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被狼盯上了！
三天後，2月24日。
天色陰雲密布，春雨淅淅瀝瀝，不見半分綠意生機。
冷水資本CE0辦公室房門開合間，一陣透著潮濕的氣流吹過，辦公桌上茶杯飄出熱氣，在冷白燈束中打著旋飄散。
孔德永搓了搓冰涼的雙手，自行找地方坐。
謝景明熱絡寒暄：「孔總，喝茶還是喝咖啡？」
「謝總，我們做企業的不如你清閒自在，長話短說吧。」孔德永擺出務實姿態。
「今天我約你，是聽說了一件事。」
謝景明端起茶杯抿了口，慢條斯理道：「小馬奔騰創始人驟然離世，留下遺孀、姐妹面對這一攤子家業，沒個好人幫襯，日子實在難過。」
哈哈，孔德永毫不掩飾笑意。
一位加冕登基的市場新王，不知刮空了多少股民散戶的錢包，王位下的血腥味怕是尚未散盡！
此刻說起人情冷暖，也是滿臉悲憫，幽默。
謝景明搖了搖頭：「我當然不是好人。」
「那麼，誰是好人呢？」孔德永真誠求問。
「魔都文廣的黎銳綱，我最近才知道，娛樂圈眾人皆稱黎叔」。你聽聽，這哪有國資巨頭掌舵人的形象，倒像教父似的人物。」
謝景明調侃一句，孔德永笑容停滯。
黎銳綱管理的一支文化產業基金，在李銘去世前，就有意入股小馬奔騰。如今李銘去世，他老婆火速繼任董事長職位，聲稱繼續推進交易。
這是公開信息，正常商業行為經得起查證。
何談私人人情？
謝景明誅心之言，他說的痛快敞亮，孔德永卻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小馬奔騰外有債務，內部姑嫂之間持股混亂。」
謝景明自顧自介紹情況，：「黎銳綱報了價，債主不滿意漫天還價，李銘的兩個親姐妹跟著鬧，好好的自家產業憑什麼賣給別人？」
「李銘妻子力邀黎銳綱入伙，股份雖然賣給黎叔，憑黎叔和她亡夫生前的關係，董事長位置還是她來做。可她一個開餐廳的老闆娘，能管明白估值三十多億的公司？」
謝景明扶案起身，踱步到窗邊，朝窗外隨手一指。
李銘妻子開的餐廳，甚至是素食餐廳。
魔都這座城市的核心商圈陸家嘴，可以說是全國最洋氣的地方了，有幾家素食餐廳生意興隆？
這些，可不是公開信息！
孔德永放緩態度：「謝總，你與黎總交情頗深？」
「我和黎銳綱不熟，跟小馬奔騰沒情分可見。」
謝景明轉回身，輕飄飄說：「只是身處局外，旁觀他越做好人，越弄不明白這攤事。」
「————謝總說笑了。」
孔德永不自禁正襟危坐，心思急速轉動。
別看李銘個人背景複雜，生前利益牽扯極廣，但人死即止是規矩。
公司里有多年積累的優質版權庫、正在投拍的電影，以及影院等優質資產。
股權混亂債務糾紛，聯合外部債主，支持李銘的兩個親姐妹上位。黎銳綱撤出，李銘妻子勢單力薄好拿捏，他如果幫忙牽制下李銘妻子————
更輕鬆！
黎銳綱搞不定外部債主，是因為他想直接拿錢收購股權。
外部債主只賺這一把，當然貪個沒夠，無論賣什麼價都嫌少。
孔德永倘若進場收購，可以把外部債主的持股，轉化為萬紅萬佳的持股。外部債主拿著股份，隨著股價漲跌，賺多賺少儘管琢磨。
這就是上市公司的好處！
外部債主為刺激股價上漲，轉頭踢李家姐妹出局讓賢，也猶未可知啊。
「小馬奔騰這塊肉就笑納了，萬紅萬佳兜兜轉轉，還姓孔！」
孔德永暗想，我老孔也不是冷血無情之輩，給李銘妻子、女兒女，姐妹留點股份。
一人留1%，做個念想！
畢竟影視行業喜歡講情分，小馬奔騰的人才團隊，多受李銘生前恩惠。他家裡人有口飯吃，立牌坊安撫人心有用處。
「唉，李銘是個人物。」
孔德永站起身，走到謝景明身邊，感懷道：「他已經去世了，不能再讓他一生的心血逝去。」
「謝總但行好事，不以好人自居，大心胸、大氣魄！」
孔德永又笑，這回笑的真心實意。
謝景明偏頭看他，語氣淡淡說：「孔總，我的錢來自投資人，我要為他們創造收益。」
「您的意思是？」孔德永心裡一跳。
