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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森林漫步故人歸來!

2026-10-19 23:29:55 作者: 滿身花影

  第239章 森林漫步,故人歸來!

  十五分鐘後,警戒星內廷外層的靜滯平台亮起。

  熊九走出,後面的熊衛拖著十幾個被打斷四肢的黑暗靈族俘虜。

  裝甲拆了,毒刃、注射器、折磨器具和藏在牙槽里的自殺毒囊全被取走。

  頸部固定環和靈能抑制鎖一個不少。

  這時,走廊另一側傳來腳步聲。

  艾什·維洛斯和薩拉西恩·千弦幾乎同時出現。

  兩隻色孽大魔看見那批黑暗靈族的瞬間,眼睛都亮了。

  艾什走近幾步,看著一名黑暗靈族臉上驟然失控的恐懼,多了幾分愉悅。

  「瞧瞧,主人還給我們帶禮物了。」

  那些黑暗靈族被熊衛拖出來時還在用葛摩腔調咒罵,揚言陰謀團會回來報復,海蒙庫魯斯會把這些粗笨巨人的皮剝成旗幟。

  看見艾什和千弦之後,都嚇得哆嗦了。

  一個黑暗靈族試圖後退,斷掉的腿在地上拖出血跡。

  「守密者————」

  千弦抓住兩個俘虜的頸環,像拖玩具一樣往自己住處走。

  「叫錯了,叫我女王吧!」

  

