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秒！
穹頂投影上，戰鬥月亮的灰色標記已經大到幾乎覆蓋了整幅星圖。
靈骨穹頂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塵屑從高處簌簌落下。
腳下的透明靈骨板在震動，板下的靈能脈絡閃爍得極不規律，方舟核心的靈骨結構正在被引力前沿拉扯，發出無聲的哀鳴。
星火王庭外面，整個薩伊姆-漢都在抖。
靈骨廊橋上的戰士們抬頭看天，方舟外殼投影中那個越來越大的灰色球體已經遮住了半片星空。
離方舟最近的外層停泊環開始出現結構性變形，靈骨支撐柱在引力梯度下彎曲，發出尖銳的斷裂前兆聲。
遠處傳來混亂的靈族語廣播。
有人在喊疏散命令，有人在喊封閉魂石庫，有人在祈禱。
星火王庭內，十二氏族族長站在各自的氏族柱下，心情已經不能用憤怒或者震驚來形容。
十五秒！！！
薩洛辛·血風看了一眼穹頂上的倒計時，又看了一眼站在星圖下方的洛森。 洛森雙手抱在胸前，像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被回答。
沒時間了！！！
薩洛辛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他把法杖往靈骨地面上重重一頓，然後單膝跪下。
薩伊姆-漢的上位氏族族長，數萬年血脈傳承的最高權力持有者之一，跪在了一個人類面前。
「薩伊姆-漢投降。」
霍拉斯第二個跪下。
凱拉赫第三個。
他跪下的時候罵了一句，聲音很低，但二狗聽見了，二狗沒有在意，因為那句靈族語他聽不懂。
其他族長陸續跪下。
洛森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十二氏族族長。
「確定嗎？」 薩洛辛抬頭：「確定，無條件投降。快讓戰鬥月亮離開。」
洛森彈了一下手指。
戰鬥月亮前方的虛空中，一道亞空間裂口被暴力撕開。
裂口出現的速度快得反常。
正常情況下，一艘幾公里長的戰艦撕開亞空間需要數十秒的充能和引導。
戰鬥月亮直徑一千兩百公里，按常理推算，它的亞空間躍遷準備時間應該以分鐘計。
但裂口在零點幾秒內就擴張到了足夠容納整個球體的尺寸。
戰鬥月亮一頭扎了進去。
一千兩百公里的質量從現實宇宙中消失的瞬間，引力潮汐發生了劇烈波動。
薩伊姆-漢方舟被反彈的引力波推了一下，整個三千六百公里長的靈骨結構像一面被重錘敲過的鼓，震動從外殼傳到核心，又從核心傳回外殼。
星火王庭的靈骨穹頂上掉下了幾塊碎片。
靈能脈絡閃爍了三次後恢復穩定。 族長們跪在地上，感受著腳下的震動一波一波傳過來，又一波一波消退。
戰鬥月亮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薩洛辛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手撐在法杖上，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霍拉斯站起來，第一件事是檢查星圖。
穹頂投影上，戰鬥月亮的灰色標記確實從薩伊姆-漢附近消失了。
方舟外殼的結構完整性數據正在回升，靈骨自修復系統已經開始處理引力擾動造成的微裂紋。
凱拉赫也站起來了，他注意到自己的腿在抖，用力踩了一腳靈骨地面，把抖壓下去了。
其他族長陸續從地上起來。
有人扶著氏族柱緩了好幾秒才站穩。
星火王庭里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沉默。 霍拉斯的目光停在星圖上。
他在想一個技術問題。
這不正常。
帝國的戰艦用蓋勒力場和亞空間引擎配合進行躍遷，過程複雜且緩慢。
死靈用慣性維度技術，混沌直接讓亞空間從裡面撕開現實。
洛森的戰鬥月亮用的是哪一種？
他不知道的是，洛森在改造戰鬥月亮時，把絕靈星戰役中繳獲的大量地獄黃銅熔煉進了外殼裝甲和推進系統。
地獄黃銅是恐虐領域的產物，與亞空間的本質高度親和，用帝國技術神學的話說，這種金屬「記得亞空間的味道」。
當戰鬥月亮以亞光速推進時，外殼中的地獄黃銅會在現實與亞空間的交界面上產生共振，讓躍遷所需的撕裂阻力大幅降低。
再配合戰鬥月亮本身駭人的動力輸出和蜂群思維的精準計算，瞬間撕裂亞空間進行短距躍遷就成為了可能。
這也是洛森敢玩十秒倒計時的底氣。
但靈族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那東西消失了，而他們剛剛跪下投降了。
族長們站起來後，星火王庭里安靜了大約十秒。
凱拉赫最先恢復。
他轉向洛森，手指抬起來，憤怒的指著洛森的臉……
「你這個……」
洛森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朝星圖旁邊的探測儀方向指了一下。
凱拉赫的手指還懸在半空，目光被引向了探測儀畫面。
畫面上顯示，在薩伊姆-漢方舟當前航向的前方三萬公里處，一個直徑一千兩百公里的質量信號剛剛從亞空間中躍出。
