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門在洛森身後合攏。
這裡已經接近帝國皇宮真正意義上的最深處。
洛森沿著古老通道向前。
越往裡走,黃金王座的存在感便越清晰。
蜂群思維掃過外圍結構,大量數據立刻進入洛森意識。
機械教沒撒謊。黃金王座確實快到極限了。
洛森繼續向前,他終於看見了帝皇。
黃金王座上的那個人,與一萬年前統率大遠征的形象已經沒有多少相似之處。
機械結構占據了整個視野。
無數維生管線與神經接口從王座內部延伸出來,連接著那具早已枯萎的身體。
皮膚緊貼骨骼,手臂已經乾癟,胸膛幾乎看不出正常人的起伏。
金屬部件穿過身體,與脊柱、顱骨以及殘餘器官連接。
曾經能夠單手持劍,與獸人巨怪搏殺,能夠壓大魔都無法抬頭的肉體,如今只剩下一個被機械強行維持的軀殼。
可洛森看見的,又遠遠不止這具身體。
在他的靈能視野中,黃金王座上的帝皇亮刺眼。
那是一片覆蓋現實與亞空間邊界的金色火海。
火海中,無數意識碎片彼此交錯。
還有更多意識散布在洛森都無法立刻分辨的方向。
帝皇的意識已經被拉扯成了無數部分,一萬年沒有休息。
洛森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哪怕他已經見過太多東西,這一刻,他仍然不知道該怎樣評價眼前這個人。
帝皇從來不是一個容易評價的人。
有人把他視為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救世主。
也有人認為,他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一個把整個銀河都拖進戰爭的獨裁者。
他欺騙過自己的兒子,利用過身邊最親近的人。
摧毀宗教,卻最終被整個帝國奉為神明。
他建立了一個追求理性的人類帝國,最後留下的卻是一座由教會、官僚、機械迷信和無窮戰爭支撐的廢墟。
可有一件事,誰都無法否認。
當荷魯斯之亂結束,當他的身體被打爛,當人類網道計劃徹底失敗,當整個帝國開始滑向漫長衰亡的時候。
他坐上了黃金王座,然後堅持了一萬年。
這世上有無數人願意讓別人為了人類去死。
真正能夠讓自己在一萬年的痛苦中被一點點燃燒,還始終不肯鬆手的人,只有眼前這一個。
洛森來到王座前,低頭行禮。
他行的不是君臣之禮,而是一個人類對另一個為了這個種族承受萬年苦難的人類,最基本的敬意。
下一刻,整個空間中的金色光芒發生了一次變化。
一股意識從無數雜亂的碎片中開始匯聚。
最終,一道聲音直接出現在洛森意識中。
【你終於來了。】
洛森抬頭看了一圈黃金王座。
「你的黃金王座出了問題,機械教那幫蠢貨又修不了,所以,我只能過來。」
帝皇沉默了一瞬。
【機械教的問題很多,但他們同樣維持了帝國一萬年的工業體系。洛森,你可知帝國的標誌為何是雙頭鷹?】
洛森笑了,帝皇只是給他打預防針呢。
「這我倒是知道,雙頭鷹,一個頭望著泰拉,代表著古老的人類帝國,另一個頭,則望著火星,代表著機械神教,這是當年你為了團結人類所有的技術力量,與火星簽訂盟約時所做出的妥協。」
【你知道就好,帝國與火星合作,這才形成後來的帝國。】
【你如今已經進入泰拉,以你的性格,大概率會對機械教動手,如果你想拋開他們,就必須先考慮後果。】
洛森說道:「帝國暗面的科技體系已經成熟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就算徹底拋開機械教,帝國也不會停止運轉。」