  走廊里很快響起兩隻大魔愉悅的笑聲,以及黑暗靈族壓不住的驚恐尖叫。

  類似的測試在多個戰場同時展開。

  洛森要的是數據。

  XV8作為六款戰鬥服里最基礎、最可能大規模列裝基石序列的標準平台,必須在不同敵人、不同地形、不同任務壓力下把問題試出來。

  黑暗靈族測的是高速目標和近戰威脅。

  獸人測的是數量壓迫、持續火力和彈藥管理。

  帝國暗面邊緣,一處黑石礦場。

  三台改型XV8,任務是占住一處山坡,吸引周邊獸人聚集。

  基石駕駛員按蜂群給出的路線,依託岩層、廢棄礦車和臨時護盾節點組成三角火力點。

  第一波衝上來的是獸人小子。

  幾輛紅漆破爛摩托從側面繞上來,駕駛員興奮得快把自己甩出去。

  三台XV8開火,脈衝打前排,小型飛彈匣專打摩托和獸人老大,熱熔短管留給沖太近的重甲目標。

  第一輛戰車從山坳撞出來,車頭掛著旋轉鋸片,車廂塞滿端大槍的獸人。

  三台XV8轉火,戰車炸開,更多獸人被爆炸吸引,山坡下的喊叫聲越來越大。

  片刻後,半條谷地擠滿了綠皮。

  幾架飛行器從低空掠來,機翼綁著亂七八糟的火箭。

  三台XV8一邊後撤,一邊把最後一批飛彈打向空中。

  第一架飛行器油箱被打穿,拖著火撞進獸人堆里,第二架斜著墜落,砸碎幾輛戰車。

  山坡上的三台XV8看起來已經到了極限。

  獸人小子嚎叫著往上沖,先頭已經接近山頂。

  就在這時,山坡兩側和後方的廢棄礦井口同時亮起推進器藍光。

  十二支XV8小隊現身。

  三十六台改型XV8從隱藏點、礦洞和岩壁背面同時展開火力,全部壓向谷地中央最密集的區域。

  脈衝掃過,獸人前排成片倒下。

  飛彈連續覆蓋戰車群,熱熔短管逐個點掉鐵皮罐頭和獸人老大。

  獸人被打懵了,然後更興奮了。

  更多綠皮從礦場深處湧來,戰車轟鳴,火箭車亂射,幾台用廢舊採礦機拼出來的鐵疙瘩機甲也被推了出來。

  是時候撤離了。

  十三支小隊同時投放煙霧彈,混入熱源擾亂和金屬粉塵,干擾獸人粗糙瞄準器。綠皮朝煙里開火,彈道亂飛。

  等它們衝上山坡,十三支XV8小隊已經消失不見。

  留下的只有被打爛的戰車、冒煙的礦道,以及一群憤怒到開始互相推操的獸人。

  測試數據很快匯總到洛森面前。

  優勢清楚,機動好,遠程火力穩定,模塊化掛載能根據目標快速調整。


  三台一組完成基礎火力覆蓋,十三支小隊能短時間吃掉一支輕型獸人戰群。

  弱點同樣清楚,近戰不行。

  面對黑暗靈族、獸人老大、混沌冠軍或泰倫突擊個體,一旦被貼身,關節、推進器和武器掛點都是破綻。

  有基石工程節點提出過加強近戰,給XV8加動力拳,加厚前臂裝甲,強化腿部伺服,加裝衝撞結構。

  洛森全部否掉。

  XV8的價值不是衝進敵群里掄拳頭。

  硬改成近戰平台,會拖慢速度、增加重量、壓縮武器掛點、拉高維護複雜度。

  最後做出來的只會是各方面都湊合、各方面都不夠的四不像。

  基石序列不是鈦族火氏。

  火氏戰鬥服一旦被近身,駕駛員只能靠推進器強行拉距,或者等隊友救援。

  基石序列有靜滯力場,有蜂群調度,有戰鬥序列和熊衛的快速支援。

  近身戰交給該近身的人。

  XV8負責引敵到合適位置,打掉載具,壓住火力點,標記高價值目標,撐到支援抵達。

  需要撕開陣線時,白虎和赤龍會到。

  需要堵住怪物衝鋒時,熊衛會到。

  需要獵殺指揮官時,潛伏者和鬼鮫改型會到。

  XV8不需要什麼都做。

  它只需要把最擅長的事做到足夠穩定、足夠便宜、足夠容易修、足夠適合量產。

  這個判斷確定後,定版速度加快。

  T系列、三萬名基石工程師和遠見飛地借調的土氏技術團隊進行了數十輪碰撞。

  土氏工程師堅持保留推進系統原始平衡,不允許帝國材料粗暴加重機體。

  基石工程節點要求降低維護難度,取消部分火氏駕駛員習慣使用但不適合蜂群模板的手動微調項。

  T系列負責把蜂群接口壓進駕駛艙核心,讓駕駛員不需要靠個人判斷完成全部操作。

  三方各讓一步,XV8基石標準戰鬥服第一版定型。

  比鈦族原版略重,但防禦更穩,極限機動小降,連續作戰時間提升。

  駕駛艙完全適配人類基石序列體型。

  武器掛點兼容脈衝、帝國熱熔、小型飛彈匣和部分爆彈模塊。

  近戰只保留最基礎的自衛結構。

  在歐·維薩和土氏團隊協助下,阿格里皮娜主星第一條XV8改型生產線轉入穩定生產。

  六十顆鑄造世界完成第一輪分工一外甲框架、推進器、武器掛點、駕駛艙、護盾接口、維護巢、訓練艙,各自拆分到不同世界生產,通過摺疊物流匯總裝配。

  另外五款戰鬥服也沒停。

  XV25改成基石隱形偵察平台,負責敵後偵察和炮火引導。

  XV88進入要塞防禦和攻堅體系,作為能跟隨前線推進的中型軌炮平台。

  冷星改成少量戰區指揮節點,鬼鮫配合潛伏者戰團執行斬首任務。

  激流定位行星快速反應和重火力支援,產量低、維護重,但關鍵陣地能頂住局面。

  洛森看著測試報告,很滿意。

  這些型號一旦完成量產,他的戰爭結構會出現本質變化。

  二十一萬戰鬥序列仍然是刀鋒。

  基石序列則從行政、火控、後勤和填線骨架,進一步變成大規模中層裝甲力量。

  數億,甚至是數十億基石節點列裝各型戰鬥服之後,帝國暗面的普通戰場將不再依賴少量精銳來回救火。

  每一個重要星球都可以擁有成建制的基石戰鬥服軍團。

  正規戰團處理最硬的骨頭,基石戰鬥服群把戰線鋪滿。

  就在各型號被投放到不同戰場測試的過程中,一份邊緣戰區報告被送到洛森面前。

  報告來自一顆邊緣星球。

  星球編號和舊名同時標註在檔案上。

  卡馬斯星。

  洛森調出更詳細的星圖,目光停了一下。

  卡馬斯星?

