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開始穿上專門設計在月球活動的太空衣。
確定所有人都穿好太空衣後，她按下艙門解鎖鍵。
隨著那道厚重的金屬門在液壓機構的帶動下向外緩緩打開，月面的光線從門縫裡湧進來，帶著一種冷白色的質感，打在艙內地板的金屬表面上泛出一層柔和的亮光。
謝敏第一個出艙，她順著梯子往下踩到月面上的時候，靴底在那些淺灰色的細顆粒物上壓出一個清晰的印痕，印痕的邊緣在光照下有一圈細微的陰影。
她站在那裡停了幾秒，等後面的隊員一個一個下來。
風在月面上當然不存在，她的耳朵里只有通信頻道里那些微弱的電流噪音和自己呼吸的聲音。
陳旭出來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抓了一把腳下的月壤，湊到宇航面罩前面看了看，這些細碎的月壤顆粒，顏色比他在照片裡看到的更偏向暖灰，顆粒的大小分布不均勻，有些小得像是粉末，有些則帶著鋒利的稜角。
他盯著那把月壤看了好一會兒，拇指隔著厚厚的防護手套輕輕捻了一下。
微微有些激動。
「這月壤，在地球上看你們採回來的，和自己親自看，還真是不一樣啊！」
陳旭通過航天服內置的通訊系統，有些感慨的說到。
「別感慨了，幹活吧！」
吳興說完，從艙裡帶下來一個小型的設備箱，他下來之後先把箱子放在地上固定好，抬頭環顧了一圈遠處的環形山邊緣。
遠處那道低矮的山脊線在光照下呈現出層疊的輪廓，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陰影紋理，坑壁上偶爾有幾塊露頭的岩石反射出比周圍地表更亮的光點。
陳旭連忙過去幫忙。
李響最後一個出艙，他肩上挎著一個通訊中繼的天線包，下梯子的時候一手扶著扶手，一手護著那包天線不讓它磕到艙門的邊緣。
他落地之後先把天線包放在地面打開，抽出一根摺疊的鞭狀天線旋緊了底部卡扣，然後朝四周掃了一圈，選了個方向走出去幾步把天線插進了表層鬆軟的月壤里。
四個人在著陸點周圍開始布置設備和採集樣本。
陳旭最激動，他拿著地質錘在附近幾個不同的點位敲了敲露頭的岩石表面，錘頭磕在岩石上的時候通過手套傳回來的觸感很堅實。
拿起岩石看了一眼，岩石斷口處新鮮的顏色，斷面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淺灰，表面沒有明顯的氧化暈染。
他連忙又在相隔幾米外的另一塊岩石上敲了一錘，這一塊的顏色明顯偏深，斷口面更加細膩，他用採樣袋把兩塊碎屑分別裝好，在袋子上用記號筆寫下了編號和坐標。
雖然穿著太空衣，操作有些笨重，也不方便，但這個時候的陳旭，可以說是熱情滿滿。
吳興在著陸點東側大約三十米的地方放了一個雷射測量儀，雷射沿著一條東西方向測了一段地形起伏，數據直接記錄到了儀器上。
謝敏在著陸點附近走了幾個來回，隨身攜帶的儀器面板上實時顯示著環境溫度，輻射劑量和表層土壤的介電常數。
李響把中繼天線調試好之後，就回到了飛船旁邊，他打開設備艙的外側蓋板，檢查了生命維持系統的循環管路接頭和電源分配模塊的狀態，用手電照了一下管路的密封墊圈，確認沒有任何泄漏跡象，然後把蓋板重新合緊。
陳旭把地質錘別回腰間的掛扣上，走到吳興旁邊。
"這邊的地表比之前月球探測車拍回來的清晰太多了，而且很平坦，這塊地方感覺沒怎麼被隕石光顧啊！
作為一顆沒有大氣的覆蓋的衛星，居然還有這麼一塊平坦的地方，真是神奇！"
說著驚嘆的吳興拿出了特製的紙張，上面做好了標記，遞給陳旭後，說到。
"你看這一段，東邊過來大概五十米的範圍里高差只有不到一米半，這個坡度對於打基礎結構來說是很理想的。唯一不確定的點是下層的承載能力，如果那層水冰礦藏的覆蓋層太薄，基礎樁的錨固深度要重新算。"
陳旭伸手在圖紙上比了一下。
「這底下的反射層信號深度大概在三米到四米之間，覆蓋層的材料推測是緻密的月壤混合了部分角礫岩，力學性質應該不差，你到時候取幾個岩芯樣回去試壓就知道了。"
吳興抬頭看了陳旭一眼。
"陳老師到時候來給我幫個忙，鑽岩芯的時候你幫我看一下岩性變化界面，我不太會認那些細層的結構。"
"那當然，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你只管鑽，剩下的我來就是了。"
聊完月壤構成，兩人又聊起月球環境。
陳旭用手套拍了拍腳邊的地面，那種沉悶的觸感通過手套傳上來。
"你看這層月壤，踩上去感覺跟地球上的干砂差不多，但含水的那個樣本我在地面實驗室做過模擬，摻了水冰之後的月壤粘聚力會發生很大變化，凍硬之後跟混凝土差不多，底下要真有一層連續的礦層，你打基礎樁的時候反而容易，凍土比鬆散的地層好錨固。"
"但是凍土也有凍土的問題。"
吳興蹲下來用手指在測量繩旁邊劃了一道線。
"晝夜溫差這麼大，熱脹冷縮的幅度如果超出設計預留，連接節點的疲勞壽命會打折扣，我得在這幾天裡把溫度循環的數據采夠，回去建模的時候把極端工況加進去。"
陳旭點了點頭。
"你那個設備箱裡帶的溫度探針，回頭給我也留兩根，我在岩石斷口上貼一組，測測不同岩性在日曬面的表面溫差。"
"沒問題，回艙里我分兩根給你。"
剛抵達月球，二人都有些激動。
陳旭朝遠處的環形山邊緣望了一眼，那片坑壁在斜射的光線下呈現出層狀的結構，每一層地層都帶著不同的灰度，有些感慨的說到。
"我在地面實驗室里跟這些樣本打了快二十年交道，但真來到月球上，真感覺和自己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吳興也站了起來，把測量繩收起來繞好掛回設備箱側面的掛鉤上。
"的確，我上次在甘肅那個試驗場做月面建築模擬的時候，每天都覺得自己已經夠接近真實環境了，結果跑到這上面一看，光是視野就不一樣。在地面上再怎麼模擬，和真實的月球，差別太大太大了！可以說是完全不一樣了！"
吳興點了點頭說到。
陳旭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有沒有覺得站在這上面的時候，腳下的觸感特別不真實？我說不上來，感覺整個人都是飄在上面，這個沙土都像是踩棉花上一樣。"
"對，就是這個感覺，我跟謝隊第一次上來的時候她也說過類似的，這種低重力的環境，雖然之間在地球上模擬過，但差別還是有點太大了，配合上這個環境，簡直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吳興轉頭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儀器前面蹲著讀取數據的謝敏，好奇的看著旁邊陳旭問道。
"對了，你剛才說謝隊第一次來的時候，她那次具體什麼感受啊？我上次在訓練基地跟她聊過一次，她沒細講，就說了句挺震撼的。」
陳旭也順著吳興的視線看了一眼謝敏，此時的她正用工具在清理一塊月岩表面的浮塵，刮乾淨之後把儀器探頭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