戰鬥月亮回來了。
它沒有走遠。
它只是跳到了薩伊姆-漢的前方，擋在了方舟的航路上。
一千二百公里的球體安靜地懸停在虛空中，數以千計的炮口朝向薩伊姆-漢的方向。 引力鞭的充能指示燈在探測儀上閃著暗紅色的光。
凱拉赫的手指縮回去了。
他的嘴閉上了。
洛森看著他。
「想好了再跟我說話，我不是每次都那麼好的脾氣。」
凱拉赫的喉結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退回了自己的氏族柱旁。
星火王庭里，所有族長都看到了探測儀上的畫面。
戰鬥月亮停在方舟前方三萬公里，這個距離對於一顆亞光速移動的天體來說，意味著「隨時可以再撞一次」。
薩伊姆-漢被鎖定了。
洛森笑了一下，安撫眾人：「各位別那麼緊張。被戰鬥月亮鎖定，未必是壞事。換個角度想，以後你們隨時可以得到我的支援。」
沒有人笑。
場面話和真心話的區別，在座的每一個活了幾百上千年的靈族都分得清。 薩洛辛看著探測儀中那個灰色的圓點。
然後轉向洛森。
「掌印大人，薩伊姆-漢已經投降，請問您到底要什麼？」
洛森糾正他。
「記住，是無條件投降。」
薩洛辛的嘴角抽了一下。
「無條件投降。」他重複了一遍。「請問您的條件是什麼。」
洛森伸出手。
「我之前要過一次，你們拒絕了。現在我再要一次。」
他豎起一根手指。
「薩伊姆-漢的噴氣摩托全套製造工藝。靈骨核心調製、反重力模塊、靈能迴路、動力結構。所有參數，所有材料配比，所有工序細節。」
族長們臉色不好看。 可探測儀上那個灰色圓點還停在三萬公里外。
「給。」
老族長抬起法杖，在靈骨地面上畫了一個氏族符文。
靈骨脈絡回應了他的權限，一道光從腳下的靈骨板中升起，在半空中展開為一個複雜的信息矩陣。
靈族的信息記錄方式和帝國截然不同。
他們不用數據板、磁帶或光學存儲。
靈族的技術文檔被編碼在靈骨脈絡的振動頻率中，以靈能共振的方式儲存和傳遞。
一份完整的摩托製造工藝，在人類的記錄方式中可能需要幾千萬頁的技術文檔。
在靈族這裡，它是一組靈骨振動序列像一首隻有靈骨能演奏的交響曲。
薩洛辛從信息矩陣中抽取了一份副本，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的靈骨晶體。晶體內部的紋路極其精密，在光線下流轉著淡藍色的光。
他把晶體遞向洛森。
洛森把晶體丟進了軍火庫的靜滯力場轉運口。 晶體出現在阿格里皮娜主星t-001的解析台上。
t-001的蜂群算力接入靈骨晶體，開始逆向解碼。
三十秒後，t-001的分析報告通過蜂群思維傳回洛森。
「工藝解析完成度已經到了七成。結合我們現有的反重力技術和活體金屬加工能力，生產問題不大。」
「缺靈骨。」
洛森重新看向薩洛辛。
「靈骨核心的培育和調製需要你們的原材料和工匠經驗。成品靈骨，半成品也行。第一批我需要足夠裝備八萬輛摩托的量。」
薩洛辛的法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
靈骨是靈族文明最核心的材料。它由靈族靈能者通過漫長的靈能培育從虛空中凝聚而成，生長過程需要數十年甚至數百年。靈骨對靈族來說，相當於帝國的精金和陶鋼，但精金和陶鋼可以開採冶煉，靈骨只能一點一點「種」出來。
交出靈骨，等於交出薩伊姆-漢的戰略儲備。
但探測儀上的灰色圓點還在那裡。
霍拉斯替薩洛辛開了口：「八萬輛的量，那大概需要我們第七靈骨培育園半年的產出。」 「可以，分批交付，不急。」
洛森變得通情達理，像一個催帳的債主在確認還款計劃。
薩洛辛沒有力氣再為每一個條件爭論了。
摩托技術已經交了，靈骨材料也答應了，到這一步，多一項少一項已經沒有本質區別。
洛森豎起第二根手指。
「帝國暗面範圍內的網道路線副本。」
星火王庭里又是一陣繃緊。
這個條件剛才被全體族長拒絕過。
薩洛辛抬頭看著洛森。老族長的眼睛裡有疲憊，更多的是一種「知道躲不過」的清醒。
「掌印大人。網道路線涉及的不只是薩伊姆-漢一個方舟。如果其他方舟得知我們把網道信息交給了人類，我們會被視為靈族的叛徒。」
洛森看著他。
「你們靈族的其他同胞，這次薩伊姆-漢被六艘噩兆方舟圍攻，被死靈、混沌、色孽、黑暗靈族四方撕咬。烏斯維來了嗎？伊揚登來了嗎？阿萊托克來了嗎？」 星火王庭里沒有人回答。
「沒有。」洛森自己回答了，「倒是黑暗靈族來了。」
他攤開手：「你們被自己的同族見死不救。被自己的遠親趁火打劫。被你們最瞧不起的人類拉出火坑。現在你們擔心被靈族同胞視為叛徒——可那些同胞在你們快死的時候在幹什麼？在等你們死完了好收割遺產？」
「被視為家人和被視為叛徒，有什麼區別？至少我洛森，掐著你們脖子的時候，是站在你們面前的。」
薩洛辛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話。
其他族長也沉默了。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在過去十幾個小時裡都曾在心裡問過同一個問題。
烏斯維為什麼不來？伊揚登為什麼不來？先知們不是應該能預見薩伊姆-漢的危機嗎？