帝皇的金色意識出現了一絲明顯波動。
洛森繼續道:「如果機械教選擇發動戰爭,我有把握在幾個月內結束,火星艦隊、泰坦軍團、鑄造世界、騎士世界,我都已經做過推演。」
「當然,我不喜歡內戰,如果他們願意繼續合作,我可以給他們留一個位置。」
「他們如果非要挑戰,那就另說。」
洛森能感覺到,帝皇正在思考。
那種思考方式十分速讀怪,對方的意識會突然集中。
緊接著,又有大量碎片被其他事情拉走。
短短几秒鐘內,洛森甚至感知到其中一部分精神突然投向太陽系之外,另一部分深入亞空間。
帝皇的精神狀態比機械教報告中的糟糕多。
洛森看了一會兒:「你這樣還能堅持多久?」
【如果黃金王座維持現狀,無法準確判斷,未來並非固定。】
洛森嘆息一聲:「那就別這麼撐了,我這次來泰拉,不光能修王座,我還能幫你卸掉幾個重要負擔。」
這一次,原本散布在整個空間中的金色光輝,明顯向洛森所在方向集中。
帝皇的注意力集中了不少。
洛森也不廢話。
「我知道你相當一部分精力,一直用於駕馭和引導星炬,這項工作,你可以停了,我可以代替你這套體系,帝國暗面已經實際使用驗證,四十多萬世界重新連接帝國的過程中,大量艦隊都在使用。」
「跨星區運輸、軍事遠征、網道節點對接、亞空間短程與長程航行,都有數據。」
「另外,星語庭也可以逐步退出歷史了,基石序列同樣能夠完成跨星區信息傳輸,速度比星語者快。」
帝皇意識中,第一次出現清晰的喜悅:【你真的可以做到?】
洛森笑了:「我都已經做到一半了,當然沒問題。」
一陣很短的精神波動從黃金王座上傳來。
如果帝皇如今還能正常控制面部,那大概就是笑了一下。
【如果……你能接過導航……我確實可以輕鬆很多,多謝你!】
洛森搖了搖頭:「你為了整個人類,在這裡坐了一萬年,所有人類都該謝謝你才對。」
他看向那具枯骨。
「這只是其中一項,還有一項,需要你自己做出選擇。」
帝皇的意念在等待著。
洛森的目光投向黃金王座的下方,那片被無盡符文與能量力場封鎖的黑暗深處。
「只要你離開黃金王座,下面的網道裂隙就會失控,惡魔會衝出來,把泰拉變成第二個恐懼之眼,所以,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如果你想現在就站起來,我可以立刻開始轉移泰拉的平民,將這顆星球改造成帝國最堅固的軍事要塞,惡魔出來多少,我們就殺多少,不過泰拉大概率會變成廢墟。」
「又或者……」
「你再堅持一下,最多六十年,等我把帝國暗面的爛攤子徹底收拾乾淨,把新的技術體系完全鋪開,到那時,我親自接你出來。」
帝皇的意念中,傳來一陣久違的笑聲。
【我都已經坐了一萬年,又怎麼會在意區區六十年?泰拉不能變成廢墟,我等你。】
「好。」
洛森打了個響指。
「還有最後一件事,帝國這台機器腐朽太久了,我可能會對它進行一些……大刀闊斧的改造,會殺很多人,甚至可能會動一動國教的根基,提前跟你打個招呼。」
【儘管放手去做!】
帝皇的意志在這一刻變強硬。
【我全力支持你!】
「那就沒問題了。」
洛森哈哈一笑:「不過,你也幫我個忙,我堵住了恐懼之眼,亞空間那幾個傢伙恐怕不會甘心。」
【只要你接管了星炬,我將從滿載狀態中解放出至少百分之二十七的精力!】
帝皇的意念如同甦醒的雄獅。
【我會親自盯緊它們!】
話音落下,一道金色光焰從黃金王座上爆發,瞬間湧入洛森體內!
洛森身上的帝皇金甲發出高亢的嗡鳴。
他體內的帝皇金火,如同被投入燃料的熔爐,瘋狂暴漲。
轟!
一道純金色的光柱從皇宮尖頂沖天而起,撕裂泰拉昏黃的天空,直入雲霄!