  這個名字很耳熟啊,跟誰有關來著————


  卡馬斯星曾經只是帝國暗面邊緣一顆普通礦業世界。

  它有幾座老舊工業城,三片產量勉強夠用的農業帶,還有一條通往臨近星系的礦石航線。

  總督府每年向帝國提交稅表,國教牧師在鐘樓下念誦禱文,星球防衛軍守著鏽蝕的軌道炮台,礦工們在地下換命,底巢人靠配給和黑市活著。

  貧窮,沉重,麻木。

  銀河大裂隙撕開以後,星炬之光在這片航道上斷續熄滅。

  稅船不再抵達,星語者的回音變成尖叫,導航員世家拒絕進入附近亞空間潮汐。

  總督最初還在發布安民令,宣稱帝皇的光輝終會回來,礦井配額照舊,糧倉徵收照舊,防衛軍徵兵也照舊。

  半年之後,卡馬斯外層軌道出現了第一艘混沌戰艦。

  那艘船像一塊從舊帝國歷史里挖出的膿血鐵棺,船殼上刻滿眼睛,艦首掛著被剝皮的屍體。

  隨後是第二艘、第三艘,再往後,整支艦隊從亞空間陰影中壓出來。

  旗艦名為真理之刃,一艘阿斯塔特戰鬥駁船。

  它的外殼曾經屬於帝皇的天使,舊徽記被刮去,傷痕里填滿黑鐵和眼狀符文。

  打擊巡洋艦跟在兩翼,狂怒級大巡洋艦負責壓住航道,三艘冥王星級重型巡洋艦將卡馬斯的軌道出口逐一鎖死。

  萬眼戰團來了。

  混沌巫師拜勒·塞拉法克斯不喜歡浪費。

  他先讓邪教暗線切斷了星語塔,再讓軌道上的打擊巡洋艦點殺防衛軍炮台。

  卡馬斯總督下令反擊,三座宏炮陣地剛完成第一輪齊射,內部控制層便爆發叛亂。

  負責校準彈道的軍官被自己的副官割開喉嚨,炮台大門從內側打開,混沌空降艙砸進陣地時,守軍還在互相確認命令真偽。

  總督府撐了四天。

  第四天黃昏,哀痛衛隊踏進總督宮。

  他們曾經叫灰燼之刃。

  一個忠誠派星際戰士戰團,被亞空間風暴困住後,在漫長航行中集體腐化。

  灰黑色動力甲上還殘留舊日忠誠痕跡,肩甲上的戰團徽記被刀刮掉,只剩粗糙傷口。

  總督宮外擠滿了平民。

  有人跪下,哭喊帝皇天使終於降臨。

  哀痛衛隊沒有告訴他們認錯人了。

  爆彈槍開火,前排人群被打碎,後排還沒來得及逃,就被邪教武裝用刺刀趕回廣場。

  總督被拖出來,膝蓋以下被砍掉,塞拉法克斯親手把一枚長著眼球的金屬釘按進他額頭。

  那一晚,總督宮的窗戶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卡馬斯所有城市同時接到新命令。

  礦井繼續開工,糧倉繼續徵收。

  每十戶交一名勞工,每百戶交一名祭品。

  違令者,全區連坐。

  過去帝國壓榨礦工,至少還會留下一張稅表。

  萬眼戰團不需要裝成官僚,他們把人直接編成批次,鐵環套在脖子上,編號刻進皮膚。

  勞工被趕進礦井,背後是邪教監工和變異獸人,前方是塌陷通道、毒塵和發熱的礦脈。

  礦工一天工作十八個小時。

  倒下的人先被檢查手腳。

  還能爬,就注射興奮劑,扔回礦車旁。

  爬不動,就送去獻祭塔。




  塞拉法克斯把帝皇聖像的雙眼挖空,在眼眶裡塞進黑色晶體。

  那些晶體會緩慢轉動,像在看每一個跪在長椅上的人。

  牧師被迫站在講壇上念改寫後的禱文,念錯一個字,台下就會有一排信徒被邪教徒拖走。

  萬眼戰團在各大城市之間修起獻祭塔,塔身用廢鐵、骨架、聖像殘塊和礦井支架拼成。

  每天傍晚,勞工隊會被驅趕到塔下,邪教祭司從名單里點人。

  被點到的人被押上台階,血流進刻滿符文的溝槽,再沿著管道送往地下儀式間。

  有時候,整座街區會在夜裡聽見同一個聲音。


  那聲音學著死去親人的語氣,隔著門叫他們開門。

  開門的人再也回不來。

  沒開門的人第二天照樣要去礦井,帶著發白的臉和流血的耳朵繼續推車。

  塞拉法克斯真正感興趣的地方在城市北部。

  那裡原本是一片廢棄冶煉區,如今被改造成變異實驗場。

  斷角獸人就關在那裡。

  這支龐大的獸人變異體軍隊,是萬眼戰團手裡最粗暴的工具。

  它們原本只是獸人,後來被混沌巫術、藥劑和生化切割反覆折騰,頭骨上長出彎曲骨角,脊背鑽出釘狀骨刺,眼睛裡嵌著發紅銅環,皮膚裂縫中滲出黑綠色膿液。

  它們還有獸人的力氣,也還有獸人的繁殖速度。

  塞拉法克斯用咒文和藥劑壓住它們一部分本能,讓它們聽從戰幫驅趕,成為可投放的攻城獸群。

  卡馬斯平民經常被送進實驗場。

  一些人被推入鐵籠,測試斷角獸人的飢餓反應。

  一些人被綁在手術台上,注入獸人孢子、混沌毒液和異形組織的混合液。

  還有一些人被縫進採礦機具,觀察肉體在亞空間污染和工業負荷下能撐多久。

  塞拉法克斯的記錄員會認真寫下結果。

  卡馬斯不是單純的屠宰場。

  它是一座持續運轉的實驗室。

  也是萬眼戰團向外擴張的倉庫。

  這支戰幫已經控制了數個星系,十幾個帝國世界。

  卡馬斯只是其中一顆,卻承擔著礦石、奴隸、祭品和變異軍隊的供應。

  只要它還能產出資源,塞拉法克斯就會讓它繼續「活著」。

  天色常年灰暗。

  軌道上的混沌艦隊遮蔽了部分陽光,工業城的煙柱又把剩下的光染成髒黃。

  巷道里掛著鐵籠,裡面關著試圖逃跑的人,籠子下方故意不清理,讓後來者踩著前一批人的血走過。

  下層居民學會了壓低聲音。

  孩子被教會睡覺時不要哭,哭聲會引來巡邏隊。

  老人把小小的鷹徽縫進衣服內層,摸一摸就算祈禱。

  工人會在礦車經過的噪音里交換消息:哪條水管還能喝,哪個監工最近喜歡抽誰,哪個廢樓地下可以藏半夜,哪個祭司點名時會漏掉編號模糊的人。

  希望在這裡變得很小。

  小到只剩一口乾淨水,一塊沒發霉的糧餅,或者今晚名單上沒有自己的編號。

  星球防衛軍殘部還在,武器老舊,彈藥短缺,通訊設備大多壞了。

  幾名軍官試圖組織反抗,第一次炸毀了一個邪教檢查站,第二次伏擊了一輛運奴車,第三次就被哀痛衛隊找到據點。

  灰黑色阿斯塔特進入隧道後,戰鬥只持續了九分鐘。

  倖存者被吊在礦井入口,胸口刻上「帝皇沒有來」。

  這句話後來被邪教徒刷在許多牆上。

  卡馬斯人在這句話旁邊經過時,常常低著頭,不敢看,也不敢反駁。

  在礦井升降梯下落時,在廢墟排水溝旁,在獻祭塔陰影之外,在孩子睡著後,仍會有人用手指在灰塵里畫出雙頭鷹。

  畫完立刻抹掉,像從沒發生過。

  混沌陰霾壓在星球上方,亞空間污染滲進水井、夢境和新生兒的骨骼。

  有人出生時眼皮下面多出一排小眼睛,有人的手指在青春期變成長爪,有人只是多夢,夢裡每天都看見一扇巨門,門後有東西叫他的名字。

  變異者通常活不過三天。

  有些父母會在夜裡親手結束孩子的痛苦,然後第二天照常去礦井報到。

  這就是卡馬斯。

  一顆在帝國舊星圖上逐漸失聯的礦業世界。

  一顆被萬眼戰團改造成獻祭場、變異實驗室和奴隸工廠的煉獄。

  但是就算在這種情況下,卡馬斯星依然還有反抗的力量。

  萬眼戰團奪走了軌道,奪走了總督府,奪走了礦井和教堂,也奪走了大多數人的名字。


  可在荒野深處和被污染森林裡,仍有一些人把槍藏在懷裡,把帝國雙頭鷹刻在彈匣底部,在夜裡等混沌巡邏隊經過。

  這些抵抗很小。

  小到塞拉法克斯懶得親自理會。

  一處礦井炸毀,一輛運奴車失蹤,幾個邪教監工被吊在樹上,幾箱霉變口糧和舊式雷射彈藥被搶走。

  對萬眼戰團來說,這些只是星球統治中的損耗。

  對那些藏在山裡的倖存者來說,這就是他們還能活下去的原因。

  卡馬斯北半球,灰脊山脈。

  扎布瑞爾蹲在一塊裂開的岩石後,透過已經磨花的頭盔目鏡,看著山道下方那支混沌巡邏隊。

  他的動力甲仍保留著一萬年前的結構,許多地方經過粗糙修補,左肩甲上的舊軍團標識被砂紙磨去,只留下暗色痕跡。

  右臂伺服束斷過兩次,膝甲下方的液壓管裸露在外,背包反應堆有輕微不穩,每次高強度動作後都會發出細小雜音。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一套完整維修設備。