也許評估之後，覺得風險太高。
也許在某座方舟的某個靈骨大廳里，某位先知正在用「命運之徑尚有轉機」這樣的話搪塞自己的良心。
霍拉斯看了一眼探測儀上的戰鬥月亮標記，又看了一眼薩洛辛。赤月族長微微點了一下頭。
老族長明白了。 霍拉斯在告訴他：給吧。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而且洛森說的那些話確實是事實。
「給你們網道信息，需要主先知的授權。」
他轉向旁邊：「伊蘭瑟。」
主先知站在靈骨柱旁，從洛森翻出戰鬥月亮這張牌開始，她就一直沉默。
她的魂石在胸前暗淡地亮著，她一直在嘗試用命運之徑觀測接下來的走向，但灰霧仍然遮蔽了一切。
她看不見未來。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她一次都沒看見過。
「伊蘭瑟。」薩洛辛重複了一遍。
主先知走到星圖前。
她的法杖點在靈骨地面上，一組新的符文亮起。
靈骨脈絡深處，薩伊姆-漢存儲了數萬年的網道路線數據被調取出來。
這份數據包含帝國暗面範圍內薩伊姆-漢已知的所有網道入口坐標、穩定性評級、季節性開閉規律、已確認的黑暗靈族改造痕跡，以及部分網道內部的分支結構。 伊蘭瑟把數據凝聚成第二枚靈骨晶體，把晶體遞了出去。
洛森接過來，和之前一樣丟進軍火庫轉運口。
t-001在另一端接收，開始解析。
然後他笑了。
網道路線。
帝國暗面範圍內的完整網道路線。
再配合他已有的靜滯力場瞬間傳送能力。
整個帝國暗面，都變成了他的後院。
飛熊摩托解決了重火力和攻堅問題，靈族式摩托將填補高速偵察和精密機動空白。
兩種摩托配合，他的地面快速反應能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靈族噴氣摩托的工藝確實精妙。
靈骨核心與騎手的靈能共振系統、反重力模塊的微調精度、整體結構的輕量化方案，每一項拆開看都能讓帝國的機械教賢者研究百年。 但洛森關注的重點和t-001不同。
t-001在意的是工藝，洛森在意的是數量。
飛熊摩托很好。
六十噸重，三層護盾，精金撞角，戰場上的重型推土機。
可飛熊摩托有一個天然瓶頸，它是為戰鬥序列和熊衛設計的，產能受限於戰鬥序列的總編制上限。
靈族式摩托就不一樣了。
輕，快，靈能迴路簡潔，操控門檻低，完全可以適配基石序列的神經接口。
基石序列。
洛森手下要多少有多少的兵種。
如果靈骨材料供應能跟上，如果量產流水線能搭起來。
他可以擁有一支規模沒有上限的高速摩托大軍。
是幾十萬輛、幾千萬輛基石序列駕駛的輕型突擊摩托，鋪滿帝國暗面的每一條戰線。 飛熊負責攻堅碾壓，靈族式摩托負責高速偵察和精密機動。
重錘配快刀，地面快速反應體系就補全了。
但量產需要時間。
靈骨培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t-001搭建生產線也需要周期。
洛森現在就要摩托。
他看向薩洛辛。
「技術我拿到了，材料也談好了。但量產上線得等幾個月，我等不了那麼久。」
薩洛辛拄著法杖，表情已經麻木了大半。
「您還要什麼？」
「你們薩伊姆-漢號稱擁有四千五百萬騎手摩托編隊。」洛森伸出三根手指，「先調撥三百萬架給我。」
星火王庭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凱拉赫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近乎失控的笑。 那種笑不是覺得好笑，是被氣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後的神經反應。
三百萬架靈族噴氣摩托，薩伊姆-漢騎手總編制的十五分之一，每一台都是氏族工匠數十年心血的結晶，靈骨核心刻著祖靈祝文，反重力模塊經過上百次校準。
星火菇也沒這麼不值錢。
霍拉斯的反應比凱拉赫冷靜，但臉上的肌肉也繃了一下。
「三百萬。」
赤月族長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掌印大人，那相當於赤月、白鬃、焰矛三個氏族的全部摩托儲備加在一起。」
「我知道。」洛森的語氣很隨意，「我打欠條，用完了還你們。」
「您的戰士不是靈族。」
一名女族長開口了，「靈族摩托的靈骨核心需要與駕駛者的靈能產生共振才能發揮全部性能。人類，恕我直言，沒有這個條件。三百萬架摩托到了您手裡，發揮出來的性能可能連六成都不到。」
「我會改裝。」
「改裝之後就不是靈族摩託了。」
「那是我的事。」洛森看著她，「你只需要回答給不給。」 女族長閉上了嘴。
薩洛辛抬起手，壓住了幾名還想開口的族長。
「三百萬架不可能。」
老族長知道洛森在漫天要價，所以他選擇直接還價而不是繼續表達震驚。
「這個數字會直接削弱薩伊姆-漢的防禦能力，我們的方舟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騎手傷亡過萬，摩托損失近百萬。現在再抽走三百萬架，等於把我們的快速反應力量砍掉一條腿。」