「首先小馬奔騰這個項目，操作難度極高風險大，其次需要很多資金。」
謝景明說話間，折回辦公桌前坐下，好整以暇的問：「你能給我多少股份呢？」
孔德永臉上笑意，肉眼可見的一點點消失。
小馬奔騰估值高達三十多億，股份置換、財務剝離、定增，各種技術手段其上，至少需要15億現金+股份，才能將之全資收購。
萬紅萬佳按照今日股價折算，總市值屈屈二十億出頭！
孔德永持有萬紅萬佳40.40%股份。
「冷水收購你的部分持股，再通過定增認購，給萬紅萬佳注入現金，拿去收購小馬奔騰。」
謝景明把「吃人」寫在臉上。
40.40%的一半就是20.20%，定增融資15億現金，他認購增持股份，總持股比例輕鬆達到33%相對控股線。
孔德永沒錢認購定增，持股比例被稀釋近半。
冷水穩坐第一大股東，相對控股變絕對實控，萬紅萬佳改姓謝！
「謝總，萬紅萬佳，可也是我的心血啊。」
孔德永肩膀晃動湊近辦公桌，腮幫肌肉繃起，神情似笑非笑。
「我怎麼聽說：你五年三次兜售萬紅萬佳，市場上都說你是「殼販子」
謝景明端起茶杯，攥了攥杯柄又擱下，茶涼了。
商戰有陰謀詭計，但不是電影裡那種。
比如謝景明看中一位清純小白花，說一句：三天之內要她的全部信息！
公司人事會直接給清純小白花打電話，有份非常適合你的高薪工作要伐，入職表格厚厚一摞，填個三天三夜什麼信息都有了————
孔德永也是一樣的。
他想活下去，可以，謝景明伸出援手。
再計較剝皮抽筋疼的滴血，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謝總，小馬奔騰這個項目，難度確實大。」
孔德永沉默片刻，豁然直起身：「就算你和黎總親密無間，監管風險怎麼解決？」
「你別誤會，我和黎銳綱不熟，成事在天謀事在人罷了。」
「好，容我考慮一下！」
孔德永走到辦公室門口，略微頓足回首望，用力推開門闖了出去。
他上次登門拜訪，話不投機敗興而走。
這次面談更難說滿意，他內心毫無惱怒可言，或者說求生本能覆蓋了情緒。
被狼盯上了，毛骨悚然！
「呼，可累死我了。」
謝景明搭著條腿躺在沙發上，解開兩粒襯衫袖扣大喘氣。
任暄妍站在旁邊，透過落地窗看樓下，目送孔德永乘車離去。
王輝用手搓著胡茬青須，蛋疼道：「小謝，你裝大勁了吧，他萬一真想收購小馬奔騰可咋整？」
「那就聯繫小馬奔騰，談唄。」
謝景明活像個癱子，：「談不成再說談不成的。」
萬紅萬佳去年底賣殼失敗，核心在於一條監管紅線。
它收購低於自身總資產的公司，在監管層面屬於常規商業併購，監管審核寬鬆，簡單模式。反之收購目標，超過自身總資產，監管審核難度飆升。
按照新股IPO標準卡死！
萬紅萬佳如果收購小馬奔騰，自然面對困難模式。
謝景明心態平和，做出定論：「最起碼小馬奔騰看起來，比春雨影視優質的多。」
孔德永賭性深重，頂在前面猛攻小馬奔騰，成功他就多賺點。
倘若失敗，春雨影視這條線拖涼了，萬紅萬佳經營狀況惡化，更找不到合作方接盤。
謝景明不離不棄，願意跟老孔並肩重新想辦法，挽救他的心血於水火。
實在想不到辦法，也沒轍。
謝景明前期投入的精力打水漂，付出些員工差旅費，孔總自己面對水火。
「走一步看一步吧，期待、壓力都別有。」
任暄妍輕鬆道：「其實我覺得，孔德永最好不貪心，我們一起找個合適的併購目標，他少賺點錢我們省點心。」
「那先這樣，我繼續去查他的運作。」
王輝昨天剛從京城回來，對一級收併購這種勾心鬥角的買賣興趣大增，趙東陽暫時配合他。
謝景明倒是真心累，必須咬牙硬挺。
金融投資路有千萬條，終點殊途同歸：資源整合！
正如散戶玩梗所說，虛假的天才交易員鑽研K線，真實的天才交易員親手畫K線。而上市公司，是極佳的資源整合平台，現在機會擺在眼前————
「你說我能做到嗎？」謝景明輕聲問。