  這副甲還能動,靠的是經驗、拆來的零件,以及阿斯塔特對裝備近乎本能的理解。

  山道上的巡邏隊由二十多個邪教武裝組成,前方跟著三隻斷角獸人。

  那些變異綠皮背上釘著鐵鏈,鐵鏈另一端拴在邪教徒手裡。

  它們很不安,鼻孔噴著粗氣,手中的砍刀拖過地面,發出刺耳摩擦聲。

  扎布瑞爾抬起手。

  身後幾名凡人屏住呼吸。

  他們中有礦工,有逃兵,有一個曾經給總督府修過水管的老人,還有兩個年紀很輕的孩子。

  孩子的手太小,握不穩帝國制雷射步槍,只能負責拉動絆線。

  扎布瑞爾豎起兩根手指,隨後壓下。

  山道左側,一根細線被拉動。

  第一枚埋在碎石下的土製炸彈爆開,威力並不大,卻剛好炸斷了牽引斷角獸人的鐵鏈。

  那三隻變異獸人立刻失控,回身撞向邪教武裝。

  第二枚炸彈在它們腳下爆開,碎片打進獸人小腿,也打進後方邪教徒胸腹。

  混沌巡邏隊隊形亂了。

  扎布瑞爾從岩石後站起,手中的老式爆彈槍開火。

  凡人抵抗者也開火了。

  雷射束凌亂,準頭很差,但距離足夠近。一個邪教徒倒下,另一個被打中肩膀,慘叫聲還沒結束,就被身後暴怒的斷角獸人一刀劈成兩截。

  扎布瑞爾衝下山坡。

  他的動力甲關節發出不穩的噪聲,速度仍然遠超凡人。

  鏈刃早已損壞,他現在用的是一把從防衛軍軍官屍體旁撿來的動力劍,劍刃能量場時斷時續。

  他撞進巡邏隊中央,肩甲頂碎一名邪教徒肋骨,反手一劍切開另一個人的腰部裝甲。

  斷角獸人撲過來,力量驚人,鋸齒斧砍在他的胸甲上,劈出一道深痕。

  扎布瑞爾用左手扣住獸人的手腕,右手爆彈槍抵住對方下顎。

  一槍,變異獸人的頭顱向後炸開。

  山道重新安靜下來後,扎布瑞爾快速下令。

  「拿口糧,拿彈藥,拿水袋,別碰帶符文的東西。」

  那個曾經修水管的老人立刻帶人去翻屍體。兩個孩子跑向倒下的通訊器,想把它也拖走。

  扎布瑞爾伸手攔住他們。

  「別動。」

  孩子僵住。

  扎布瑞爾蹲下,用劍尖挑開通訊器外殼,裡面有一枚眼狀金屬片,正在緩慢轉動。

  他取出一顆爆彈,按進通訊器裂口,然後把兩個孩子推到身後。

  爆炸把通訊器和眼狀金屬片一起炸碎。

  「以後看見會動的眼睛,先叫我。」

  年紀更小的孩子點頭,嘴唇發白:「是,阿斯塔特大人。」

  扎布瑞爾沒有糾正稱呼。

  他曾經很討厭這個稱呼。

  如今這群人需要它。

  他們需要相信一個阿斯塔特站在他們這邊,哪怕這個阿斯塔特身上的甲破爛得像一件從墳里挖出來的遺物,哪怕他真正的身份一旦傳到黑暗天使耳中,追來的很可能不是援軍,而是審判和鎖鏈。


  扎布瑞爾。

  第一軍團老兵。

  曾屬於破壞者小隊。

  在大遠征時代,他們幹過許多體面的戰士不願提起的活,輻射武器、磷火炸彈、毒性彈頭,清理地下堡壘,焚燒異形巢穴,污染敵方水源和軍需庫。

  他見過帝皇。

  在大遠征的塵土中,親眼見過那位站在人類軍團之前的君主。

  那時候,帝皇推行帝國真理,否定神明,要求人類用理性和鐵腕奪回群星。

  扎布瑞爾記得很清楚,也正因為記得清楚,他來到第四十二個千年後,第一次看見國教大教堂時,站在街角很久都沒有動。

  帝皇被供上神壇。

  神甫用他的名字焚燒無辜。

  審判庭用信仰審問恐懼,用火刑解決懷疑。

  機械教對機器念禱文,平民跪在聖像前求一個回音,許多世界把苦難包裝成虔誠,把愚昧稱作忠誠。

  扎布瑞爾那時才明白,他熟悉的帝國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更諷刺的是,他也不再能回到過去。

  卡利班毀滅那一刻,他只是底層戰士。

  長官命令他們開火,他們便開火。

  盧瑟和獅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底層士兵根本無法看清。

  等他再次睜眼,亞空間風暴已經把他拋到一萬年後,他們成了墮天使,兄弟成了獵手,舊罪成了枷鎖,所有解釋都失去重量。

  他流浪過。

  做過僱傭兵。

  替邊境商隊殺過獸人,替某個小世界清理過基因竊取者殘餘,也曾在一座巢都底層藏了七年,只為躲開一個黑暗天使審訊小隊。

  他本可以繼續躲。

  憑阿斯塔特的體能和經驗,一個人藏在卡馬斯荒野里並不難。

  混沌艦隊不會為了一個破甲老兵翻遍整顆星球。

  哪怕萬眼戰團知道這裡有一個流浪阿斯塔特,只要他不主動出手,也未必願意付出代價追剿。

  可他看見了第一批被押上獻祭塔的平民。

  看見礦井裡孩子拖著比自己身體還大的廢鐵筐。

  看見邪教徒把一個老人按在地上,只因為他衣服內層縫著帝國鷹徽。

  老兵告訴自己,救下這幾十個人也救不了卡馬斯。

  可他們是帝國子民。

  是阿斯塔特被創造出來後,本該保護的人。

  哪怕他是墮天使,哪怕他的名字在黑暗天使的密室里被寫進審判名單,哪怕今日的帝國已經把帝皇供上神壇,把理性燒成灰燼,他體內的器官、骨骼、訓練和榮耀仍然來自同一個源頭。

  阿斯塔特不是為躲在山洞裡看凡人被宰殺而存在!!!

