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月面基地建設成功，趙陽的生活節奏確實比之前鬆弛了不少。指揮大廳里那些需要他親自簽字確認的文件數量在逐月減少，項目辦公室的幾位負責人已經能獨立處理大部分日常事務。
只有涉及到跨系統協調或者重大技術路線變更的時候才會把文件送到他桌上。
他把多出來的時間大部分放在了鍛鍊上。每天早上六點起床之後先到地下二層的重力室里待上一個小時，從三倍重力開始逐步往上加，最近已經穩定在四倍左右。
四倍重力下做深蹲和硬拉的負荷感比三倍時明顯上了一個台階，每組做完之後大腿肌群的灼燒感能持續好一陣，這對他來說反而是件好事，體魄值從四十七往五十挪動的每一步都需要這種級別的刺激才能推動。
除了重力訓練之外，他還恢復了每天早晨在別墅外圍跑一圈的習慣。
別墅區里環境好，人少，空氣也好，他跑的時候王海會開著車在後面慢慢跟著，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遠處趙陽也能看到自己的安保人員警惕著任何一個有可能靠近自己的人。
他的視力很強，靠近自己的人，趙陽一眼就能看出來。
趙陽的速度在王海看來已經不太像正常人類了，從別墅門口繞到湖邊再折返回來大約五公里的路程，趙陽跑完的時間比王海開車走完同一段路的時間差不了多少。
不過，趙陽身上的各種異常之處太多了。
王海早就習慣了，作為趙陽的司機兼保安，王海本身就有保護秘密的責任。
在這些日常訓練之外，趙陽開始有意識地把自己原本承擔的一部分工作和權限分給其他技術領導。
航天局的項目辦公室有三位副總工，都是跟了他兩年多的老人，對月面基地各個子系統的運行邏輯和技術參數都很熟悉。
趙陽把物資調度和人員排期這兩塊完全交給了他們，自己只保留技術方案審批的最終簽字權。發射場那邊的事務性工作也全部下放給了現場指揮組，他不再每場發射都去現場盯著。
這件事做得多了，自然有人看出來不對。有一天周院士端著茶杯走進他的辦公室，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問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在往外放權？」
趙陽沒有否認。他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對著周院士說：「月面基地已經建成了，後續的常駐和輪換流程都已經跑通，載人登月的技術難度比兩年前低了不止一個量級。發射場的運行團隊已經能獨立完成從加注到回收的全流程操作，不需要我再從頭盯到尾。」
周院士皺了一下眉頭，遲疑了一下，朝著趙陽問道。
「你這是在給自己找退路？」
「不是退路。」趙陽往後靠了靠，看著周院士。
「後續月面基地的運營和維護都是成熟的工程流程了，按目前的情況，交給副總工完全可以勝任。如果遇到他們解決不了的難題，隨時可以找我。」
周院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你說得輕巧，航天局這些人哪個不是衝著你來的？你在的時候大家心裡有底，遇到再大的問題也不慌。你走了之後萬一出點什麼事，那幫年輕人能不能扛住。」
「扛不住也得扛。」
趙陽的語氣很平靜。
「這個項目從立項到現在已經兩年多了，從一開始什麼都由我拍板到現在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自己運轉，中間的變化你是看到的。一個項目如果離開某一個人就轉不下去，那說明這個項目本身還不夠成熟。月面基地不能永遠靠我一個人撐著。」
周院士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趙陽的表情之後把話咽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想好的事情誰說都沒用。」
趙陽笑了笑沒有接話。
類似的對話在之後一個多月里反覆出現了好幾次。王院長打過電話來問，李將軍那邊也側面打聽過，還有航天局內部的幾位老專家私下裡找趙陽聊過。
趙陽每次的回覆都差不多，月面基地的技術路線已經定型，後續的運營和維護都是常規工程問題，不需要他繼續占用總工程師的位置。
有人勸他再留一段時間，至少等第一批駐留人員上去之後再走，趙陽說交接期內所有重要決策他都會參與，不會撒手不管。
交接工作持續了一個多月。趙陽把月面基地各個子系統的責任邊界和技術接口逐項梳理清楚，寫成了一份詳細的交接文檔。
文檔里把每個模塊的當前狀態、潛在風險和後續需要注意的事項都列得很細，連哪個閥門在什麼情況下可能會出現讀數漂移都標註了處理建議。
他把這份文檔發給了三位副總工和項目辦公室的幾位核心成員，然後分別跟他們開了一對一的交接會，把各自負責範圍內的事項逐一確認。
交接完成那天，航天局在食堂小餐廳里給他安排了一頓簡單的送別飯。
幾張桌子拼在一起，菜是食堂師傅加了幾個小炒，沒有酒，大家倒的是茶。周院士坐在他旁邊，端著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說了句「常回來看看」。
幾位副總工挨個過來敬茶，說的話都差不多，感謝趙總這兩年的指導，後續有不懂的地方還得麻煩您。
趙陽一一應了，說有問題隨時發郵件，電話也行。
他在大家不舍的目光中離開了航天局。走的時候沒有開歡送會，也沒有讓媒體來拍，就是收拾好自己辦公室里的幾本書和一個水杯，拎著包從側門走了出去。
王海把車停在側門外面的巷子裡，趙陽上車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航天局大樓，然後收回目光說了一句「回別墅」。
他沒有辭去月面基地計劃總工程師的位置。
畢竟後續還有常駐人口要達到三十人的任務在，系統那邊還沒結算，他需要保留這個身份來確保任務完成。但日常的運營和管理工作他已經不再參與了，除非出現重大異常，否則他不會主動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