整個泰拉在這一刻都被染上了一層神聖的金色。
獅門星港,那些剛剛還在猜測洛森實力的高領主和貴族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
基里曼回歸時,帝皇都沒有這麼大的反應!
這個洛森,竟然……
竟然被帝皇如此看重?!
皇宮內,洛森感受著體內那股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力量,結束了與帝皇的談話。
他轉過身,向著來時的路大步走去。
帝皇的意念從他身後傳來。
【你穿這身鎧甲,很不錯。頗有我當年的風采。】
洛森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老爺子,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當洛森的身影消失在永恆之門外時,黃金王座上,那具沉寂了萬年的枯骨看向亞空間,發出了一陣無聲的冷笑。
真不錯啊。
一萬年來,第一次有餘力,可以主動去找那四個混蛋的麻煩了。
帝國現在有洛森了,你們有什麼?
未來可期啊!
當洛森從永恆之門內走出來時,等候在外面的基里曼與萊恩,都沒有開口詢問跟帝皇聊了什麼。
剛才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已經說明了一切。
「現在,可以去看看黃金王座的問題了吧?」基里曼迎了上來。
洛森的目光落在拉斯基安身上。
「前面帶路吧。」
拉斯基安立刻帶領眾人從另一條通道前往皇宮更深處。
這裡是機械教專門用來監控黃金王座外圍能量循環與結構穩定性的地方。
全息光幕上,實時顯示著王座各個部分的運行參數。
「問題從這裡開始。」
拉斯基安的機械觸手指著光幕上的一處暗紅色區域。
「這是第十七號核心能量轉換器。我們用三座輔助反應堆強行維持著它的功能。但在一百三十年前,它徹底報廢了。」
他切換了另一幅圖像,上面是無數如同神經索般的能量管線。
「轉換器的報廢,導致整個能量循環系統失衡,為了分擔壓力,我們只能加裝更多旁路管道,但這些替代品又造成了新的問題,它們就像不斷生長的腫瘤,正在一點點擠占王座內部的空間,壓迫其他正常部件。」
洛森安靜地聽著,聽了一會兒,擺手制止了拉斯吉安的匯報。
他當然不懂這些複雜的技術,但有人懂。
一道靜滯力場的光門在他身旁無聲開啟。
一隊t序列技術死士走了出來,為首的自然是ur-025。
拉斯基安看到這些不速之客的瞬間,便對這些不符合機械教任何已知型號的造物做出了判斷。
「憎惡智能!」
他身旁的一名高階技術神甫失聲喊道。
洛森看了一眼拉斯基安。
「少見多怪,我給你介紹個老熟人,或許你們認識。」
他打了個響指,另一道靜滯光門開啟。
一個同樣充滿機械美感的身影,從阿格里皮娜跨越半個銀河,出現在神殿之中。
克薩斯曾經是機械教列入最高等級通緝名單的黑暗大賢者。
如今的他,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年的模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度完成化的暗銀色機械身體,甚至連傳統機械神甫最喜歡保留的數據纜線都看不到一點。
克薩斯剛出現,先看見洛森,他立刻收斂姿態。
「掌印者大人,阿格里皮娜生產體系剛剛完成第三階段的軍工調整,我正準備向您提交報告。」
洛森擺手:「報告晚點再說,先見見你的老熟人。」
克薩斯順著洛森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看到了拉斯基安。
兩人的機械眼同時亮起。
一串短促代碼在空氣中響起。
拉斯基安的反應立刻變了。
外形可以偽裝,聲音可以改變,代碼習慣卻極難徹底修改。
尤其是機械教最頂層的大賢者,每個人都擁有長期形成的數據結構、加密特徵和語言習慣。
