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北地的道路上,太師望著身旁和自己並駕齊驅的李肇,眼中閃過智珠在握的神色。
按照他的計劃,南侯會被囚禁在虞京,南武威侯會跟著他去北地。
沒有了武道天命協助,南侯身上天下共主的天命必然難成氣候。
到時候他再率軍平叛,抵禦北狄,在外以維護天下的行為吸引天命,使其脫離南地。
而費仲則協助人王,坐鎮京畿,直至人王重獲天命。
這便是太師扶大廈之將傾的計策。
何其完美!
太師腦子裡回味著這個萬無一失的計策,幻想著人王被自己教導成一名中興之主。
一想到自己將會教出一個中興之主,太師就不禁得意到輕哼了起來。
天命,依舊在虞啊!
……
「大王!萬萬不可殺了南侯啊!!!」
虞京,王宮。
費仲被人王的打算嚇到了,他竟然要將一方諸侯騙殺在虞京。
且不說這會破壞太師的計劃。
這事單單是傳出去,光是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費仲給活活淹死。
「費卿,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啊?」費仲眼睛一轉,當即跪倒在地,「臣不敢!」
雖然是太師親自挑選的人,但他卻不是太師。
他的話對人王根本起不了作用。
這讓費仲有種被太師給坑了的感覺。
無可奈何的費仲只能想出個折中的辦法,來打消人王想要殺死南侯的想法。
「大王!太師不是說過讓你納妲女為妃嗎?
之前被南侯拒絕,可眼下南侯就在虞京,大王可以再次派出使者,此事必然成功!」
聞言,人王這才想起這件被他故意遺忘的正事。
妲女的美貌還是趙梁告訴他的。
再次聽到妲女二字,人王腦海中浮現的不是一位貌美女子,而是那個對自己無比信任的趙梁的身影。
人王的神色柔和下來,「好,就依你所言。」
三個月後,妲女終於如人王所願,來到了虞京。
望著護送妲女的隊伍,人王心中感慨萬千。
趙卿,我們的目標實現了。
忽然,人王目光一凝。
他看到護送妲女的隊伍最前方,有一位身材挺拔的俊美男子,正站在馬匹旁。
「那是何人?」人王指著男子問向旁人。
費仲提前和隊伍有過接觸,答道:「他是南侯的大兒子,名伯益,在南地頗有賢名,是來護送他妹妹妲女的。」
賢名?
人王最討厭這兩個字,他的過去都是在效仿這些有賢名的人,卻從未活出過自己的模樣。
眼下這樣一位賢人立在眼前,人王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內心推崇和敬仰。
相反,人王的內心對伯益充滿了厭惡。
憑什麼你只是站在人群中,就能收穫賢名?
而我卻要坐在冰冷的高台上,接收天下人的指責?
我的努力在別人眼中,卻只能得來一句「理應如此」,難道就非得有大功於天下,才能被稱為賢明嗎?!
歷經趙梁之死後,人王已經看清了百官的真面目。
太師不在虞京時,他們就是一群斷了脊樑的狗,他說什麼,百官就學著叫。
可一旦太師回來,他們又會變回過去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眼下太師不在,百官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又多了一絲畏懼。
所以啊,百官口中所說的什麼賢名,滿是虛偽!全是狗屁!
隊伍靠近後,眾人上前向人王行禮。
人王的目光在妲女身上停留了許久。
趙梁說的沒錯,妲女果然是個明眸皓齒、身段妖嬈的絕色美人。
就在此時,伯益忽然長跪不起,眼中滿是憂慮,言語懇切道:「人王,我的父親衝撞了您,因此留在了虞京,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然而,做子女的不能看著父母受苦而無所作為,我願意代替父親承受人王的懲罰,只希望人王能釋放我的父親。」
聞言,人王先是一愣,隨即便是憤怒。
果真是虛偽之人!
