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女入宮後,就被人王給軟禁在一座偏殿中。
她並未哭鬧,而是每日拉著照顧自己的嬤嬤們,一起說著家長里短的事。
嬤嬤們對於政事閉口不談,可是說起其他的事情,卻都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來。
偶爾還會從閒談中漏出一些和人王有關的事情來。
聊的多了,漏的也就多。
而妲女則將這些隻言片語記在腦海中,默默品味其中的人與事。
在嬤嬤們又說起人王的事情時,妲女偶爾會插上幾句誘導的話,讓話題得以繼續下去。
那些話本似的故事在妲女眼中,褪去了講述者的添油加醋,轉而還原為了一個個詳盡的真實發生的事。
太師御花園斬群妃、寵臣趙梁、太宰剖心......
人王的內心在妲女心中逐漸清晰明了。
或許,她可以憑藉著對人王的了解,在虞京之內自在地活著。
「人王駕到!」
殿外傳來宦官的喊聲,打斷了妲女的思緒。
她跟著嬤嬤們來到殿中,朝著人王行禮。
沒等妲女猜測人王今天來的目的,人王就率先說了出來。
「你的兄長死了,父親瘋了。」
人王話音落下,妲女心頭一陣顫抖,許久之後,她才抬起頭。
「大王,果真麼?」
人王皺著眉頭,妲女的反應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他要看到妲女歇斯底里,看到妲女因為失去父親和兄長而痛苦,要看到這個女人被恨意充滿,然後追著他撕咬。
那樣,人王就能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殺死她。
可妲女實際上的反應卻讓人王原本的期待變成了失落。
他轉身想要離開,身後卻響起了妲女充滿快意的聲音。
「太好了!他們活該!」
嗯?
人王停下腳步,側著頭斜眼注視妲女,「你說說,這事好在哪裡?他們又哪裡活該?」
「父兄的遭遇當然稱不上好。」
妲女站起身,看向人王的雙眼滿是感激,「但對我來說,卻是天大的好事!
我年幼時,父親和兄長就時常規訓我,有時候即使犯了小錯,也會因此找來嚴厲的責罰......」
人王轉過了身子,望著心情激動的妲女,內心有些複雜。
他不知道,妲女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去。
妲女咬牙道:「我即使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換來的也只有一句『理應如此』。」
人王皺起了眉,心裡忽然湧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望著眼前嬌滴滴的妲女,人王對她說的話感到一陣認同,忍不住輕輕點頭。
「大王,你可知他們是如何在人前貶損我的麼......」
「不要再說了!」
人王制止妲女繼續往下說,「不用說了,我懂!我都懂!」
妲女講述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甚至是每一個氣息,都讓人王感同身受。
因為,人王自己就成長在這樣的環境中。
但他是人王,無論百官如何規勸,都要遵守最基本的禮。
而眼前的妲女,身為一介女子,在那樣的環境中成長,其艱難可想而知。
人王心中湧出一絲憐惜。
「放心吧,妲女,從今以後,你就自由了。」
「我自由了麼?」
「你自由了!」
妲女眼眶頓時發紅,淚水如雨,她撲進人王懷裡痛哭起來。
人王就這樣抱著妲女,一直等到妲女的哭聲停歇為止。
「多謝大王,容我方才那般放肆。」
哭過之後的妲女頗具悽美之色,面對人王侵略性的眼神,她低下頭,語氣忐忑。
「大王,妲女這個名字是南侯為我起的,我並不喜歡。
所以我想讓大王為我重新起一個名字。」
「起一個新名字?!」
人王心中回味片刻,不禁拍手叫好。
「是該起一個新的名字,如今你已經徹底自由,是該扯掉你身上最後的枷鎖了!」
他思忖片刻,說出了妲女的新名字。
「妲己,你以後就叫妲己。
從今以後,你要為自己而活,無論是誰,都無法改變你的想法和行為。」
「那要是想改變我的人是大王呢?」妲己突兀詢問。
「即使是我也不行!」人王語氣堅定。
妲己笑了,人王也跟著笑了。
可是妲己卻搖了搖頭,她用額頭抵上人王的胸膛,輕聲道:「天下人無法改變我,但陛下卻可以,在我這裡,大王是比昊天還要特殊的唯一......」
他聲音顫抖,「愛妃,我要你記住,無論今後我想讓你變成什麼樣,你都要做你自己!」
......
費仲瘋了。
他聽到人王殺死了伯益,氣到摔碎了書房裡的所有瓷器。
但聽到人王逼瘋了南侯後,心中的氣憤驟然消失,轉而變成了浩蕩的冷意,將費仲完全包裹。
有人在搞他!
這是費仲的第一想法。
自己是太師的親信,現在又是人王臂膀。
假以時日,等到太師退位,新任太師只可能是費仲。
所以,一定是有人見不得自己坐上太師之位,所以才趁自己不在,向人王獻出了這兩個足以讓他無緣太師之位的建議。
然而,第三個消息的到來,卻讓費仲差點拔劍刺向人王。
「大王你要立妲......妲己為貴妃?」
費仲疑惑道:「大王,臣有疑惑,貴妃和嬪妃有何區別,還有,妲己又是誰?」
人王緩緩開口:「貴妃地位在諸嬪之上,僅次於王后。」
費仲點點頭,這樣在後宮設立妃位確實不錯。
「至於妲己嘛......」
人王轉身向屏風後招呼,「妲己,出來吧。」
費仲心生詫異,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竟然能被允許偷聽自己和人王商討政事。
他拿起茶杯,想要在喝茶的間隙思考該如何勸誡人王改掉這個舉動。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出現在費仲面前。
「愛妃,這便是我給你常說的傢伙,他叫費仲。」
費仲驚呆了,眼前這女子的那張臉他可還沒忘記,而且在了解了前兩個消息後,那張臉已經在他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然而此刻,那張臉卻出現在了自己面前,正在和人王卿卿我我,如膠似漆。
「妲女!」
費仲大喊,「大王!她是妲女啊!」
「費卿,妲女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有妲己。」人王摟著妲己,兩人面向費仲,同時默契一笑。
這一幕看得費仲身上汗毛直立。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人王懷裡摟著妲女,還稱呼對方為妲己。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人王剛剛殺死了人家的兄長,逼瘋了人家的父親。
如此深仇大恨,人王竟然敢和妲女這樣親密。
費仲的腦子在這一刻停轉了。
唯一能解釋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妖孽!」
費仲忽地站了起來,他右手伸向腰間,那裡繫著自己的劍。
眼前的妲己一定是妖孽!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人王身上出現的異常。
「放肆!」人王怒了。
沒想到這個費仲竟然敢在他面前拔劍。
他要幹什麼?!學太師嗎?!
「大王!」費仲欲哭無淚,他指著人王懷中的妲己,「她可是南侯之女啊!」
「我當然知道。」
人王的話讓費仲愣住了。
他的眼神在人王和妲己之間徘徊,心裡湧出無盡疑惑。
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