「克薩斯,你還活著!」
克薩斯優雅地行了一個標準機械教禮儀。
「鑄造將軍閣下,好久不見,讓你失望了,我活很好。」
拉斯基安身後的賢者群出現一陣騷動。
「克薩斯?他不是在火星通緝名單上?」
「數據編號確認,真的是他。」
拉斯基安沒有理會身後的議論,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克薩斯身上。
「你的軀體發生了什麼?」
克薩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升級啊,顯而易見。」
拉斯基安的機械眼快速掃描。
「你的原始神經中樞呢?機械化比例是多少?」
「這個問題屬於私人數據。」
克薩斯很享受他的反應。
昔日拉斯基安在機械教高高在上,還對他發出通緝令。
如今再見,一個還是那副複雜、無數機械結構疊加的火星鑄造將軍軀體。
另一個已經變成了高度統一的機械生命形態。
這種對比讓克薩斯心情很好。
「重新介紹一下,我目前擔任阿格里皮娜鑄造將軍助理。」
拉斯基安看著他。
「助理?」
「對,也當過兩年機械將軍,哈哈。」
克薩斯的機械面孔看不出表情。
語氣里的愉快卻藏不住。
「職位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掌印者大人允許我們研究真正有用的技術。」
「你應該試試,當然,掌印者大人允許的話。」
拉斯基安身後的機械賢者們,注意力已經完全跑偏。
黑暗大賢者?
通緝犯?
那些事情可以稍後再說。
他們現在只想知道克薩斯這具身體是怎麼回事。
機械飛升是機械教無數技術神甫一生追求的東西。
擺脫脆弱血肉,保存意識,提高運算能力,更換身體,讓機械與思維真正融合。
可是機械教現有的改造方式,往往會讓高階賢者變成一堆機械觸肢、維生罐、齒輪和肉體殘留組織拼接起來的複雜怪物。
越活越久,越改越大,越改越難維護。
克薩斯的軀體幾乎就是許多機械神甫想像中的機械飛升終點。
一名賢者重新看向ur-025。
又看了看t序列。
他忽然明白了。
至少在這些機械神甫的理解中,ur-025和t序列不再像剛才那樣屬於純粹的自主機械智能。
更合理的解釋出現了,他們不是憎惡智能。
而是高度機械化意識載體,或者某種建立在有機意識基礎上的極端機械飛升構裝。
至於ur-025內部到底有沒有人腦。
沒人有機會拆開確認。
那些機械賢者此時看向洛森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機械神在上。
克薩斯那副身體到底怎麼造的?
如果掌印者願意開放這種改造……
一名已經活了三千多年的機械賢者,甚至開始重新計算自己到底應該用什麼態度面對接下來的泰拉權力重組。
洛森把他們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一切都在意料中。
機械教也是人。
只不過很多人已經把自己改不像人,有欲望就好辦。
權力、技術、壽命、機械軀體,總有一樣能談。
ur-025根本懶參與這些人的心理活動。
從出現開始,他就只看了黃金王座維護系統。
t序列已經接入數據,海量維護資料開始被重新整理。
ur-025走到第一組主能源接口旁。
「誰改的?」
拉斯基安說道:「三千一百二十七年前,火星第三維護團隊。」
ur-025指了指一條直徑接近兩米的管線。
「原始結構是相位反饋通路,你們把它改成了能源旁路。」
幾名機械賢者立刻看向記錄。
「根據維護檔案,這條通路原本就承擔部分能源傳輸。」
ur-025轉頭看他。
「下水管也能灌燃料,你會因為燃料能夠流過去,就把它接到反應堆上嗎?」
賢者沉默。
ur-025繼續向前,來到一台輔助穩定器旁邊。
「這個誰裝的?拆掉。」
「不能拆。」
一名賢者立刻說道:「關閉它會導致第十七靈能迴路出現百分之九點三的波動。」
ur-025問道:「為什麼會波動?」