洛森看了他兩秒。
「那就三十萬架。」
他退得很乾脆。
從三百萬直接降到三十萬，一口氣砍掉了九成。
族長們互相看了一眼。
三十萬架。這個數字仍然不小，相當於一個中等氏族的全部摩托儲備。
但和三百萬比起來，已經從「割肉」變成了「放血」。 薩洛辛掃了一眼其他族長的表情。
霍拉斯的臉繃著，但沒有反對的意思。凱拉赫的嘴角還在抽，但抽的幅度小了。那名女族長低下頭，不再說話。
「三十萬架。」薩洛辛說，「這點數量，薩伊姆-漢拿得出來。」
他看向洛森。
「但我有一個提醒。靈族摩托的靈骨核心與靈族騎手之間存在靈能適配。」
洛森點頭。「我的技術團隊會處理適配問題。等我們自己的生產線量產出新摩托，會還給你們。」
薩洛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洛森稍感意外的事。
老族長輕輕搖了一下頭。
「不用還了。」
洛森挑了一下眉。
「三十萬架靈族摩托。」 薩洛辛嘆息一聲。「就當作薩伊姆-漢對先前刺殺行動的賠禮。也當作靈族的誠意。」
這句話在星火王庭里落地時，幾名族長的表情複雜。
薩洛辛在幹什麼，他們都聽明白了。
老族長把「被迫交出三十萬架摩托」重新定義成了「主動賠禮和示好」。
「被迫」意味著薩伊姆-漢是被刀架著脖子搶了東西。
「賠禮」意味著薩伊姆-漢承認了錯誤，主動拿出補償。
前者是屈辱，後者是體面。
同樣的三十萬架摩托，換一種說法，薩伊姆-漢至少保住了一層臉皮。
而且「誠意」這個詞是對未來說的，賠禮是結清舊帳，誠意是面向新關係。
薩洛辛在用三十萬架摩託買一個信號：薩伊姆-漢願意和洛森建立長期往來，而不僅僅是被打服之後的被迫屈從。
洛森看著薩洛辛。
老族長拄著法杖站在他面前，整個人在過去一個小時裡被翻來覆去地折騰。 跪過、服過軟、交出過立族之本、簽過城下之盟，可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他在敗局裡找到了一根還能抓住的繩子。
「老族長。」
洛森拍了拍薩洛辛的肩膀。
「格局大。」
洛森拿到了他要的所有東西之後，看了一圈星火王庭里的靈族族長們。
臉色都很難看。
一群活了幾百上千年的靈族上位氏族族長，被一個人類軍閥在自家的最高議事廳里翻來覆去地拿捏了一個多小時。
技術交了，材料答應了，網道路線給了，三十萬架摩托也簽了字。
洛森看著他們的表情，開口了。
「別都拉著這個臉。」
「向我投降這件事，你們不吃虧。對外我會宣傳我們是結盟關係。盟友，平等往來，互利共贏。你們的面子我給留著。」 幾名族長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點。
「投降」和「結盟」在政治層面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定性。
如果洛森對外宣稱薩伊姆-漢是他的附庸或戰敗者，那麼靈族在整個銀河中的聲譽都會受損，其他方舟會視薩伊姆-漢為靈族的恥辱，帝國勢力會把他們當作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混沌和死靈更不必說。
但如果是結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靈族方舟與帝國暗面掌印者建立戰略同盟，這個說法至少能讓薩伊姆-漢在面對外部勢力時保持一定的體面和震懾力。
薩洛辛的法杖在地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多謝掌印大人的考量。」
確實是感謝，老族長分得清什麼時候該硬氣什麼時候該接人情。
洛森點了點頭。
然後他繼續說了一件讓所有族長都沒料到的事。
「我再給你們一個選擇。」
他在星圖操控台上調出了三幅星球投影。 「阿格里皮娜星區內，我手下有三百一十八顆星球。其中有幾顆環境相當不錯，有藍天，有恆星光照，有綠地，巢都秩序也比帝國絕大多數地方好得多。」
三幅投影，展開。
第一顆星球，大氣層清澈，雲層很薄，從軌道上能看見大片綠色平原和蜿蜒的河流。
巢都建在平原邊緣，規模很大，但布局整齊，沒有帝國典型巢都那種層層疊疊、往天上瘋長的壓抑結構。
第二顆恆星光照充足，巢都建在沿海地帶，外圍有大片人工海藻養殖場，空氣品質的檢測數據直接標在投影上。
第三顆高原型世界，巢都嵌在山脈之間，周圍是基石序列管理的梯田式農業區。
三顆星球的共同特徵：乾淨、有序、有天空。
洛森說道：「我會從每顆星球各劃出一座巢都，總體可容納十億人口。你們薩伊姆-漢可以把一部分族人搬過去，當然也可以全搬。自願，不強求。」
族長們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凱拉赫最先開口：「住進人類的巢都？」
他的表情像是有人建議他去獸人的維修廠里吃飯。
「帝國巢都什麼樣子我們很清楚，底層用屍體鋪路，中層用廢氣呼吸，上層用奴隸伺候。靈族不住那種地方。」 幾名族長跟著點頭。
在靈族的認知里，帝國巢都是銀河中最不適合居住的人造結構之一，僅次於獸人堡壘和混沌廢船。
