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鎮龍(上)
被劈得發黑的不止是陸明一個人,實際上,那河神,它面臨的傷勢可能要來得更嚴重許多。
陸明躺屍的這處廢廟,在清江縣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推門出來,視野寬廣的不得了,走進大雨中,遠遠地,那即將乾涸見底的清江,竟有滾滾浪潮翻湧起來。
長久的乾旱加上清江河神本是一條巨大泥鰍,導致河道堆積的淤泥過多且未被疏通,這場恐怖的大雨中,泥沙升騰起來,僅僅三天,滾動的河水就是越過了河道,開始向著河岸兩邊沖刷過去。
一場恐怖的洪水正式進入了預演中。
當然,這一切並非天災,實際上是人禍、妖禍,還有那怪物,都說不清楚。
遠處傳來的痛苦嘶吼聲,聽著真的有些像是牛哞。
這是一條半龍,或者蛟龍,好吧,都不算,只是一條有了八對須子的大泥鰍,有了幾分真龍的血脈在。
在天雷的轟擊中,它皮開肉綻,卻沒有陸明那般誇張的生命賜福加成,這一刻,這條有了幾分龍相的泥鰍在清江里痛苦地翻滾著,攪動著浪濤與江水。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足足三天了。
陸明的步伐在這濕滑的山道上,穩得不可思議,實際上也的確,雖然「穩健步伐」這個天賦在大部分情況下都逃不開一種「有何意義」的追問,但是畢竟是正兒八經的一個天賦。
「什麼叫做永不摔跤之人啊?」
一步步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番洗禮之後,陸明不管是眉眼還是五官上,都多了幾分特殊的神采。
最為清楚的就是那雙原本因為熬夜而帶著仿佛永遠無法洗去的疲憊和濃重眼袋的眼睛,微微上翹,多出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感覺。
就像是那古老神畫中的仙人,神將,一雙凌厲的丹鳳眼,怎麼看都是多出了幾分出塵和縹緲,就可惜,眼睛中的那一抹狂熱到了極點的貪婪破壞掉了這樣的感覺。
水漫出河道,密密麻麻的人奔走在河岸兩邊,呼號著,咬著牙的,齊齊地努力著,為了挽救田地里那些剛剛抽穗的稻子,也是為了挽救今年的生機。
同時,也是將憤怒落在了那江河上翻滾的龐然大物上。
不久前的寄希和懇求,現在的憤怒和怨恨,這並不是一種相互對立的情緒,而是一種很正常的轉變。
對於這些農人來說,他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能夠吃上一口飽飯而已。
————。
那位清江河神的信徒,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奔走在河岸兩邊,帶著一群全副武裝的兵卒,仰著腦袋,帶著幾分耀武揚威。。
「你們這些該死的賤民,觸怒了偉大的清江河神,這一切,都是報應!」
「獻上祭品!獻上祭品!只有獻上足夠多的祭品,這場水難才能夠得到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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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那位河神廟祝,倨傲地抬起頭來,他的身後,他的神在大河上瘋狂地翻滾,但是他的表現,確實無比地倨傲。
並不慌亂,甚至表現得極為沉穩,作為清江河神的廟祝,在陸明突入清江縣城見人就打的時候,他僥倖地逃過一劫,但轉眼間局面急轉直下。
這場大雨給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但糟糕的情況並非完全沒有辦法扭轉。
將河神的重傷改成被褻瀆之後的憤怒,帶著清江縣城裡的權貴來到河邊,不管怎麼樣,他信奉的這位神現在就是在這裡,在這條大河上。
他的權勢能這樣被清清楚楚地看見,這樣的時刻,那就是他權勢的巔峰。
所以一定要擺出一副若無其事出來。
祭祀不能停,甚至要加大規模,還要把這些清江縣城裡的權貴給一起拉下水,這樣,以後,這片地方,依然是他的天下。
這樣想著,於是乎,就有了這場大雨中的作秀。
「一百個,男女不限,今天日落之前,要這麼多的人,獻給河神,換一個洪水平息!
「」
田州搭建起來的高台上,這位穿的花花綠綠的河神廟祝這樣大聲的呼喊道,對著面前那一雙雙大雨中麻木的眼睛。
一切都是很順利。
皇帝沉迷長生多年,世上的妖怪越來越多,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要變天了,這個時候,誰都是要一個庇護,起碼,起碼他家的河神,還願意講規矩,即便是吃人也是吃城外的泥腿子。
一切順利,說不定過些年,他還真的能夠給自己家的河神掙一個正神的位置來,而他也是能夠將廟祝這個位置作為一份家業給自己家傳下一份長久的富貴出來。
閃爍的雷霆擊倒了怪物,卻是沒有擊倒人心的貪婪。
不過問題不大,另一個同樣貪婪,甚至更加冒進幾分的傢伙也還沒有離開。
「這場大雨,是河神給你們落下的!」
面對面前這些呆愣的傢伙,高台上的花綠廟祝瞪起了眼睛,也就是這個時候,一個佝僂著腰的身影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我————。
「」
一開始,話語裡還帶著幾分顫抖。
銳利而冰冷的眼神從高台上那個高高在上的人那裡投落下來,卻沒能打斷這個佝僂著腰的老邁農人的話語。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麼了!」
「道長!是那位道長登上了高台!是個什麼勞子的河神,那就是一條大泥鰍,它根本就是不配當河神!」
大雨中,帶著幾分固執格外倔強的聲音響起,卻是讓那位廟祝的臉上猛地發生變化。
到現在,他什麼都是不怕了,一切都是很順利,唯一有一點,就是那個搞出來這一切的傢伙,那個穿著古怪黑色道袍的短髮道士。
不過他並非毫無準備。
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了,看到了那個道士一病一拐的跑路。
「你看到了什麼!」
「來人,去給我把他抓起來,褻瀆神明,等一下祭河神,就你來當第一個!」
都不用那些被借來的兵卒出力,那些穿著花花綠綠衣服的河神信徒就是一個個一馬當先的頂著大雨地沖了過去。
這樣激烈的動作,直到一個身影從傾盆大雨中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