「能源補償下降。」
「錯。」
ur-025伸出機械手指,投影迅速放大。
「它一直在給錯誤的反饋。你們的第十七靈能迴路早就被強行拉偏,這台東西啟動後,確實把表面數據壓回正常範圍。」
「代價是下面三個相位節點一直在替它承受誤差。你們看見這裡正常了,就以為修好了,然後下面開始報警。」
ur-025又點開另一條維修記錄。
「於是你們在下面又加了一台穩定器。」
記錄展開,真的有。
「再然後,第三層報警。」
又一條記錄。
「你們又加了一台。」
投影中連續出現七個紅點。
ur-025停了兩秒。
「七層。」
「整整七層。」
他調出七個不同時代留下的維修記錄,將它們一層層疊在一起。
到了第七層,最早那個問題反而已經被埋在數千套參數和輔助設備下面,幾乎沒人敢再碰。
ur-025看了幾秒,突然說道:「我以前見過這種東西。」
拉斯基安的機械眼轉向他。
「何種技術結構?」
「屎山代碼。」
幾名機械賢者的處理器同時停頓了一瞬。
拉斯基安機械軀體內部的散熱器轉速提高了一些。
ur-025又看了一眼那七層輔助設備。
「真正令人佩服的是,它居然還能運行,從工程學角度講,這已經接近宗教速讀跡了。」
一名機械賢者忍不住說道:「黃金王座本就是神聖機械。」
ur-025繼續往前。
「我是在諷刺你們,別順杆往上爬。」
他停在一組老舊控制機構前,抬手敲了敲旁邊的機械鎖。
「這個閥門,為什麼要鎖死?」
一名機械賢者回答:「防止異常開啟。」
ur-025轉頭看他。
「它的功能,就是在壓力異常的時候自動開啟。」
那名賢者停頓了一下。
ur-025已經懶繼續追問。
向前幾步,他繼續走到下一組設備前。
「這又是什麼?」
負責這裡的賢者立刻答道:
「神聖壓力調節器。」
ur-025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可它是一台泵啊。」
「它經過完整祝聖,儀式可以確保維護人員嚴格執行標準流程。」
ur-025慢慢轉過頭。
那一刻,就連沒有表情的機械面孔,都讓人看出了幾分無語。
「所以,你們給一台泵念了禱文,然後它就從泵變成了神聖壓力調節器?」
賢者認真說道:「從教義角度而言,可以這麼理解。」
站在後面的克薩斯身體輕輕抖了一下。
洛森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麼?」
「沒有,大人。」
「你最好沒有。」
ur-025已經走到黃金王座外圍最古老的接口區域。
這裡連機械教賢者都安靜下來。
他們確實不知道很多結構有什麼用,所以通常只負責確保參數不要變化。
t序列開始將不同年代的結構圖疊加。
一萬年來的維修記錄,被蜂群提供的計算資源迅速重新排列。
最初的黃金王座結構終於從後世無數修改中一點點顯現出來。
ur-025看完,沉默了。
「我正在考慮應該從哪裡開始評價。」
「問題本身其實沒有這麼多。」
「原始系統的核心結構仍然存在,真正損壞的部分,大概占整個關鍵系統的百分之十二。」
拉斯基安猛地轉向他。
「百分之十二?可我們統計的異常結構超過……」
「因為剩下大部分異常是你們修出來的。」
這一次,基里曼的表情變有些複雜。
洛森終於忍不住笑了。
「能不能修?」
ur-025轉過頭。
「如果目標只是讓黃金王座恢復穩定運行,難度不高。」
「如果想徹底清理這一萬年的錯誤維護,再把系統恢復到可長期使用狀態,需要分階段進行。」
「而且既然已經拆到這個程度,我不建議只修。」
洛森問:「什麼意思?」
ur-025調出帝皇生命維持部分的結構。
「可以建立獨立生命維持層,重新設計神經反饋,把部分不必要的痛覺與生理負荷隔離。」
「再加一套完全獨立的應急系統。」
「即便未來某個外圍模塊再次損壞,也不該讓王座上的人跟著一起承受全部故障。」
萊恩問道:「你的意思是,父親現在承受的一部分痛苦,其實來自這套設備本身?」
「相當一部分。」