  這句話在他心裡響起時,他知道自己藏不下去了。

  那天夜裡,扎布瑞爾殺了七名邪教監工,炸毀一座運奴車的引擎,把十九個還沒被送上祭台的倖存者帶進灰脊山脈。

  後來十九個人變成四十個。

  再後來,四十個變成兩百多個。

  他不是天生適合安慰凡人的人。

  可他懂得怎麼讓人活下去。

  他把廢棄輸水管改成通道,把舊防空洞分成居住區、傷員區和彈藥區,把礦井支架拆下來做成陷阱,把搶來的口糧按天數切開。

  扎布瑞爾教他們戰鬥。

  怎麼埋絆線。

  怎麼從屍體上拆彈匣。

  怎麼判斷邪教巡邏隊裡誰是通訊手。

  怎麼在斷角獸人靠近前把帶血的衣服埋進下風口。

  這些人學得很慢。

  他們只是一群礦工、農婦、逃兵、少年和老人。他們會害怕,會扣錯扳機,會在第一次近距離殺人後吐到站不起來。

  扎布瑞爾沒有責罵他們。

  他只是把槍重新塞回他們手裡。

  伏擊結束後,隊伍帶著搶來的東西返回營地。

  營地藏在灰脊山脈北側一處塌陷地堡里。


  入口被碎石和枯木遮住,裡面潮濕,牆壁滲水,空氣里混著霉味、血味和燃料味。

  幾十個平民擠在不同艙室里,傷員躺在舊帆布上,孩子負責篩選能吃的糧塊,幾個防衛軍逃兵輪流守住通道。

  扎布瑞爾剛進來,一個年輕女人便迎上來。

  她叫瑪蕾,是原本農業帶的登記員,現在負責營地糧食分配。

  她看見帶回來的口糧袋,先鬆了口氣,隨後看向扎布瑞爾胸甲上的裂痕。

  「大人,你受傷了。」

  「小傷。」

  「上次你也這麼說,後來我們從你甲縫裡夾出了三塊彈片。」

  扎布瑞爾把繳獲來的彈藥箱放在地上。

  「先分糧。」

  瑪蕾沒有讓開。

  她的眼睛很紅,明顯幾天沒睡好。

  「東邊哨點失聯了。還有,礦井那邊今天多了兩隊哀痛衛隊,我們的人聽見邪教徒說,塞拉法克斯要清理灰脊山脈。」

  扎布瑞爾沉默了一會兒。

  「把入口外的陷阱再往後移三十米,所有火源熄掉,能走的人準備轉移,不能走的抬上擔架。」

  瑪蕾低聲問:「還能往哪轉?」

  這個問題沒人回答得出來。

  山脈里的藏身點越來越少。

  混沌巡邏隊越來越密。

  斷角獸人能嗅出人類活動痕跡,哀痛衛隊則懂得如何封鎖逃生路線。

  扎布瑞爾每贏一場小伏擊,萬眼戰團就會多投入一點兵力。對方的反應並不笨,他們只是在用規模壓縮他的活動空間。

  這是一場沒有勝利的抵抗。

  營地里的很多人都知道。

  一個十二歲的男孩抱著繳獲來的雷射槍,站在不遠處聽了很久,終於開口。

  「阿斯塔特大人,我們能呼叫支援嗎?」

  地堡里幾個人抬起頭。

  這個問題他們以前也想問,只是沒人敢。

  扎布瑞爾看著那個孩子。

  孩子繼續說道:「你是帝皇的天使,你肯定知道怎麼找其他天使。只要來一隊,就能把外面那些叛徒打退。」

  扎布瑞爾的手指在爆彈槍握把上停了一下。

  其他天使。

  曾經的兄弟。

  黑暗天使。

  也許他們最終會殺混沌,也許會順手救下一些平民,可在那之前,他們會先把他鎖進審訊室,撕開一萬年前的舊傷。

  他不怕死。

  他怕自己被帶走之後,這些人連一個能組織撤離的人都失去。

  扎布瑞爾說道:「通訊設備壞了,星系被封鎖,信號出不去。」

  這是事實的一部分。

  孩子低下頭。

  「我們靠自己。」扎布瑞爾說道,「靠自己多活一天,敵人就少拿走一些人。」

  有人開始搬糧,有人檢查擔架,有人默默把彈匣塞進破舊背帶。

  深夜,扎布瑞爾獨自坐在通道口,拆開胸甲外層燒壞的裝甲片。

  他的彈藥只剩十七發爆彈。

  動力劍還能撐幾次戰鬥,他也判斷不准。

  一枚磷火彈被他藏在腰後,那是他最後一件來自破壞者小隊的武器。

  用掉它,能燒掉一整條通道,也可能把自己和身後的平民一起困死在毒煙里。

  他抬頭,看向洞口外的暗色天空。

  卡馬斯的雲層像被污染的鐵灰布料,遠處獻祭塔的火光把山脊映成暗紅色。

  通訊頻道里只有雜音,偶爾夾雜著萬眼戰團的廣播,反覆念著投降者可得寬恕,藏匿者全區處刑。

  扎布瑞爾聽了一會兒,關掉頻道。

  如果卡利班的舊罪讓他在一萬年後仍然活著,那他至少可以在這裡做一件阿斯塔特該做的事。

  保護人類。

  哪怕保護不了太久。

  清晨,東側哨兵帶著血跑回營地。

  「他們來了。」

  「邪教徒,很多。還有斷角獸人。灰甲巨人也在後面。」

  扎布瑞爾扣上頭盔,胸甲裂痕處的警告符號還在閃爍。

  「所有人按二號路線轉移,戰鬥組跟我去前洞口,爆破組準備塌方。」

  瑪蕾抓住他的手臂:「你要斷後?」