洛森沒有生氣。
「你們靈族確實對帝國巢都有刻板印象，但那是舊帝國，我的星區不一樣。」
他指著星圖上的三顆星球。
「第一，環境。這三顆星球的巢都經過基石序列全面改造，空氣、水源、食物供應和衛生標準都達到了帝國罕見的水平。你們可以派人先去看——依蘭西亞走遍了阿格里皮娜星區，她能證明。」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安全。我在每顆星球上都部署了基石序列和戰鬥序列駐軍。更重要的是，我的網絡覆蓋整個星區，如果色孽想滲透你們的居住區，它們會在第一時間被擋在外面。方舟上你們做不到這一點，但在我的地盤上可以。」
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們隨時可以回方舟。巢都里會建立靜滯力場錨點，需要的時候一步就能傳回薩伊姆-漢。搬過去不代表離開方舟，只是多一個落腳的地方。」
他收回手。
「另外，你們的方舟可以在阿格里皮娜星區範圍內巡航。那是我的地盤，就算方舟再遇到襲擊，我也能隨時支援。不用再像這次一樣等其他方舟來救，反正它們也不會來。」 星火王庭里安靜了幾秒。
「你們商量，我給你們時間。」
洛森退到一旁，靠在星圖操控台邊緣，給族長們留出了空間。
族長們圍在一起，用靈族語低聲商議。
薩洛辛先把依蘭西亞叫了過來。
「你在阿格里皮娜住了兩個多月。」老族長直接看著她，「他說的是真的嗎？」
依蘭西亞知道族長在問什麼，不是問洛森的政策細節，是問那些星球是否真的適合靈族居住。
「我幾乎走遍了阿格里皮娜星區的所有世界。」
她措辭很謹慎，語氣很確定。
「秩序是真的。安全是真的。那些星球上的人類平民有熱食、有乾淨的水、有醫療、有教育，底層的巢都居民在洛森接管後生活水平有了明顯改善。」
「和帝國其他地方確實不一樣。」
「你是不是在幫他說話？」凱拉赫盯著她。 依蘭西亞迎上他的目光。「我在為我親眼看到的東西作證。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看。」
凱拉赫哼了一聲，但沒有追問。
主先知伊蘭瑟一直站在族群外圍旁聽。這時她走了過來。
「我支持這個方案。」
幾名族長轉向她。
伊蘭瑟表示：「這次大戰暴露了一個我們一直迴避的問題，薩伊姆-漢把所有族人、所有魂石、所有祖靈殿和所有戰略儲備全部放在一座方舟上。一旦方舟被圍攻，我們就是被裝在一個籃子裡的全部雞蛋。」
她看向星圖上三顆星球的投影。
「把族群分散安置到三個星球，方舟上保留核心力量繼續巡航。這樣，即便方舟再遭遇滅頂之災，也不會被一鍋端。」
薩洛辛點了一下頭。
「洛森這個人太強勢了。」
老族長的聲音只有周圍幾名核心族長能聽見。
「但他強勢也意味著保護力強。他的地盤裡有戰鬥月亮、有戰鬥序列、有完整的工業和軍事體系。族人在那裡，可能確實比在方舟上安全。」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靈族族長親口承認人類軍閥的地盤比靈族方舟更安全，這種話放在一天前，他寧願咬斷舌頭也不會說。
但今天的薩洛辛已經跪過了。跪過之後，有些話反而說得出口。
其他族長陸續表態。
有人同意得很快，千年萬年的流浪生涯，每次出門都要擔心混沌、死靈、獸人和黑暗靈族，很多靈族的疲憊已經積累到了極限。
如果能有一個安全的落腳點，哪怕是人類的星球，也比永遠在星海中漂泊強。
有人還在猶豫，靈族的驕傲讓他們很難接受寄居在人類的世界裡。
但戰鬥月亮還停在三萬公里外，反對的底氣不太足。
最終的共識是：遷一部分族人到三顆星球，其餘留在方舟上，方舟沿阿格里皮娜星區巡航。
兩條腿走路。
薩洛辛轉身走向洛森，把結果告訴了他。
洛森拍了一下手。 「明智。」
族長們的集體商議結束後，薩洛辛和霍拉斯拉著依蘭西亞走到了星火王庭的角落。
遠離洛森和他的近衛，遠離其他族長，遠離薩拉西恩那雙一直在轉的眼睛。
薩洛辛先開口了。
「依蘭西亞。」老族長的聲音比在大廳里柔軟了一些。「感謝你。」
依蘭西亞微微一愣。
「如果沒有你打開網道門，洛森的軍隊進不了方舟。」
薩洛辛看著她，「不管後面發生了什麼，投降也好、交出技術也好，至少薩伊姆-漢還在。族群還在。這一點，你的功勞最大。」
霍拉斯也點了一下頭。
赤月族長不是一個擅長說好聽話的人，那一點頭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依蘭西亞的眼圈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 「我……沒想到洛森會用戰鬥月亮脅迫族群。」
她低聲說，「我請他來的時候，以為他只是來打仗的，我控制不了他。」
「沒有人能控制他。」
薩洛辛說，「但這已經是困境下最好的結果了。方舟還在，族人還活著，魂石庫保住了。我們丟了技術，丟了摩托，丟了網道路線，但我們沒丟命。」
「現在，族群和洛森之間建立了關係。他說是結盟，不管實質上是什麼，至少框架搭起來了。但那個人太強勢，他的脾氣、他的行事方式、他的底線在哪裡，我們需要有一個人在他身邊，隨時了解、隨時溝通，必要時安撫他的情緒，防止他做出對薩伊姆-漢不利的決定。」