任暄妍認真思考片刻：「你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黎銳綱和小馬奔騰談判的細節？
」
「enmm————我昨晚做夢，夢到了十年以後。」
「十年後的冷水資本怎麼樣？」
「夢裡沒有冷水資本。」
「有我嗎？」
任暄妍忽的笑靨如花，謝景明搖搖頭，又點點頭。
算了，夢裡有冷水資本，十年後天下第一！
「媽的，這小子太貪了！」
陰雨依舊飄灑，車子疾馳高速公路遠離魔都，孔德永胳膊上的汗毛消去，恢復罵人情緒。
助理坐在旁邊欲言又止，找不到勸慰的角度。
「去查，他和黎銳綱的關係，黎銳綱和小馬奔騰的交易，到哪一步了！」
孔德永攥攥拳頭，嗓音嘶啞底喝。
謝景明快要爆出黎銳綱今天的內褲顏色爆了，還嘴硬說不熟，對他輕蔑敷衍至極！
助理一個激靈，應聲點頭：「我馬上去查，不過——恐怕需要些時間。」
「小陳，你體驗過女人走夜路的經歷嗎？」
孔德永莫名其妙的問，又自問自答：「我體驗過。」
「九十年代，我下海創業不久，公司遇到難處兩個月沒給員工發工資。我晚上陪甲方喝酒，好不容易求來一筆款子，十多萬現金。」
「那時治安差，走夜路遇到當街搶劫常有，我喊我老婆來接我。她坐在后座抱著那筆錢，我在前面騎車，從飯店到家幾公里路，我看見路上每個人影都像劫匪。」
孔德永坐正身體，：「我出了一身汗，我老婆格外冷靜，她說去接我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早已經習慣了。」
「你說現在的萬紅萬佳，像不像走夜路的女人？」
孔德永理了理衣擺語調平靜，助理愕然無語。
那十多萬現金，第二天存進銀行，他就不害怕了。
可萬紅萬佳核心業務連年虧損、債務風險一直存在，天不亮，永遠被劫匪凱覦。
助理重重點頭：「我懂了。」
「耐心點，別怕耽誤時間，我要一勞永逸解決這件事。」
孔德永眯起眼睛望向後視鏡，試圖看穿雨霧。
收購小馬奔騰有兩個難點：搞定小馬奔騰複雜的持股方，股市監管收購紅線。
謝景明與黎銳綱，一個股市新王一個傳媒教父，倆人聯手之下確有不小把握，只差上市公司「殼」。
「萬紅萬佳是女人，那我是什麼，用完就丟的塑膠袋？」
孔德永轉移視線，望向前往漸漸放大的杭城。
他初步跟杭城國資搭上線，收購春雨影視外加另外兩家公司，雖然本質也是賣公司，他掌握交易主導權，能保留些股份。
問題在於沒把握跨過監管紅線。
「小馬奔騰短期賺得多，沒主導權直接出局。杭城國資這邊，短期少賺點，保留點長期希望，相對而言成功率低。」
孔德永揉了把臉，深夜輾轉難眠。
時間一晃眨眼過去三天，他目光定定，對著安靜躺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發呆。
他拿起手機摁亮屏幕，顯示一串手機號。
「草，還市場新王呢，手機號碼又是三又是七，看著都不吉利。」
孔德永嘭的扔下手機，抄起座機內線，喊助理進來：「你去聯繫冷水資本，我要見謝景明。」
「孔總，我請託的朋友，這一半天應該能打聽到他和黎銳綱的關係。」
「不等了。」
孔德永下定決心，：「我對小馬奔騰沒興趣，跟他聊聊別的項目！」
「我這就去辦。」
助理不求甚解退出辦公室，孔德永得意的冷笑一聲。
「孔總！」
嘩啦，公司董秘推門闖入，比了個電話的手勢：「兩個小時前，黎銳綱在文廣集團內部會議上發言，確定大小文廣合併！」
「哈哈。」
孔德永恍然大悟，笑的更得意了，道一聲原來如此。
黎銳綱要合併大小文廣打造傳媒帝國，無暇分心，才把小馬奔騰甩給謝景明。
既然這倆人，一個比一個能折騰都是手段通天，影視行業項目隨便談，應該不成問題吧？
孔德永當機立斷，抄起西裝外套下樓，備車前往魔都。
不用提前約了，他今天就要見謝景明！
單機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