  「我擋得住一段時間。」

  地堡里的人開始移動,哭聲被壓住,孩子被塞進擔架下面,傷員咬著布條,防衛軍逃兵把最後幾枚破片雷掛在腰間。

  洞口外,戰鼓聲和獸人吼叫聲越來越近。

  混沌軍團又帶著大量的變異獸人和叛變凡人進行進攻。

  局勢愈發危急。

  邪教徒把幾門從礦井防衛庫里拖出來的迫擊炮架在山坳後方,炮彈越過灰脊山脈的黑色岩脊,砸在地堡入口兩側。

  碎石落下,舊混凝土裂開,藏在洞口前的偽裝網被衝擊波掀飛,露出下面用廢鋼板和礦車拼出來的障礙。

  扎布瑞爾站在最前方。

  動力甲的傳感器不斷報警,胸甲裂縫處的紅色警告符號跳動得越來越快,背包反應堆的輸出也不穩定。

  可他仍然把自己擺在洞口前,因為身後的凡人需要看見他。

  只要他還站著,那些人就能繼續撤。

  「爆破組,等第二輪炮擊後塌掉左側假入口。」

  瑪蕾在後方組織傷員轉移,聽見命令後立刻把兩個年輕人推向側道。

  「按他說的做,別回頭看。」

  年輕人臉色發白,拖著裝滿炸藥的礦車鑽進側洞。

  山坡下,邪教徒的隊伍已經壓上來。

  前排是帶著鐵面具的叛變凡人,手裡拿著舊式自動槍、鏈刃和從防衛軍繳來的雷射步槍。

  中段是斷角獸人,體型比普通獸人更扭曲,骨角從頭骨和肩背上鑽出。

  最後方有幾道灰黑色高大身影,哀痛衛隊沒有急著投入戰鬥,只在山坳陰影里觀察。

  他們很謹慎。

  扎布瑞爾看得出這一點。

  敵人不是來掃蕩普通難民營,而是來清除一個能反覆伏擊巡邏隊的阿斯塔特。

  他們先用凡人和獸人試探陷阱,讓哀痛衛隊保留力量,等他彈藥耗盡、甲冑失效,再派真正的重錘砸下來。

  扎布瑞爾抬起爆彈槍,瞄準最前方舉著褻瀆旗幟的邪教頭目。

  一槍打穿頭盔,爆彈在顱腔中炸開,旗幟倒進泥水裡。

  洞口兩側的射擊孔里,雷射束和自動槍彈交錯打下去。

  準頭仍舊不算好,但敵人太密集,哪怕亂射也能擊中目標。

  幾個防衛軍逃兵把舊式重伐木槍架在礦車後面,槍管燒紅,子彈把山道上的邪教徒掃成一片翻滾的血肉。

  第一波衝鋒被打退。

  扎布瑞爾快速下令:「換彈,清點手雷,準備右側絆線。」

  話音剛落,第二輪炮擊落下。

  這次炮彈偏得更遠,顯然剛才那一槍打掉校準手起了作用。

  扎布瑞爾抓住間隙,向前衝出洞口二十米,踩著被炸裂的岩石,衝到一具倒下的斷角獸人身旁,把腰間最後三枚破片雷塞進獸人的彈藥袋裡。

  他轉身回撤時,第三波衝鋒已經到來。

  邪教徒不再擠在山道中央,他們分成幾股,從岩石縫隙和低矮坡面攀上來。

  斷角獸人則被驅趕到最前面,粗糙鐵鏈拴在它們脖子上,後方的邪教監工用電鞭和藥劑讓它們更加暴躁。

  扎布瑞爾按下引爆器。

  剛才那具獸人的彈藥袋炸開,火光吞掉了半條山道。

  幾隻斷角獸人被爆炸掀翻,後方邪教徒被碎片打倒一片。

  他趁著煙塵沖入敵群。

  爆彈槍還剩七發。

  他不再浪費在凡人身上。

  一名扛著熔切槍的邪教徒剛要啟動武器,操作者就被炸成兩截,武器滾到地上,被扎布瑞爾一腳踢到身後。


  「拿走!」

  一個防衛軍逃兵從掩體裡衝出來,拖走熔切槍,又被扎布瑞爾一把推回洞口。

  「別站在我旁邊。」

  那人跌進掩體,喘著氣喊道:「是,大人!」

  扎布瑞爾的動力劍划過一個邪教冠軍的胸膛,能量場在接觸瞬間閃了一下,把胸甲切開一半,卻沒能徹底貫穿。

  那名冠軍咆哮著舉起鏈斧,扎布瑞爾用肩甲硬接斧刃,左手扣住對方手腕,膝甲頂進敵人腹部,隨後把爆彈槍最後一發塞進裂開的胸甲。

  槍響,邪教冠軍從背後炸開。

  又打掉幾個敵人,爆彈槍空了。

  扎布瑞爾把它掛回腰側,繼續前壓。

  一隻斷角獸人撞上來,力量大得像失控的裝甲車。

  扎布瑞爾被頂退三步,背部撞在岩壁上,動力甲右膝的液壓管終於爆裂,溫熱液體噴在碎石上。

  他咬住牙,動力劍從下方刺入獸人的腋窩,沿肋骨縫隙攪動。

  獸人怒吼,砍刀落下。

  扎布瑞爾偏頭,刀刃劈在左肩甲上,舊甲板裂開,一塊裝甲碎片飛出,露出下面磨損的黑色纖維束。

  他反手抽劍,劍刃上能量場劇烈閃爍,隨後徹底熄滅。

  動力劍變成了一把普通斷刃。

  扎布瑞爾用斷劍插進獸人眼窩,另一隻手抓住對方骨角,將整顆頭顱向側面扭斷。

  山道下方傳來低沉號角。

  哀痛衛隊終於動了。

  三名灰黑色混沌阿斯塔特沿著山道走上來。

  他們的動力甲比扎布瑞爾完整得多,爆彈槍保養良好,鏈刃斧上掛著新鮮血肉,肩甲上那被刮去的舊忠誠徽記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疤。