薩洛辛看著依蘭西亞。
「你在他身邊住了兩個多月。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更了解他。」
依蘭西亞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你願意為族群擔起這個責任嗎？」
霍拉斯補了一句：「你是赤月氏族上位血脈，你有能力勝任這個位置。但我們不會強迫你，這是你的選擇。」
依蘭西亞低下頭。
她在想的東西比兩位族長知道的更多。 軍隊出發前，她跪在洛森的腿邊，說「什麼都願意做」。
那句話是她自己說的，沒有人逼她，她用自己的承諾換來了洛森的出兵。
現在族長們請她留在洛森身邊，這和她自己許下的承諾指向的是同一個結果。
區別只在於，族長們以為這是他們的安排，而依蘭西亞知道，這條路她在這場戰鬥前就已經走上了。
她沒有把那個承諾告訴薩洛辛和霍拉斯。
那是她和洛森之間的事。
「我願意。」
她抬起頭。
薩洛辛看著她的眼睛，然後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靈族長輩對晚輩的肯定禮。
霍拉斯也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力道比薩洛辛大一些。
薩洛辛帶著依蘭西亞走回星圖前。 洛森還靠在操控台邊緣，二狗和三狗站在兩側，薩拉西恩跪坐在他身後的靈骨地面上，正饒有興致地用手指在地板的靈能脈絡上畫圈玩。
薩洛辛走到洛森面前。
「掌印大人。」
「依蘭西亞在之前的刺殺行動中犯了錯。」
薩洛辛的措辭很講究。
這種措辭把依蘭西亞從刺客的身份中剝離出來，重新定義為一個犯了錯誤的年輕人。
「現在，薩伊姆-漢把她交給您。由她在您身邊侍奉，作為兩族之間的聯絡與信使。」
洛森看了看依蘭西亞，又看了看薩洛辛。
他當然知道靈族在打什麼算盤。
派一個出身上位氏族的年輕靈族女性到他身邊，名義上是侍奉和聯絡，實際上是在他身邊安插一雙靈族的眼睛和耳朵。
依蘭西亞和他相處了兩個多月，已經建立了基本的信任和了解，比派一個陌生靈族來更有效率，也更容易被他接受。
同時，讓依蘭西亞侍奉洛森，也給了薩伊姆-漢一個持續影響洛森決策的軟性渠道。 靈族幾萬年來都擅長這種事，用關係、信息和潤物細無聲的影響力來替代正面對抗。
洛森沒有揭穿，揭穿沒有意義。
他也需要一個和靈族溝通的固定接口，依蘭西亞確實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至於靈族想通過她影響自己，那得看誰影響誰。
「行。」洛森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過來站好。」
依蘭西亞走到他身邊。
她站定的位置在洛森右側、二狗左側。
薩拉西恩從地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紫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圈。
事情到這裡，本該結束了。
技術拿了，材料談了，摩托簽了，網道給了，安置方案定了，聯絡人也到位了。
但薩洛辛沒有立刻退回去。
老族長猶豫了一下。 他的手指重新攥緊杖身，又鬆開，像是在做一個需要下決心的決定。
然後他轉身，對一名隨從說了幾句靈族語。
隨從快步離開，幾分鐘後回來，手中捧著一個靈骨容器。
容器不大，大約一尺見方。
外殼由極其精密的靈骨編織而成，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保護符文。
容器內部有微弱的靈能場在流動，把裡面的東西和外界完全隔絕。
薩洛辛接過容器，走到洛森面前。
他打開容器。
裡面靜靜躺著一塊數據板。
那塊數據板的材質和帝國常見的任何存儲介質都不同。
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古老的金屬合金，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上面的銘文不是靈族語，也不是高哥特語，那是黃金時代的人類標準技術語言。
洛森看清那塊數據板上的銘文後，從操控台邊緣站了起來。 他真的站了起來。
在過去一個多小時裡，他面對靈族的憤怒、哀求、抵抗和投降，全程靠在操控台上，姿態始終隨意得像在自家客廳里聊天。
現在他站直了。
因為他認出了那塊數據板的本質。
標準模板構造體。
stc。
完整的。
洛森的目光從數據板上移到薩洛辛臉上。
老族長的表情很平靜。
「這件東西是薩伊姆-漢在大約一萬兩千年前的一次遠征中獲得的。」
薩洛辛說，「我們的遊騎兵在一處人類黃金時代的遺蹟廢墟中發現了它。靈族的技術體系和人類完全不同，這塊stc對我們沒有直接用途。它在方舟的收藏庫里存放了一萬多年，從來沒有被使用過。」
他把容器遞向洛森。 「一件關於空中戰機的完整stc。」
