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愣住了。
那句話像一柄鈍刀，沒有直接刺入心臟，而是慢慢鋸開皮肉。
「他不是你們的朋友？」
劍君子的聲音很平靜。
那是見慣了生死的平靜。
蘇然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之前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名字，像走馬燈一樣轉。
岳華？陸飛揚？李乘風？陳浩？還是……
「是，但他真死了？」
他終於問出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劍君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是的。」
那一刻，蘇然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很慢，很重，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
高源。
那個在武道高考擂台賽上擊敗朱蠻山的高源。
那個總說自己資質不行、但一直在努力變強的高源。
那個對活下去很有執念、身法很快，為了彌補缺陷又專門學了匕首之術的高源。
那個每次聚會都會出現、笑嘻嘻地和大家插科打諢的高源。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可能死？
蘇然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第一次去大型星界歷練回來，學校安排他們去接待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長。
他看著那些痛哭流涕的父母，大家心裡很難受，是複雜的，是擔心自己會成為他們當中一員。
因此，在心中更加警醒自己，歷練中要保證自己活下去。
後來兩界剛聯通那段時間，大量異界強者趁著空間的不穩被帶到藍星，在全球各地大肆破壞。
恐怖的傷亡，恐怖的數字，他也只是覺得戰爭真殘酷，不能再讓這種事情在大夏內發生。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一個具體的人。
是一個他認識的人，熟悉的人，曾經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切磋的人。
是一個他叫得出名字、記得住笑容的人。
蘇然站在原地，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武道高考後第一次聚會，高源笑著調侃陸飛揚：「陸大少，下次可要注意啊。」
虛擬網絡里，高源看著他和刀十一的對戰，滿臉震驚：「不是吧，蘇哥你這也太強了？」
天驕賽上，高源輸得心服口服，卻還笑嘻嘻地說：「沒事，反正我跑得快，我這人最怕死了，沒人比我跑的更快。」
分開前最後一次見面，高源揮著手說：「蘇哥，我去前線啦！等我回來再跟你吹牛！」
……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轉。
然後他回過神來。
他看到了葉寒霜。
她的眼眶紅了，嘴唇緊緊抿著，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那不是悲傷，是悲傷混合著殺意。
她想殺人。
他又看向段明瑞。
段明瑞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不對勁。
那不是正常的平靜，是經歷過一次之後、把情緒壓到最深處的平靜。
蘇然忽然想起來，段明瑞以前說過，他經歷過一些較為痛苦的過去才重生。
所以他知道這種時候該用什麼表情。
蘇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是怎麼死的？」
他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已經能控制住了。
劍君子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
「你可能有點不相信。」劍君子說，「在你的印象里，這個孩子應該是那種遇到危險就跑得很快的類型。趨利避害，保命第一。」
蘇然沉默。
是的，那就是高源。
那個對活下去很有執念的高源。
「可是這一次。」劍君子頓了頓，「恐怕會出乎你的意料。」
他拿出一個設備，遞給蘇然。
「這東西記載了他臨死前的狀態，還有他給你們留下的話。應該……是留給你們這些朋友的。」
蘇然接過那個設備。
很輕。
但他覺得手裡沉甸甸的。
視頻很長。
一開始是他們在混亂星海其他地方歷練的畫面。
陸飛揚、高源、岳華、陳浩、凌雲、周昊……那些熟悉的面孔聚在一起，意氣風發。
「你不應該抱大腿，跟著其他人？」陸飛揚問。
「想了想還是跟著陸少比較好。」高源笑嘻嘻的。
「莫非你覺得我很有前途？」
「不，我是覺得我應該跑得比陸少你還快。」
陸飛揚翻了個白眼。
岳華在旁邊哈哈大笑：「哥估計也沒想到，咱們幾個跟著一起歷練。」
高源擺擺手：「沒辦法，跟著他們得不到太多的歷練，又不好意思蹭他們的機緣。跟著喊666，還讓他們分給自己好東西，我這人做不到啊。」
岳華攬住他的肩膀：「沒事，咱們團隊也不弱。你看浩子，凌雲大美人，周昊那混蛋……」
周昊瞪眼：「你說誰混蛋呢？」
……
那是他們最開始的模樣。
開心，熱鬧，對未來充滿期待。
蘇然看著畫面里那些年輕的笑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後來他們在一些獨特的戰場上打出了威風，得到了歷練。
雖然期間有人受過很重的傷，但在互相扶持之下都撐了下來。
他們也去挖過礦。
一切都還算順利。
不像蘇然三人，去了血色戰場就直接穩定局面。
他們在的那些據點，打不出太大的優勢，但已經為文明爭奪了更多的好處。
之後，他們比蘇然更早去了機緣場所。
一開始很順利，接連奪得一些機緣。
直到在一個比較大的機緣場所，遇到了妖族多位天驕。
那些妖族和其他種族的天驕達成了合作，或是威逼，或是利用，對大夏的天驕進行圍追堵截。
他們被逼入絕境，浴血搏殺，邊打邊退。
但還是死了很多人。
眼看著會死更多，可能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活著出去。
畫面里，高源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蘇然從未見過的眼神。
他看向陸飛揚。
「陸少，下面的路，你們走下去吧。」
陸飛揚愣住了。
「我體內的能量短時間內補充了太多次丹藥，已經開始混雜。再這樣下去，就要拖後腿了。」
陸飛揚忽然有些慌。
「你在胡說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
高源沒有回答他。
他看向其他人。
「各位，替我照顧陸少。他是個衝動的性子。」
「還有，你們要活下去。輸了一次，我們還會贏回來。」
章節更新提醒：第429章 你們要活下去，閱讀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