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整理思緒

  第一百零一章：整理思緒

  體育館的涼風吹散了場上喧囂的熱氣，卻吹不散赤葦心頭密密麻麻的滯澀。

  他安靜坐在替補席的角落，雙手交握抵在膝頭，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落下一片淺淡陰影，將所有情緒盡數藏起。場上的歡呼聲、球鞋摩擦地板的銳響、裁判清脆的哨音交織在一起，明明近在耳畔，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霧，模糊又遙遠。

  直到此刻，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才如同潮水般洶湧翻湧，狠狠砸進心底。

  他之前所有的疑慮都有了答案。

  青城從不是針對狀態起伏的木兔前輩。

  他們針對的，自始至終都是他這個梟谷的大腦，是掌控全隊節奏、串聯所有進攻的二傳赤葦京治。

  當歸思變幻莫測的發球節奏，從來不是隨意試探，是精準拿捏了他微調托球的習慣；金田一嚴密的攔網站位，次次封堵他最擅長的傳球路線，逼得他只能選擇險球、貼網球；就連青城全員不急不躁的拉鋸打法，都是在一點點消耗他的專注力，打亂他冷靜縝密的節奏。

  他們太懂他了。

  懂他追求完美、步步精準的打球風格，懂他習慣掌控全局、兜底全隊的打法，更懂只要擊潰二傳的節奏，梟谷的進攻體系就會徹底崩塌。

  剛才那記持球失誤，從來不是偶然。

  是青城層層鋪墊、步步誘導的結果。他們用快慢交織的攻勢擾亂他的判斷，用高壓防守壓縮他的調整空間，讓一向零失誤、穩如磐石的他，在極致的緊繃和急躁中，犯下了最不該有的低級錯誤。

  尖銳的挫敗感密密麻麻纏上四肢百骸。

  赤葦微微攥緊了指尖，指節泛白。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木兔最穩固的後盾，是梟谷最靠譜的節奏掌控者。他習慣性包攬所有漏洞，預判所有風險，安撫所有人的情緒，習慣性做隊伍里最冷靜、最無懈可擊的那個人。

  可剛剛的比賽里，他不僅沒能穩住局勢，反而成了全隊的突破口，成了拖累隊伍的短板。

  木兔前輩拼盡全力，一次次衝破攔網、奮力扣殺，眼裡燃著純粹的熱愛與戰意，哪怕久未得分，也從未消極氣餒，只享受著對決強者的每一刻。

  反觀自己。

  明明擁有最清晰的大局觀，最先看穿對手的打法，卻偏偏亂了心神。看著木兔前輩受阻，看著比分步步落後，他急於破局、急於翻盤，浮躁壓過了冷靜，縝密被慌亂取代，一步步掉進了對手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原來所謂的冷靜沉穩，從來都不是無堅不摧。

  他也會急躁，會失誤，會被對手針對性擊潰，會撐不住全隊的重量。

  是不是……他太自負了？

  是不是他一直以來的精準和穩妥，只是沒有遇到真正針對性的圍剿？是不是脫離了完美節奏的他，根本撐不起梟谷的進攻核心？

  無數細碎的自我懷疑纏繞著他，壓得他胸口發悶。場上的梟谷因為缺少主心骨，節奏明顯散亂，替補二傳的傳球中規中矩，卻少了那份貼合隊員、精準致命的靈性，無法完全盤活木兔的進攻，也打不開新的突破口。

  比分的差距沒有被拉開，卻始終死死僵持，分毫無法反超。

  木葉時不時回頭看向替補席，看著垂眸沉默、周身透著低氣壓的赤葦，眼底滿是擔憂。場上的木兔卻依舊鬥志昂揚，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揮臂都全力以赴，仿佛永遠不知疲憊。

  他說的沒錯，赤葦從不會有消極的小脾氣。

  可他的倔強，從來都是把所有壓力、所有過錯、所有自我懷疑，全部獨自吞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