  扎布瑞爾搶先撲向側面,一枚爆彈擦過頭盔,炸在他身後的岩壁上。

  他借著衝擊翻滾起身,抓起地上一把邪教徒掉落的鏈斧。

  鏈斧尺寸對阿斯塔特來說偏小,握柄還纏著人皮,他沒有在意,直接向前突進。

  爆彈擊中他的腹甲。

  外層裝甲被打穿,衝擊讓他半邊身體發麻。

  扎布瑞爾強行壓住失衡,撞進第一個哀痛衛隊懷裡。

  鏈斧劈在對方爆彈槍上,槍身被斬斷,他順勢用頭盔頂住敵人面甲,斷劍從肋下刺入。

  那名混沌阿斯塔特悶哼,膝蓋頂向扎布瑞爾受損的右腿。

  扎布瑞爾右腿一沉,差點跪下。

  他乾脆不再維持姿態,用全身重量把敵人撞向岩壁。

  兩具動力甲砸在一起,金屬摩擦聲刺耳。

  扎布瑞爾鬆開斷劍,抓住敵人腰間破片雷,拔掉保險後塞回對方胸甲裂縫裡。

  爆炸把兩人同時掀開。

  扎布瑞爾摔在地上,頭盔目鏡左側裂出幾條紋路。

  那名哀痛衛隊倒在岩壁下,胸甲被炸裂,仍在掙扎,卻已經站不起來。

  第二名哀痛衛隊衝到面前,鏈刃斧直劈扎布瑞爾頭顱。

  扎布瑞爾翻身避開,斧刃砍進地面。

  他抓起一塊帶鋼筋的混凝土碎片砸向敵人面甲,碎片裂開。

  扎布瑞爾趁機抓住鏈斧柄,膝蓋頂住對方手腕,用損壞的動力甲力量強行扭轉方向。

  鏈刃斧偏轉,切進一隻從側面撲來的斷角獸人胸口。

  獸人慘叫。

  扎布瑞爾拔出敵人腰側的戰鬥匕首,捅進哀痛衛隊脖頸軟環。

  第一下沒能刺穿,第二下才切斷內部管線,第三下插進喉部。

  混沌阿斯塔特抬手抓住他的胸甲,把他整個人推向山壁。

  扎布瑞爾的背包反應堆發出尖銳警報。

  他把匕首繼續往裡推,直到敵人手臂鬆開。

  第三名哀痛衛隊沒有靠近。

  他站在十幾米外,冷靜地舉起爆彈槍,對準扎布瑞爾已經裂開的胸甲。

  扎布瑞爾看見槍口。

  他也看見洞口後方,最後一批平民還沒撤完。


  瑪蕾正帶著兩個孩子拖動擔架,通往二號路線的側洞被碎石卡住,爆破組正在清理。

  他必須再撐一會兒。

  扎布瑞爾抓起死去哀痛衛隊的鏈刃斧,向前衝鋒。

  敵人的爆彈槍開火。

  扎布瑞爾在最後瞬間側身,爆彈打碎半邊目鏡,頭盔內警報失控,左眼視野徹底消失。

  他衝到敵人面前。

  第三名哀痛衛隊的力量很穩,顯然狀態比他好得多。兩人角力片刻,扎布瑞爾受損右膝先塌下去。

  敵人抓住機會,一腳踢在他胸口。

  扎布瑞爾撞回岩石,鏈刃斧掉在地上。

  那名哀痛衛隊沒有說廢話,舉槍準備補射。

  洞口方向忽然射來一道熔切光束。

  剛才被抵抗者拖走的熔切槍擊中了哀痛衛隊的側肩,裝甲被燒穿一層。

  操作者是那個防衛軍逃兵,他被後坐力掀翻,手掌燙傷,卻仍然喊道:「大人!趴下!」

  扎布瑞爾撲向地面。

  洞口上方的爆破點被引爆,整片岩層塌落,碎石和鋼筋砸向山道中。

  第三名哀痛衛隊被迫後退,邪教徒和斷角獸人被塌方隔開一部分。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扎布瑞爾站起來,拎起掉在地上的鏈刃斧,回頭對洞口吼道:「走!」

