙的嗚咽,旋律並不複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端正與孤高,像被封在舊宣紙里的月光,清寒、孤直,不討喜,卻偏偏是古箏會選的東西。

  當然,這是一場群舞,究竟選擇什麼配樂,並不由古箏決定,但韓晝就是覺得,這首曲子很適合她。

  無論是太陽還是月亮,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不過……「晝晦」,怎麼聽起來不太吉利?

  聽完莫依夏的介紹,韓晝不由有些好奇:「這麼冷門的曲子你都知道?」

  他知道莫依夏對音樂有一定的興趣,卻沒想到她竟有如此淵博的知識面。

  莫依夏瞥了他一眼:「這是我唯一會彈的鋼琴曲。」

  「你還會彈鋼琴?不過用鋼琴彈這個,是不是太不倫不類了……」

  「像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沒有上過興趣班?」

  莫依夏淡淡道,「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你想聽,我以後倒是可以彈給你聽。」

  韓晝猜測,所謂的「很久以前」,指的應該是莫依夏的父母還未徹底分居之前的事,因此並未多問,轉而看向王冷秋:

  「學姐,你又是怎麼知道這首曲子的?」

  「小小告訴我的。」

  王冷秋輕聲回答,「她說她討厭這首曲子。」

  ……

  今天的彩排很順利,古箏很早就結束了排練,她倒是想再多練一會兒,可這是群舞,獨自練習意義不大,便先行離開了。

  推開化妝間的門,走廊里的風迎面灌來,吹得她眼眶發酸,她攏緊外套,低頭看著腳下光潔的地板,上面映著頂燈模糊的倒影,人來人往,匆匆忙忙,卻沒有一個是她此刻想見的。


  「古箏同學!」

  身後有人喊她,她恍惚了一下,停下腳步回頭,才發現是夏晴學姐。

  「這是臨時加的角色劇本。」

  夏晴雙手撐著膝蓋,遞過來一張紙,儘管氣喘吁吁,語氣卻依然輕快,「具體細節韓晝同學應該告訴過你了,雖然不用正式排練,但還是得請你提前熟悉劇本,如果有空的話,晚點還得麻煩你過來彩排一下。」

  古箏接過,視線落在紙面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把紙對摺,塞進外套口袋裡。

  這兩人還真鬧矛盾了……夏晴心中暗想,不過一想到廣播室里的場景,不鬧矛盾才奇怪。

  她暗暗嘆了口氣,雖說她最討厭渣男,但看在這位渣男同學為她拉來了兩位高顏值嘉賓的份上,還是決定幫他一把:

  「韓晝同學很重視你今晚的演出呢。」

  她微微喘息著,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道,「為了找我要第一排的票,他就差跪下來求我了。」

  雖然是玩笑話,但事實上,韓晝的確因為門票的事求了她很久,這幾天更是各種獻殷勤,搞得她都差點以為對方是想追求她了。

  聞言,古箏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等著吧,年底的晚會上,我會登台表演,到時候我一定能戰勝所有學姐,成為舞台上的絕對主角!」

  「那我一定要坐在第一排看。」

  ——那時的對話猶在耳邊,就在半個月前,她還在想,如果韓晝今天沒有遵守約定坐在第一排,那她說什麼也要揍他一頓。

  可現在,好像已經沒有必要了。

  倒不如說,沒有這個約定才好。

  如果真的在第一排看見他,自己還能好好跳舞嗎?

  可如果看不到他,自己還有必要好好跳舞嗎?

  「謝謝學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說完,她朝夏晴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茶水間。

  玻璃窗上映出少女單薄的影子,身後人來人往,燈火通明,可她卻覺得自己像是被隔絕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外面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她慢慢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杯溫水。

  熱氣氤氳開來,模糊了視線。

  她端著水杯,沒有喝,只是看著窗外。

  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陽光變為橘色,在細雪裡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體育館裡燈火璀璨,這裡今晚會有音樂,有舞蹈,有掌聲,有無數雙眼睛注視著舞台。




  可現在,她只覺得累。

  累到連一句話都不想說。

  或許在周圍的人眼中,她又變成那個驕傲自滿,目中無人的古箏了吧。

  可她不在乎。

  即便失去了那個將她當做太陽的人,她依然是她,那個什麼都想爭第一的古箏。

  她拿出手機,螢幕亮起,停留在和韓晝的對話方塊,上一條訊息還是他兩個小時前發的:

  「王冷秋學姐也會參演,還有我。」

  她那時沒有回。

  此刻,她慢慢打字,又一個個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個字過去。

  「好。」

  傳送。

  緊接著,她迅速熄滅了手機螢幕,把它緊緊攥在手心裡,像是要抓住最後一點什麼,又像是要把它徹底捏碎。

  走出體育館時,雪還在下。

  細密的雪沫被風卷著撲在臉上,帶著針尖似的寒意,館內流瀉出的暖光在雪幕中顯得格外渾濁,像潑進冷水裡的墨,暈染開後,便只剩下漫無邊際的灰白。

  「古箏!」

  古箏已經記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有人喊她了,但她很確定,身後並不是她想見的那個人。

  回過頭,她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蕭小小。

  大概是因為身高和外貌的原因,無論什麼時候看過去,蕭小小都像個逃課出來的初中生。

  她今天穿著一件奶白色短款羽絨服,整個人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小號的企鵝,脖子上圍著一條厚實的白色針織圍巾,編織手法實在不敢恭維,就連纏繞的方式也很隨意,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顯得滑稽,偏偏在她身上就很可愛。


  圍巾把少女的半張臉埋進去,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和凍得粉紅的鼻尖,反倒更添了幾分稚氣。

  右耳上那枚小小的蓮花耳釘,卻在雪光里閃了一下。

  金屬的花瓣很細,卻雕得很認真,像是夏天偷偷溜進了寒冬,安靜地別在她耳邊。

  古箏勉強擠出笑容:「小小,巧啊。」

  「一點都不巧。」

  蕭小小走到她身邊,笑意清淺,「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找我?」

  「你最近都在躲著我們吧?」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韓晝的事情敗露了,你生氣了,對不對?」

  古箏沒想到她竟會如此直白,不由沉默下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沒有生氣。」

  「就算沒有生氣,」蕭小小仰頭望著她,「也肯定有不開心吧。」

  古箏愣了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個看似初中生模樣,總是顯得孩子氣的女孩,此刻像是忽然成熟了許多。

  沉默良久,她依然搖頭:「沒有。」

  「一點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

  「為什麼?」蕭小小不解道,「大家都覺得你會很生氣。」

  古箏沒有解釋,只是問道:「韓晝也是這麼想的嗎?」

  遠處體育館的輪廓在雪霧裡一點點虛掉,連排燈串像一串串被凍住的星子,明明亮著,卻怎麼也落不到她腳邊。

  「該怎麼說呢?」

  蕭小小想了想,「他也覺得你會生氣,但只會對他一個人生氣,其實在找你坦白之前,他都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還赴死……我哪有這麼可怕?」

  古箏「哼」了一聲,隨即又沉默下來。

  看著她那副彆扭的模樣,蕭小小忽然笑了:「你應該還沒有開啟他送你的聖誕禮物吧?」

  聖誕當天,韓晝給身邊的每一個人都送了禮物,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只知道第二天醒來時,掛在床頭的襪子裡,便多了一個禮盒。

  古箏自然也不例外。

  「就像韓晝一直說的那樣,他真的當了一次聖誕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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