也只有這樣虛偽的人,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搏名聲。
伯益身旁,他的妹妹妲女深深嘆了口氣,眼中暗含憂慮。
人王心中冷笑,這個伯益一定以為,自己會被他的孝心感動,然後釋放了南侯吧。
天真!
人王有了對付百官的經歷,自然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很簡單,伯益不是想替父受過嗎?
那就讓他如願!
等到刑具加身時,伯益一定會害怕到痛哭流涕,露出真實的面目。
「伯益,你果然有孝心吶!」人王感嘆。
「既然如此,那就照你說的吧,你替父受過吧!」
周遭的群眾盡皆譁然,全然沒想到人王會如此對待一位賢士。
地牢之中。
伯益衣衫襤褸,身上的衣服已經在多日的鞭打中變成了碎片。
人王在一旁聽著伯益的慘叫,內心一陣舒爽。
他制止獄卒繼續行刑,然後湊到伯益耳邊,「如果你不想繼續替父受過了的話,我就可以放了你,否則,刑罰還會永無止境地繼續下去。」
伯益虛弱的聲音響起,「大王,這些刑罰加在我身上,父親就不用受刑了,伯益因此而感到快樂。」
人王怔住了,他蹬蹬後退兩步,雙眼滿是不可置信,旋即轉變為羞怒。
「打死他!」
咬牙丟下這三個字後,人王離開地牢,來到了關押南侯的牢獄。
此刻的南侯已經是瘦骨嶙峋,身上滿是結痂的傷口。
他在被囚禁的日子裡,經常被人王下令責罰,理由是意圖謀反。
只是近來刑罰不再繼續,這讓南侯心中有了些希望,莫非人王終於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了?
踏踏踏。
牢獄外傳來一陣腳步,南侯轉過頭,看到來人是人王后,頓時激動起來。
「大王,我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人王點了點頭。
見狀,南侯不禁內心興奮,難道自己要被釋放了?!
「南侯,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你打獵打到獵物後,一般會做成什麼樣的菜餚?」
南侯答道:「回大王,我喜歡做成肉餅,用熱油煎熟,只是近來我上了年紀,肉餅就需要再加以燉煮才行。」
「這樣啊!」人王雙眼閃著寒芒,「那還真是一道美食呢!」
「是啊,如果現在能吃到的話就好了……」
「南侯莫急,我馬上命人給你做!」
人王嘴角帶著滿意的笑容轉身離開。
半天后,人王親自捧著一罐燉肉餅來到了牢獄前。
「南侯,快來吃肉餅了!」
南侯看到是人王給他送飯後,頓時受寵若驚,他接過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仔細咀嚼。
許久沒沾葷腥的南侯吃起這罐肉餅,只覺得格外美味。
「你兒子伯益可是個大孝子啊!」
人王突兀地說了句話。
南侯吃肉餅的動作頓了頓。
「大王,伯益……來虞京了?」
「對啊,他還說,要替你受過,我都被感動了!真孝順啊!」
聽到人王的誇獎,南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那個孩子就是太忠厚,不值得大王誇讚。」
話雖如此,可自己的兒子被人王認可,這難道不值得開心麼?
人王呵呵一笑,「所以啊,我就讓他代你受過,可誰知,刑罰還沒結束,他就先死了。
正好,你說你喜歡吃燉肉餅,親自端到了你的面前!」
人王說到最後,臉上的面容都扭曲了。
南侯愣住了,手中的筷子掉到地上。
他的嘴裡還含著一塊剛剛從肉餅上咬下來的肉。
「南侯,你難道沒有吃出來?」人王故作驚訝道。
「啊啊啊啊!!!嘔!嘔!」
南侯瘋了。
「哈哈哈哈!快看吶!!」
人王哈哈大笑,他打開牢籠,將瘋了的南侯釋放出來,指了指牢獄出口。
「從這裡出去!去告訴天下人你幹了什麼!」
南侯臉上滿是悲切,一邊機械地向前走,一邊喃喃自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