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上考試那天早上八點，燕大研究生院的伺服器集群已經進入滿負荷運轉狀態。
技術部門的負責人守在監控屏幕前面，看著實時訪問量從凌晨開始就一路往上走，到開考前十分鐘已經超過了他們預估峰值的兩倍。
好在壓測做過好幾輪，系統依舊能夠承受的住，沒有出什麼惡性問題出。
上午九點整，考試連結準時開放。
三十萬人在同一時間湧入答題頁面，後台的訪問曲線陡然拉成了一條幾乎垂直的直線。
技術負責人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手心全是汗，還好！系統撐住了！
負責人有些苦笑，區區一個大學網站的維護，哪知道這麼難！
誰家大學網站一天能夠湧入三十萬人同時在線啊！
指不定還更多！要不是有星穹大模型幫忙，負責人都想辭職了。
真以為在維護12306呢！
雜念甩出腦海，負責人繼續盯著面前的屏幕。
試卷一共二十道題，全是趙陽自己出的，沒有選擇題，全是開放式的推導和論述題。
每道題只給一個簡短的場景描述，要求考生寫出自己的思考過程和結論。
既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教材上能直接套用的公式。
第一道題問的是如何在一個封閉系統中判斷時間流逝的方向，給出的條件只有一個不斷變化的熵值。
第二道題是關於多維空間中的最短路徑問題，但題目里故意省略了兩個關鍵參數，要求考生自行假設並說明理由。
第三道題更有意思，給了一段虛構的實驗數據，要求考生指出數據中不合理的地方並給出修正方案。
題目本身沒有標準答案，趙陽想看的只是思考路徑。
考試開始後不到半小時，網上就有人把試題截圖發了出來。
有人把試卷上傳到了論壇上，帖子標題寫著「趙陽線上試題完整版，速看」。
底下很快就跟了幾百條回復。
「這題也太離譜了吧，第一題我盯著看了十分鐘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試你見過嗎？趙陽這是招學生還是招特工啊？」
「我算是明白他為什麼不怕泄題了，這種題你就算提前拿到也沒用，因為根本背不了。」
「第二題那個多維最短路徑，我寫了三頁紙的推導，最後發現自己假設的參數跟題目里的隱藏條件對不上，全廢了。」
「第三題那個虛構實驗數據，我找出了兩處不合理，但不確定是不是全部，趙陽到底想考什麼？」
「他考的是你怎麼想問題，不是你想出了什麼答案，這種卷子沒有對錯，只有好和更好。」
「這玩意兒怕不是智商測試題……」
「說對了，還真有那麼點意味！」
「難怪趙陽敢公開考試，這種題就算開卷你也抄不到東西。」
「我現在特別想知道他是怎麼評分的，二十道開放題，三十萬份卷子，他一個人看得過來嗎？」
「你操心這個幹什麼，趙陽肯定有他的辦法，他之前帶學生的時候出的那些題比這還刁鑽。」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些題里涉及到的知識點橫跨了好幾個學科，第一題是熱力學，第二題是幾何，第三題是實驗設計，但每一道題都不需要你背公式，只需要你有邏輯。」
「這才是最難的，沒有公式可套，純靠腦子想。」
「我現在特別想知道那些報了名的人考完之後是什麼感受。」
考試持續了三個小時。
三十萬份答卷在系統里堆積著，每份答卷的格式都不一樣，有些人寫了幾百字就交卷了，有些人寫了十幾頁的推導過程。
小新在後台啟動了自動評分系統，按照趙陽預先設定的評分維度逐份過篩。
評分維度一共有四個，邏輯自洽性，思維深度，創新性，以及推導過程的完整性。
每一項單獨打分，最後加權求和。
系統跑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把所有答卷過完，最終的篩選結果把人數壓到了四千多人。
趙陽坐在書房裡看了一眼篩選結果，讓小新把排名前四千的答卷調出來，自己又花了一個下午把其中排在前一千的答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挑出了兩百份進入第三輪面試的名單，然後讓小新把通知發出去。
第二輪考試安排在燕大，時間定在初篩結果公布後的第五天。
燕大教務處把主樓里的幾十間教室全部騰了出來，每間教室安排了三十個座位，教室里安裝了信號屏蔽器，所有考生的通訊設備在入場時統一封存。
考試當天早上，燕大主樓前面排起了長隊。
曹源站在隊伍中間，手裡攥著准考證和身份證，背包里裝著幾支筆和一塊橡皮。
他昨晚沒怎麼睡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考試的事，早上起來的時候眼眶有些發青。
他看了看前後排隊的人，有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學生，也有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人，還有人穿著西裝，大概是從外地專程趕過來的。
他深呼吸了幾次，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但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害怕考不上。
他爸媽雖然嘴上說考不上也沒關係，但他知道他爸那天在電話里沉默的那幾秒是什麼意思，他不想讓他們失望，更不想讓自己後悔。
他更害怕的是那種感覺，明明有一個機會擺在面前，但他夠不著。
與此同時，隊伍的另一側，凱特吳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手裡攥著護照和准考證。
她的面色比平時蒼白一些，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
她昨晚一整夜都沒睡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個電話里的每一句話。
她已經答應了戴維斯的要求，掛掉電話之後她在宿舍里坐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戴維斯發了一條簡訊，只有一個字：好。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扔在桌上，把臉埋在枕頭裡躺了一陣。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也不敢告訴任何人。
她今天來考試的時候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來考趙陽的研究生的，還是來執行任務的。
她不知道答案。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入場鈴響了。
考生們按照准考證號走進各自的教室，監考老師逐一核對身份信息，然後分發試卷。
曹源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拿到試卷之後先翻了翻頁數，一共五道大題，全是推導題。
第一道題是關於量子力學中的觀測問題，給了一個具體的實驗場景，要求寫出完整的數學推導並給出結論。
曹源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筆。
他對自己說，不管結果怎麼樣，先把這道題做完。
凱特吳坐在另一間教室的最後一排，她翻開試卷之後沒有急著動筆，而是把五道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筆尖在草稿紙上劃了兩下但沒有寫出任何東西。
她閉上眼睛停了幾秒，然後睜開眼，開始寫第一道題的推導過程。
考試持續了四個小時。
中間有幾次有人提前交卷，也有人一直坐到最後一分鐘才站起來。
曹源把五道題全部做完之後又檢查了一遍推導過程，確認沒有明顯的漏洞之後才交卷。
他走出教室的時候腿有些發軟，在走廊里靠著牆壁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凱特吳交卷的時候教室里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她把試卷放在講台上，走出教室的時候腳步很快，像是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考試結束的當天晚上，小新把兩千多份有效答卷的評分結果推送給了趙陽。
趙陽在書房裡看到排名列表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花了一個多小時把排在前三百的答卷大致翻了一遍，從中挑出了兩百人進入第三輪面試。
通知郵件在第二天上午發出。
曹源收到郵件的時候正在食堂吃早飯，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端著碗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筷子，把郵件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確認自己的名字確實在面試名單上，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