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趙陽超強的視力，再加上面前的玻片，趙陽的視野里能看到一些細小的顆粒懸浮在液體中，它們的大小不完全一致，有的只有零點幾微米，有的能到兩三微米。
形狀倒是比較統一，基本都是扁橢球，表面覆蓋著一層很薄的外膜。
這些顆粒在視野里緩慢地做著不規則運動，速度比布朗運動要快，而且偶爾會出現短暫的停頓和方向改變。
「這個運動模式不像純物理擴散，有主動運動的跡象。」
趙陽直起身子，朝著旁邊的技術員說到。
「把它們先固定染色看一下內部結構。」
技術員按照他的要求做了染色處理。染色之後的樣本在顯微鏡下呈現出更清晰的輪廓，那些扁橢球顆粒的內部有一個深色的核心區域，外面包裹著幾層不同密度的膜結構。
核心區域的形狀不規則，有扭曲和摺疊，看起來像是某種高度壓縮的遺傳物質。
趙陽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問旁邊的分析組組長。
「核酸染色做了沒有？」
「做了，結果是陰性，常規的DNA和RNA染料都染不上，核心區域在整個染色流程里都也沒有出現明顯的螢光信號。」
趙陽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把另一管樣本取出來做了幾組不同的提取實驗，用酸解、鹼解和酶解三種方式分別處理，試圖把核心區域的物質釋放出來做進一步分析。
三種方式處理之後得到的產物在光譜儀上跑出來的信號都比較一致，一個特徵寬峰，位置穩定，跟之前那份報告裡的分子量分布對得上。
他沉吟了一下拿起電話撥通了燕大胡院士的電話，胡院士是趙陽在燕大做實驗室時候認識的生物學專家。
屬於是全國第一流的生物專家，趙陽很欽佩，他的水平很高。
「胡院士，我們在月球水冰里發現了有機信號，形態上像是微生物，但核酸染色是陰性，常規的遺傳物質提取也做不出來，你們那邊的儀器能不能做高分辨質譜？」
胡院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高分辨質譜我們有，但解析度可能不夠，你要是需要更高精度的分析，得去中科院生化所。這樣吧，你先把樣本給我送一份過來，我這邊先用現有設備跑一遍，看看能拿到什麼級別的數據，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往生化所送。」
趙陽說行，然後把其中一管樣本交給王海，讓他開車送去燕大生科院交給胡院士。
他自己留在航天局繼續看剩下的兩管樣本，他把樣本分成幾組，分別放在不同的溫度條件下做對照培養。
其中一組放在零下二十度保存，一組放在四度，一組放在二十五度，還有一組放在四十度。二十四小時之後他回到實驗室把四組樣本逐一取出來在顯微鏡下觀察。
四度那組的變化最明顯。樣本里的顆粒數量比之前多了將近一倍，運動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而且出現了明顯的聚集行為，很多顆粒兩兩成對或者三三兩兩地靠在一起。
二十五度那組的變化幅度小一些，零下二十度那組基本沒有變化，四十度那組在培養過程中出現了沉澱，顯微鏡下能看到顆粒表面附著了一層絮狀物。
趙陽把四度的樣本重新跑了一組質譜，信號強度和分子量分布都比初始樣本複雜了不少。
多出來的那些峰集中在更低的分子量區間，像是某種代謝產物的積累。
他把這幾組數據整理好發給胡院士。
胡院士的回覆來得很快，只有一句話：「我這邊初步結論跟你一致，確實很有可能是微生物，我讓生化所的人明天過來取一部分去做高分辨。」
趙陽把報告收好，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月球上的水冰里存在獨立起源的微生物！
這件事的意義，十分重大！
太陽系裡存在第二個獨立的生命起源點，這意味著生命在宇宙中的分布可能遠比之前人類設想的要普遍得多。
而這些微生物休眠在月壤深處不知多少年，它們的來源和月面上的單質鈦金屬之間到底有沒有關聯，目前還完全不知道。
趙陽把兩份樣本重新收進低溫儲存櫃，然後關掉實驗室的燈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碰到了剛開完會的胡院士，胡院士笑著朝他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說你那邊招生剛結束？十六個學生，全學科，你這攤子鋪得夠大的。」
趙陽笑了笑。
「勞碌命，正好趁著現在還有精力多帶幾個學生，為國家的後續儲配人才做點貢獻吧！」
旁邊幾個路過的總工也湊過來道賀，恭喜趙陽收到好學生啊！
趙陽一一應了，寒暄了幾句之後說了句「月球那邊的事你們多費心，加快建設進度，有新的異常隨時找我」，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回到別墅之後趙陽直接下到地下室，他把從航天局帶回來的樣本從儲存箱裡取出來，放在小新的操作台上。
「小新，把這些微生物的遺傳物質做一次完整的測序。用所有的可用手段，不管什麼方法，只要能拿到序列就行。」
「收到。預計需要大約三個小時完成初步測序，後續的數據拼接和分析可能需要更長時間。」
趙陽點了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小新的機械臂在操作台上忙碌。
只是看了一眼，趙陽沒再關注，他開始思索學生們的培養方案。
測序工作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
小新把遺傳圖譜拼接完成之後，趙陽把數據看了一遍。
這個微生物的圖譜的結構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地球生物的遺傳物質是線性或者環狀的核酸鏈，由四種鹼基按固定規則配對。
但這套遺傳圖譜的載體結構更複雜，主鏈不是單純的糖磷酸骨架，而是由兩種不同的分子交替拼接而成。
鹼基的配對規則也有出入，除了常見的幾種配對方式之外，還多出了幾組在地球生物化學裡從來沒有被記錄過的組合。
趙陽好奇的推導出來的編碼規則跟地球生物的標準遺傳密碼做了對比，發現這套系統用的是一套完全獨立的編碼框架，跟地球生命的通用密碼子表沒有任何重疊！
有點意思！
趙陽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興奮。
外星生物嗎？
就目前實驗結果來看，這種來自月球的微生物，完全可以稱之為外星生物了！
他讓小新把微生物樣本分成幾組做培養實驗。
溫度梯度做了五組，從零下十度到五十度，每組差十度。
培養基的配方也做了調整，採用了幾種不同的碳源和氮源組合。
在經過一番實驗之後，確定了20度和碳氮複合材料，是這種微生物最佳的培養環境。
趙陽把二十度那組的培養皿取出來在顯微鏡下看了一會兒。那些扁橢球顆粒的密度比初始樣本高了好幾倍，運動速度也快了不少，培養液里還能看到一些細小的絮狀物，像是代謝產物的積累。
他把培養成功的樣本重新做了幾組對照實驗，確定了最佳培養條件之後讓小新把整套流程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