ur-025說道:「黃金王座原本就不是舒適座椅,但經過一萬年這種維修之後,它變更差了。」
「有些負荷本可以通過設備承擔。現在因為反饋系統混亂,直接落在使用者的神經和靈能結構上。」
「把它修好以後,至少能讓帝皇坐舒服一些。」
萊恩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不善地看向拉斯基安。
拉斯基安沒有辯解。
因為這件事情並不是一句「機械教盡力了」就能夠消除結果。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張被ur-025重新構建出來的黃金王座系統圖上。
一條又一條過去無法解釋的故障,現在被重新連接。
那些機械教一直認為彼此獨立的問題,被ur-025在不到一個小時內整理出了明確的因果鏈。
很多地方甚至不需要複雜解釋。
拉斯基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過去認為最困難的問題,可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他看向ur-025,又看向那些t序列。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基里曼在黃金王座前說的那句話。
「誰告訴你,除了黑暗靈族,就沒有人能修復黃金王座了?」
那時,他還認為那只是攝政王在憤怒之下說出的一句反問。
現在答案就站在他面前。
帝國暗面是真的有修復黃金王座的辦法。
黃金王座維護層的檢查結束後,基里曼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辦公區。
ur-025和t序列已經接管第一階段的數據分析。
拉斯基安帶著機械教賢者留在地下,按照ur-025要求,重新調取黃金王座一萬年來所有原始維修記錄。
洛森則跟著基里曼重新回到皇宮外廷。
萊恩也在。
三個人經過一條連接內宮與行政區的高層通道時,基里曼忽然停下腳步。
「還有一件事,你以後住哪裡?你有沒有心儀的地方。」
洛森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考慮過。
從進入泰拉開始,他不是在參加儀式,就是見帝皇、看黃金王座,壓根沒想過自己晚上睡哪。
「隨便找個地方不就行了?」
基里曼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是帝國掌印者,正式進入帝國中央最高決策體系,你準備住在酒店裡辦公?」
萊恩神色平靜。
「從今天大議事廳結束開始,想見你的人已經排到下個月了。」
基里曼接了一句:「準確來說,已經超過六千份正式覲見申請。」
洛森沉默兩秒。
「全拒了!」
三人繼續向前。
走出一段後,基里曼說道:
「原本給你準備過幾個地方。」
「第一個,是內宮東區,那裡距離我的辦公室最近,也靠近帝國最高議事機構。」
「缺點很明顯,地方太小。住可以,辦公不合適。」
「第二個,是獅門附近的一座軍政堡壘,規模夠,但離帝國中央機構太遠。你以後每天處理事務,總不能從獅門坐運輸機進皇宮。」
洛森問:「第三個呢?」
基里曼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前方。
「跟我走。」
他們改變方向,沿著帝皇皇宮西側一條很少開放的高架大道向前。
走了接近二十分鐘。
一座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
洛森第一眼便停了下來。
這地方與泰拉大多數建築不太一樣。
主體建築低而厚重,黑色岩石與金屬共同構成外牆。
中央是一座大型宮殿,左右各有數十座附屬建築。
地下結構明顯更大,外圍還擁有完整城牆,四個方向都有大型軍營。
更遠處甚至能看到獨立的起降平台。