洛森接過容器，低頭看著那塊數據板。
完整的空中戰機stc。
在帝國，機械教為了一份殘缺的stc碎片就能發動聖戰。
而靈族在收藏庫里放了一萬兩千年沒動過。
薩洛辛繼續說道：「靈族確實看不上人類帝國的技術。」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老人特有的、在承認事實時帶著一絲自嘲的坦然。
「但既然兩族已經結盟……」
他微微欠身。
「這件stc，就送給掌印大人了。」
t-001通過靜滯力場傳送到了星火王庭。
靈族族長們看著一具兩米高的黑色機械軀體從銀白色光幕中走出來時，幾個人的手本能地按到了武器上。 t系列死士的外形和帝國機械教的技術神甫不一樣，更精密、更不像活物。
洛森站在星圖前等結果。
四十秒後，t-001的解析報告通過蜂群思維傳入洛森的意識。
數據展開的瞬間，洛森的表情變了。
這是一份空中戰鬥平台的完整stc。
完整度接近百分之九十八，只有極少數輔助子系統的參數存在黃金時代標準的疊代批註，需要二次校驗。
核心設計、動力系統、武器架構、裝甲方案和航電邏輯全部完好。
t-001在報告末尾附了一句評估：這份stc的設計水平遠超帝國現役任何一款空中戰鬥平台。
洛森讓t-001把核心參數投射到星火王庭的全息星圖上。
一架戰鬥機的三維線框圖在族長們面前展開。
機體全長四十五米，翼展三十六米。這個尺寸已經超過了帝國最大的雷霆鷹運輸機。
但它的線條比雷霆鷹銳利得多，黃金時代的氣動設計遠比帝國四萬年後的仿造品精緻。 機身截面呈扁平菱形，主翼採用可變後掠構型，能在高速突防和低速纏鬥之間切換。
機尾雙垂尾內嵌推力矢量噴口，賦予整機極端的姿態控制能力。
空重三百一十噸，滿載戰鬥重量四百二十噸。
大氣層內最大速度，四點五倍音速。
帝國現役最強的雷霆戰鬥機只能飛到二點二倍音速。
這架黃金時代的戰機把這個數字翻了一倍還多。
而且它是雙域平台，額定大氣層與真空雙環境作戰。
短距太空戰鬥能力讓它可以從地面起飛後直接突入低軌道攔截敵方登陸艙和軌道載具，然後再返回大氣層繼續執行對地任務。
帝國現役的大氣層戰機和太空戰機是兩套完全不同的裝備體系，這架戰機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
武器配置。
機身背部和腹部各安裝一座雙聯裝重型雷射炮塔，射程和穿甲數據都是帝國現役同類武器的兩倍以上。
四門翼載多管速射炮呈扇形分布，火力覆蓋範圍在前半球達到近乎無死角。 機腹內置武器艙可掛載二十四枚制飛彈藥，黃金時代的制導邏輯遠比帝國機魂精確，t-001評估其命中率在同等干擾環境下比帝國飛彈高出約三倍。
裝甲方案採用黃金時代標準的多層複合結構。
t-001對比了帝國現役雷霆戰鬥機的裝甲數據後給出評估：等效防護強度約為雷霆戰鬥機的二點三倍，同時重量只增加了百分之四十。
標準編制雙人，駕駛員與武器官。
但航電系統支持單人操控模式，由機載認知核心輔助接管武器和傳感器管理。
t-001在報告最後加了一段注釋……
如果以蜂群思維替代機載認知核心，並接入戰鬥序列的神經直連接口，這架戰機可以實現單人全功能操控，反應速度比雙人編制更快。
配合軍火庫的靜滯力場即時補給，彈藥和燃料消耗不再構成作戰限制。理論上，一個中隊的戰機可以在無後勤基地支持的情況下持續作戰數周。
洛森看完全部數據。
他笑了。
這一次是真開心。
t系列一直在研究帝國現有戰鬥機的改裝方案，試圖設計出一款真正適配戰鬥序列和蜂群思維的空中作戰平台。 但帝國的戰機底子太差，四萬年的技術退化讓帝國航空工業的設計水平停留在「能飛就行」的階段。t系列在爛底子上修修補補，始終達不到洛森要求的標準。
現在薩洛辛把一份黃金時代的完整stc送到了他面前。
不用修補了，不用改裝了。
直接量產。
飛熊摩托解決了低空重火力和地面攻堅。
這款戰機將填補中高空制空權和軌道突防的空白。
兩者配合，飛熊在下面碾，戰機在上面掃，從地面到低軌道的整個立體空間都在他的火力覆蓋之下。
而有了軍火庫的靜滯力場即時補給，這些戰機的彈藥和燃料可以無限供應。
打空一個彈艙，新的彈藥在零點幾秒內裝填完畢。
雷射炮能量耗盡，軍火庫直接傳送充能模塊。
甚至戰機的受損零件都可以在飛行中通過活體金屬遠程修補。
帝國的戰鬥機中隊最大的短板從來都是後勤，彈藥打完了要回基地，燃料燒完了要降落，零件壞了要進廠。 洛森的戰鬥機中隊沒有這個短板。
他的戰機可以一直飛，一直打，一直不降落。
直到敵人全部死光。
洛森轉向薩洛辛。
老族長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那幅三維線框圖。
他雖然看不懂人類的技術參數，但靈族幾萬年的戰爭經驗讓他能從一件武器的線條和尺寸中判斷出大致的威脅等級。
這架戰機，很危險。
「老族長。」
洛森帶著一種他今天很少展露的溫度。「這份禮，我收了。」
薩洛辛微微欠身。
洛森環顧星火王庭中的所有靈族族長。
「眾所周知，做我洛森的敵人很慘。」 他說這話的時候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但在場的每一個靈族都在過去幾個小時裡親身體驗過這句話的含義。
