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源拿起手機給他媽發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進面試了！
他媽回復消息很快：恭喜！接下來好好準備面試。
凱特吳收到郵件的時候正在酒店裡收拾行李，她把手機放在床上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凱特吳表情就變得十分複雜。
原本正在收拾東西的她，徹底的停了下來，坐在床上，看著郵件。
她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此時的她，腦子有些亂糟糟的，如果說之前，凱特吳很希望加入趙陽課題組的話。
現在的她，已經害怕了，尤其是從接到那通電話以後。
但故意失敗嗎？
那邊說的很清楚，真失敗了，自己下場也不會多好，反而是成功了，可能結局還能好一點……
想到這兒，凱特吳表情複雜。
面試安排在三天後，地點在燕大數學院的幾間會議室里。
趙陽親自坐鎮，每間會議室里放一張長桌，他坐在桌子一側，考生坐在另一側。
面試的內容沒有固定範圍，他想到什麼就問什麼，有時候問一道數學題，有時候問一個物理概念，有時候乾脆跟考生聊起了最近看過的論文。
曹源走進面試間的時候，趙陽正靠在椅背上翻他的答卷。
看到曹源進來，趙陽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曹源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趙陽把他的答卷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其中一道題的推導過程問了一句：「這一步你用了變分法，但你在前面假設了一個固定邊界條件，如果這個條件不成立，後面的推導是不是全廢了？」
曹源想了想，然後回答道：「如果邊界條件不成立，推導確實要重新做，但我在第三頁里其實給了一個補充說明，假設邊界可以變化的情況下，用格林函數替換原來的方法也能得到近似解，只是精度會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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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陽點了點頭，又問了他幾個關於物理和數學交叉領域的問題。
曹源答得不算完美，有幾處卡殼的地方，但他每次卡住之後都能給出一個合理的思考方向，而不是直接放棄。
趙陽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然後說了一句「可以了，回去等通知」。
凱特吳走進面試間的時候，趙陽正在翻她的答卷。
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
凱特吳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緊。
趙陽指著她答卷里的一道題問了一句：「這道題你用了蒙日安培方程，但你的推導過程里有一個符號錯誤，後面雖然修正了，但修正的方式有些取巧。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凱特吳的心跳了一下。
她看著趙陽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當時推到第三步的時候發現符號不對，如果直接改會牽扯到前面的所有推導，時間來不及。所以我在後面加了一個補償項，用數值方法驗證了一下，結果是對的，但嚴格性不夠。」
趙陽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問了一個跟試卷完全無關的問題。
「你為什麼想來我的課題組？」
凱特吳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一些關於學術追求和科研理想的話，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聲音很輕的說了一句：「因為我想做真正有意義的研究。」
趙陽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低頭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
「可以了，回去等通知。」
凱特吳走出面試間的時候，腿有些發軟。
她扶著走廊的牆壁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面試持續了三天。
兩百個人，每人十五到二十分鐘，趙陽每天從早上八點坐到晚上六點，中午只休息半個小時。
面試結束之後他把所有評分表收攏起來，在書房裡花了一個晚上把所有人的分數重新排了一遍。
最終名單在面試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確定。
一共十六個人，數學、物理、化學、生物、信息學五個方向，每個方向三個人，多出來的一個名額給了數學方向，因為報數學的人最多，水平也最接近。
曹源的名字在物理方向那一欄里。
凱特吳的名字在信息學方向那一欄里。
趙陽把名單發給燕大研究生院的招生辦之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十六個人，五個學科方向，他接下來幾年的帶學生任務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但這也是他想要的結果。
學生越多，翅膀越多，能飛到的地方就越高。
他本來想花一個下午把每個學生的答卷再翻一遍，針對各自的薄弱點做一份教學規劃。但他剛把文件從抽屜里拿出來，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航天局的座機號碼。
趙陽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出頭，這個時間點航天局打來的電話通常不會是什么小事。他接起來之後聽了幾秒，表情從放鬆慢慢變得嚴肅。
電話那頭是負責月面基地運營的副總工老秦，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語速偏快。
「趙總，駐月人員那邊傳回來一組數據，跟之前的地質樣本分析結果對不上，他們在月面鑽取水冰樣本的時候，在液態水層里檢測到了一些異常的有機信號，具體是什麼暫時說不清楚，儀器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分子量分布，但信號強度不低，我們這邊分析組的人看了之後覺得不太對勁，想請您過來看一眼。」
趙陽把筆放下來，朝著電話說到。
「我半小時後到。」
他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出門。王海已經把車停在樓下，看到趙陽的表情沒多問，直接發動了引擎。
到了航天局之後趙陽直奔三樓的樣本分析室。
推開門的時候裡面已經站了五六個人，有負責月面運營的副總工，有地質分析組的組長，還有兩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
老秦站在主控台前面，看到他進來就迎上來把一份列印好的數據報告遞過來，表情微微有些激動的說到。
「趙總，您看這個，這是前天從月球水冰樣本里跑出來的有機信號分析，分子量分布集中在兩百到六百道爾頓之間，跟地球上常見的蛋白質或者核酸片段完全對不上，峰值形態很寬，說明是混合物，而且混合度很高，不是單一的有機分子。」
趙陽接過報告翻了幾頁，目光停在光譜圖上。
那條曲線的形狀確實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大分子的特徵譜。他把報告放下來，走到樣本儲存櫃前面看了一眼。
「液氮保存的樣本還有多少？」
「還有三管，每管大概五毫升。取樣點在月面基地東北方向的採礦坑底部，深度在地下四米左右的水冰富集層里。」
趙陽點了點頭，讓技術員把其中一管樣本取出來解凍，他把樣本滴在載玻片上放到顯微鏡下面，調好焦距之後盯著目鏡看了好一會兒。
表情漸漸變得嚴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