一條高架軌道直接連接獅門方向,另一條封閉通道則延伸向帝國皇宮內宮。
從位置看,這座建築群剛好位於皇宮核心政治區與外部軍事區之間。
進,可以進入帝國中央。
退,可以直接調動獅門附近軍隊。
它甚至擁有自己的空港接駁塔。
洛森看了幾秒:「這個地方是誰的?」
基里曼說道:「以前屬於一個你應該認識的人,掌印者馬卡多。」
洛森重新看向建築群,恍然大悟。
這下理解了。
帝皇最信任的人之一,大遠征與荷魯斯之亂時期真正支撐泰拉行政體系的那個人。
基里曼說道:
「嚴格來說,這裡並不是馬卡多的私人住宅。」
「它曾經是攝政府、戰略檔案中心、秘密議事區和部分行政機構共同組成的建築群。」
「馬卡多在這裡辦公,也在這裡接見軍隊、審判機關和帝國官員。」
「很多大遠征後期的命令從這裡發出去。」
「荷魯斯之亂期間,它又承擔過一部分泰拉戰爭指揮職能。」
「馬卡多死後,沒人適合繼續使用。」
基里曼說道:「高領主議會曾經想接管,禁軍拒絕了。」
「行政院也想把這裡改成檔案中心,也被拒絕了,他們都沒資格。」
洛森滿意道:「保存不錯。」
基里曼說道:「因為這裡一直有人維護,只是很少有人住。」
正門前的禁軍已經到命令。
厚重閘門緩緩開啟。
一行人進入。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還大。
最前方是一座能夠容納數萬人的儀仗廣場。
廣場兩側保留著舊式軍團集結區。
繼續向內,才是真正的行政建築。
基里曼邊走邊說道:
「東側有完整軍營。」
「你如果只留下直屬戰鬥序列和重裝衛隊,足夠。」
「西側原本屬於帝國攝政府直屬部隊,有獨立武器庫、裝甲庫和訓練場。」
「後面的起降場可以部署飛熊摩托。」
「如果需要大型機甲,金剛狼和劍齒虎也能進入外圍地下機庫。」
洛森點頭。
這個就有用了。
基里曼繼續說道:
「南區靠近皇宮,主要是行政與接待,有十七座議事廳,最大的可以容納兩萬人。」
「還有幾百個小型會議室。你要見高領主、軍方、總督或者異形使團,都可以在這裡處理。」
三人進入中央大廳。
大廳後方有一座戰略指揮室。
當古老系統重新啟動時,整個銀河的立體星圖出現在半空。
數萬個星區節點逐一點亮。
洛森抬頭看了看:「設備全換,連接帝國暗面。」
「接入艦隊、基石序列、軍火庫、星區行政節點和前線分腦。」
「以後這裡就是泰拉這邊的主宰節點之一。」
基里曼立刻聽出了其中意義。
「你準備把行政體系接進泰拉?」
「我都來了,還把體系留在警戒星幹什麼?」
當天傍晚,舊攝政府頂部那塊已經空置一萬年的金屬銘牌被重新啟動。
原本褪色的古老符號沒有拆掉。
工程單位只在其下方增加了新的文字。
帝國掌印者府。
六個高哥特文字,在夕陽下逐一點亮。
更高處,帝國雙頭鷹展開雙翼。
下面則是洛森自己的掌印者徽記。
從獅門空港,從皇宮外廷,甚至從附近幾個巨型行政區,都能夠看到這座重新啟用的建築群。
很多泰拉貴族直到這一刻,才徹底明白今天意味著什麼。
洛森直接接手了馬卡多曾經統籌帝國事務的舊攝政府。
馬卡多死去一萬年之後。
泰拉第一次重新有了一座真正屬於掌印者的中央府邸。
中央主宮最高層。
洛森推開最後一扇門。
裡面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
桌子已經換了,椅子也換了。
牆壁上的舊地圖卻保留著。
窗外可以直接看見帝皇皇宮的一部分,再遠一些,則是獅門方向。
軍隊、行政區、皇宮。
三個方向,剛好都在這裡交匯。
皇宮的燈火正在一層層亮起。
舊攝政府的軍營里,戰鬥序列已經完成第一輪換防。
西側禮拜堂重新響起戰鬥修女的禱告。
更遠處,飛熊摩托進入地下機庫。
重裝熊衛開始接管外牆。
而數據大廳中,新安裝的蜂群節點已經開始連接帝國暗面。
接下來,就該好好的會一會泰拉的這些高領主,以及國教和機械教的人才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