  瑪蕾扶著最後一名傷員,眼睛通紅。

  「你呢?」

  「執行命令!」

  她咬著牙,把傷員推給旁邊的人,轉身鑽進側洞。

  扎布瑞爾回過頭。

  塌方擋不了多久。

  斷角獸人已經開始搬開碎石,邪教徒從側坡繞行,哀痛衛隊則沿著更高處的岩脊尋找射擊角度0

  獸人的肩角頂進胸甲裂口,扎布瑞爾被撞飛,砸穿一塊礦車擋板。

  鏈刃斧脫手,滾進碎石堆里。

  頭盔里一片紅色警告。

  那隻斷角獸人踏著沉重腳步靠近,手中砍刀拖在地上。

  它身後,邪教徒從塌方兩側湧上來,第三名哀痛衛隊也越過岩脊,站在高處看著他。

  扎布瑞爾伸手去摸腰間。

  磷火彈還在。

  他可以現在引爆。

  燒掉洞口,燒掉這些敵人,也燒掉自己。

  可側洞離這裡太近,煙和火可能追上撤離隊伍。

  那些凡人還沒走遠,孩子和傷員也跑不快。

  他的手停在磷火彈上,又鬆開。

  斷角獸人舉起砍刀。

  扎布瑞爾看著那把粗糙武器,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萬年實在荒唐。

  從卡利班到卡馬斯,從帝皇的軍團到被追捕的墮天使,從大遠徵到這個把帝皇當神的瘋癲時代0

  他逃了很久,藏了很久,最後卻在一顆被遺忘的礦業星球上,為一群連名字都可能不會被記錄的人擋住洞口。

  這結局並不體面。

  可他不後悔————

  就在他準備要死的時候,槍聲響起。

  斷角獸人的手臂被雷射束打偏,砍刀擦著扎布瑞爾的頭盔落下,劈進地面。

  更多火力從側洞方向打來,邪教徒前排倒下幾個,獸人身上也被打出一串焦黑創口。

  扎布瑞爾轉頭。

  撤走的平民回來了。

  瑪蕾站在最前面,肩上扛著那把熔切槍,半邊袖子被燙穿。

  防衛軍逃兵們端著槍,礦工們拿著炸藥包和短刀,兩個孩子趴在岩石後方,把偷來的彈匣一個個遞給射手。

  他們怕得要死。

  扎布瑞爾看得出來。

  可他們還是回來了。

  「蠢貨!」

  扎布瑞爾的頭盔外放器破損,吼聲帶著雜音。

  「我命令你們撤離!」


  瑪蕾扣下熔切槍扳機,光束擦過斷角獸人的肩膀,把那隻怪物逼退半步。

  「命令收到,大人。」

  她喘著氣,把燒紅的槍口壓低。

  「我們拒絕執行!」

  一個老礦工把破片雷丟進邪教徒人群,爆炸把他自己也震得摔倒。

  他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你教的,大人,不能拋棄同伴!」

  扎布瑞爾怔了一瞬。

  隨後,他笑了。

  這些人已經學會了選擇。

  他們不再只是被驅趕的祭品。

  扎布瑞爾用還能動的右手撐住碎石,緩慢站起一半。

  高處那名哀痛衛隊看著平民回援,終於發出一聲低笑。

  更多敵人從山道下方湧來。

  扎布瑞爾撿起地上的自動槍。

  它短得像玩具,握把也不適合動力甲手指,可現在他已經挑不了。

  瑪蕾和那些平民還在射擊。

  他們的火力很薄,甚至稱不上陣線。

  「別浪費子彈。」

  斷角獸人已經衝到近前。

  扎布瑞爾開火。

  更多敵人從山道壓上來。

  邪教徒躲在獸人身後射擊,子彈打在洞口岩壁上,碎石濺進平民臉上。

  一名年輕礦工被打中脖子,捂著傷口倒下。

  他旁邊的人想去扶,扎布瑞爾厲聲喝止。

  「開槍!他已經死了!」

  扎布瑞爾拖著壞掉的右腿向前走。

  一名邪教徒從側面撲來,鏈刀刺向他的腰甲裂口。

  扎布瑞爾用自動槍槍身擋住,槍管被鏈齒咬斷,他順勢用殘槍砸碎對方面具,再抓住邪教徒手腕,把鏈刀奪過來。

  兩人撞在一起。

  扎布瑞爾把鏈刀殘柄插進對方脖頸軟環,用盡最後力氣擰動。

  敵人膝蓋頂在他胸口,把他踢飛出去。

  扎布瑞爾沿著坡面滾下,撞碎一塊岩石,停在平民陣線前方。

  想起身,可身體已經不聽命令。

  一隻斷角獸人站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倒下的阿斯塔特,它舉起斧頭。

  眼看著斧刃落下。

  兩側山坡忽然響起槍聲。

  最前方幾隻斷角獸人的頭顱接連炸開,胸口被精準打穿。

  另一側山坡亮起連續脈衝,壓在平民前方的邪教徒被打得倒退,幾名試圖投擲手雷的邪教徒手臂還沒抬起,就被打斷。

  扎布瑞爾扭頭看去。

  山坡上,三個兩米多高的機甲顯露出來。

  它們的輪廓接近鈦族XV25隱形戰鬥服,表面隱形場逐步關閉,灰黑色塗裝從山石和陰影中剝離出來。

  機甲頭部傳感器掃過戰場,肩部標記光束鎖定敵方重火力,手臂武器繼續點射,每一輪都打在最該打的位置。

  扎布瑞爾愣住。

  鈦族機甲怎麼會出現在卡馬斯?

  其中一台XV25改型走到岩脊邊緣,伸手掀開頭盔外側裝甲,露出裡面一張人類面孔。

  「帝國暗面掌印者大人麾下,基石軍團,第101偵察連。」

  「我們宣布,這顆星球納入帝國收復名額。」

  邪教徒短暫混亂。

  他們不理解這支奇怪小隊從哪裡冒出來,也不理解「掌印者」意味著什麼。

  可哀痛衛隊理解帝國軍力介入的意義,高處那名混沌阿斯塔特立刻下令。

  「殺光凡人,優先摧毀機甲。」

  斷角獸人再次衝鋒。

  邪教徒也在軍官驅趕下壓上來。

  三台XV25同時後撤半步,扎布瑞爾看見三道光幕展開。

  三十名戰鬥序列從光幕中衝出。

  幾分鐘內,山道上的邪教徒和變異獸人被清理大半。


  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最強壯的變異獸人被一劍劈死,那名混沌阿斯塔特被動力錘砸碎!

  平民抵抗者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等來的真是援軍。

  而且,那些強大的混沌敵人在這群人面前,居然像豆腐渣一樣被碾碎。

  瑪蕾跪到扎布瑞爾身旁,想檢查他的傷勢。

  「別碰腹部。」

  扎布瑞爾低聲道,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刀還在裡面。」

  瑪蕾的手停住,眼淚卻掉了下來。

  扎布瑞爾警惕並未放鬆,這群人強大的離譜,似乎禁軍也沒有這麼強大。

  帝國暗面掌印者?

  這個稱號他聽過一些傳聞,真偽難分。

  第四十二個千年的帝國到處都是自稱救世主、聖徒、攝政、審判使和神選的人。

  扎布瑞爾已經被這個時代騙過太多次,他不會因為對方殺混沌,就立刻交出信任。

  戰場後方,陰影忽然動了一下。

  那片陰影像森林深處的夜色,從山壁和碎石之間自然延伸出來,隨後被一隻手撥開。

  一個高大的白髮老者從陰影中走出。

  他身上披著深色斗篷,裡面是古老而沉重的戰甲。

  那張臉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白髮垂在額側,眼神像穿過了漫長戰爭之後仍未熄滅的劍鋒。

  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劍,劍身上還殘留剛剛穿過陰影時的微光。

  扎布瑞爾的呼吸停了一拍。

  理智還沒來得及判斷,身體已經做出反應。

  卡利班的火————

  破碎的岩層————

  盧瑟的命令————

  一萬年前的終戰像一柄舊刀,從記憶最深處劈出來。

  扎布瑞爾本能的抓起旁邊一把掉落的雷射槍,對準那個白髮老者扣下扳機。

  瑪蕾驚叫:「大人!」

  雷射束射出。

  白髮老者在槍響前就動了。

  他的速度完全不像一個老者。

  斗篷向後捲起,腳步踏碎岩石,整個人在一瞬間穿過十幾米距離。

  雷射束打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燒出一道淺痕。

  下一刻,他已經來到扎布瑞爾面前。

  扎布瑞爾想再開槍,可手腕被扣住。

  雷射槍被捏碎。

  白髮老者俯身,一手按住紮布瑞爾胸甲,另一隻手壓住他的喉部軟環,把這個受傷的一代阿斯塔特按在碎石地上。

  力量沉得像一座堡壘壓下。

  扎布瑞爾掙扎,斷裂動力甲發出刺耳摩擦聲,腹部傷口再次涌血。

  「放開他!」

  瑪蕾抓起熔切槍就要衝上來。

  幾個平民也端槍瞄準白髮老者。

  白髮老者沒有回頭,只是肩膀一動,斗篷帶起的力量把沖在最前的瑪蕾和兩名礦工掀飛出去。

  他控制了力道,平民摔在碎石上,沒怎麼受傷。

  扎布瑞爾嘶聲道:「別過來!」

  白髮老者盯著他,目光很複雜。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白髮老者的手腕。

  洛森的聲音響起:「獅王閣下,手下留人!」

  ps:今天更新1.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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