「可我洛森也從來不虧待朋友。」
他抬起手，指了指星圖上阿格里皮娜星區的範圍。
「從今往後，你們的方舟受我庇護。在阿格里皮娜星區範圍內，任何勢力敢動薩伊姆-漢一根靈骨，混沌也好，死靈也好，黑暗靈族也好，我洛森替你們撐腰。」
靈族是驕傲的。
被一個人類軍閥說出庇護這個詞，本該覺得刺耳。
但在場的靈族，包括薩洛辛、霍拉斯、凱拉赫，甚至那些到現在還滿臉不甘的年輕族長，聽到這句話之後，反而莫名的安心。
或許是因為他們剛剛經歷了方舟建成以來最危險的一場戰爭。
或許是因為他們向來仰仗的靈族同胞在這次危機中全部缺席。或許是因為洛森雖然強勢到令人窒息，但他說「替你們撐腰」的時候，確實有底氣說這話。
這個人類太強了。
強到被他保護這件事，雖然丟臉，但確實很安心。 霍拉斯微微點了一下頭。
薩洛辛拄著法杖，低聲說了一句靈族語：「暴風中最安全的地方，是暴風眼。」
星火王庭的氛圍緩和了不少。
穹頂投影上的戰鬥畫面仍在更新，但已經從之前那種絕望的多線崩潰變成了單方面清剿。
混沌主力艦隊在戰鬥月亮碾碎了噩兆方舟之後就撤了。
沒有旗艦壓陣、沒有方舟支撐的混沌護航艦和殘餘登陸部隊失去了統一指揮，散成一團亂麻。
死靈艦隊在索姆塔泰克傳送撤離後也開始收縮，沒有霸主在場，死靈的戰術ai會自動切換為保守模式，不再發起新的進攻。
方舟地面上，混沌和黑暗靈族殘餘勢力已經形不成威脅了。
洛森的戰鬥序列正在對它們進行切割消滅。
族長們看著畫面，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另一方面是看著人類軍隊在自家方舟上像切菜一樣收拾殘敵的微妙感受。
一處靈骨廊橋上，兩名黑暗靈族突襲者試圖逃跑。 他們的隱身力場已經激活了一半，暗影幕布正從腳底向上蔓延，身體開始變得半透明。
再過一秒，他們就會徹底融入陰影，消失在靈骨結構的暗處。
一隻巨大的手從畫面側面伸過來，精準地一把一個，抓住了他們的頭。
隱身力場在那隻手的握力面前毫無意義。
五米高的熊衛用蛛眼二階的全頻譜視覺直接鎖定了隱身目標，兩隻手各捏著一個黑暗靈族，像農夫拔蘿蔔一樣把他們從半透明的陰影中拽了出來。
噗噗！
兩顆頭顱在熊衛掌心中捏碎。
黑暗靈族的屍體在熊衛手中晃蕩著，細長的四肢垂下來，黑色緊身甲、瘦削的身形、過長的四肢，確實挺像黑豆芽的。
「主人。」
薩拉西恩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紫色眼睛盯著投影畫面中那兩具黑暗靈族的屍體，嘴角微微翕動。
「那些黑暗靈族，要扔掉嗎？」
她像在問那盤剩菜要倒掉嗎。 「有點浪費。可以給我吃嗎？」
在場靈族族長們的臉同時抽搐了一下。
他們差點忘了，一頭色孽大魔一直蹲在身邊。
在他們討論族群命運、交出核心技術、安排遷徙方案的整個過程中，薩拉西恩·千弦就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蹲著。
安靜到讓人以為她是一個寵物。
但她是色孽大魔。
她吃靈魂。
黑暗靈族的靈魂對色孽來說也是靈魂，雖然口感可能不如方舟靈族那麼精緻，但黑暗靈族常年浸泡在葛摩的享樂文化中，靈魂里積累了大量極端感官體驗的殘留，對色孽來說別有一番風味。
洛森看了她一眼。
「黑豆芽隨便吃，別碰方舟上的靈族。」
薩拉西恩眼睛一亮。
「謝謝主人。」 她的身影像一道紫色的煙，從星火王庭的門口竄了出去。
速度快得在場幾名靈族戰士都沒反應過來，他們只看到一道紫影掠過靈骨廊橋，朝戰場方向消失了。
霍拉斯低聲說道：「這東西的速度……」
如果千弦剛才想攻擊星火王庭里的任何一個人，在場的靈族戰士大概來不及做出反應。
而她只是去吃黑豆芽。
因為洛森允許了。
項圈的力量，或者說，洛森的力量確實在約束著她。
這個認知讓族長們心裡又多了一層複雜的感受。
世界真奇妙。
清剿工作持續推進。星圖上的紅色標記一個個熄滅。
薩洛辛看著戰場畫面逐漸平息，長出了一口氣。
「掌印大人。」 「這次圍攻薩伊姆-漢的主使是瓦什托爾。它的六艘噩兆方舟被您摧毀了四艘，逃走兩艘，但瓦什托爾本體並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它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它可能會親自出手。」
「惡魔半神級別的存在，掌印大人，這次我們能扛住，是因為您在。可如果瓦什托爾帶著更多的噩兆方舟、更多的混沌軍團、甚至阿巴頓的黑色軍團殘部一起捲土重來……」
洛森擺了一下手。
「讓他來，如果他不來……」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我也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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