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院士從後排擠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 整個人面上滿是激動，聲音有些顫抖的說到。
「淨能量輸出！我們實現淨能量輸出了！」
趙陽看著屏幕上那條還在平穩延伸的等離子體參數曲線，深深吸了一口氣。
仿星器還在繼續運轉，一小時十九分鐘！二十分鐘！
而反應堆的Q值穩定在2.03，這應該是反應堆的上限了。
運行過程中等離子體狀態一直很穩定，沒有出現明顯的破裂或者大尺度不穩定性。
但趙陽注意到另一組數據。
第一壁的溫度曲線在運行到一小時二十分鐘之後開始緩慢上升。雖然上升的速度很慢，但趨勢很明確。
他把那組數據調出來仔細看了看，然後轉頭對旁邊的診斷組的負責人說到。
「第一壁的內側溫度在上升，準備記錄中子通量數據。」
診斷組負責人應了一聲，在終端上敲了幾行指令。
運行到一小時三十分鐘的時候，第一壁的內側溫度已經比初始值上升了將近兩百度。中子通量的數據也在同步攀升，超過了設計閾值。
趙陽看著那組數據，然後說了一句。
「終止實驗。」
操作員按下關停鍵，等離子體電流在幾秒鐘之內平穩衰減到零。真空室里的淡紫色亮光慢慢消失，屏幕上的參數曲線回歸變成一條直線。
反應堆終止運行！
主控大廳里有人發出遺憾的聲音，但大部分人都在鼓掌。
趙陽走到診斷組的終端前面，把第一壁和中子通量的數據調出來仔細看了一遍。
中子通量的數據表明，有一部分高能中子突破了第一壁的鎢層，進入了後方的碳纖維緩衝層和冷卻管路。
雖然緩衝層吸收了大部分中子的能量，但仍有少量熱量滲透到了冷卻管路中。
趙陽皺了皺眉頭，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問題。
周院士走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然後說了一句。
「第一壁的問題還是沒徹底解決。」
「嗯，中子突破的問題比預想的嚴重。這次運行時間比上次長了將近一倍，中子通量的累積效應就暴露出來了。」
趙陽把數據存進文件夾，然後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記號筆。
「鎢層的抗中子輻照能力需要再往上提，或者在鎢層和緩衝層之間加一層專門的中子吸收材料。具體方案我回去再推一遍。」
周院士點了點頭。
「不急，這一次的數據已經夠用了。Q值二，時間一小時三十分鐘，這已經是全世界最好的成績了。」
趙陽把記號筆放回白板槽里，轉過身來看著主控大廳里那些還在討論數據的人。
「通稿照常發，把Q值和運行時間都寫進去。第一壁的問題也提一句，就說正在優化，不用展開。」
周院士笑了一聲。
「你這個人，報喜也報憂，但憂的那部分永遠只說一句。」
「說多了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說一句就夠了。」
趙陽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往門口走去。
「我先回燕京，這邊後續的數據整理交給你們了。」
周院士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去安排通稿的事。
## 第六百三十二章 臨門一腳
趙陽回到燕京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軍用專機降落在西郊機場，王海把車停在跑道旁邊等著他。趙陽拉開車門坐進后座，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還在轉著第一壁中子突破的那組數據。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之後他才開口說了一句。
「去四合院。」
王海應了一聲，在前面的路口調轉方向，朝著城中心的方向駛去。車子穿過幾條安靜的胡同，最後停在那座趙陽來過好幾次的四合院門口。門口站崗的警衛看到他來了，也沒有多問，直接側身讓開了路。
趙陽進了院子，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領導正坐在沙發上看一份文件。看到他進來，領導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朝他招了招手。
「來了，坐。」
趙陽在對面坐下來。秘書端了杯茶進來放在他手邊，然後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領導先問了幾句科學島那邊的情況，趙陽把這次實驗的結果簡單說了一遍。
Q值2.03！反應堆運行時間一小時三十分鐘！並實現淨能量輸出！
這三個巨大突破！
領導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面上露出笑容，讚賞的看著趙陽說到。
「好，這個成績很了不起！非常不錯！」
趙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表情鄭重的看著領導說到。
「我這次來，是想跟您說一件事。」
「你說。」
「目前可控核聚變已經到了最後的臨門一腳了，我們已經可以嘗試商業建堆！」
趙陽認真的說到。
聽到趙陽的話，領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來，看著趙陽。
「商業建堆？目前的技術路線已經確認可行了？」
「路線沒有問題，仿星器的准軸對稱構型從原理上已經跑通了，雖然目前Q值只有2.03，但那是受限於現有裝置的尺寸和材料性能。
如果把裝置建得更大一些，結構再進行一定的優化，到時候磁場的約束體積和等離子體密度都會跟著往上走，Q值達到五甚至十都不算難。」
趙陽停了一下，把隨身帶來的文件夾翻開，推到領導面前。
「Q值達到十就完全具備商業價值了，仿星器可以連續運行，不需要像托卡馬克那樣頻繁地調整線圈電流，維護成本也比托卡馬克低不少，一旦商業堆建成，聚變發電的成本甚至可以壓到現有火電的幾分之一！
而且，到時候我們將擁有的！就是近乎無限的清潔能源！」
領導翻了幾頁文件夾里的技術文檔，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需要多少錢？」
「星火科技可以出一百五十億，官方要湊到四百億，總投資五百五十億，先建一個中型商業示範堆，驗證連續運行和併網發電的可行性。」
領導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沙發背上思索了一會兒。
客廳里很安靜，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四百億的專項資金，我需要跟財政部門那邊協調一下，但問題不大。」
趙陽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您了。」
領導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趙陽問了一句。
「第一壁的問題，有把握解決嗎？」
「有。鎢層的抗中子輻照能力需要再往上提，我準備在鎢層和緩衝層之間加一層專門的中子吸收材料。材料選型和具體參數我還在推，但方向是明確的。」
「行，那你去忙吧，資金的事我來協調。」
趙陽站起來跟領導握了握手，然後轉身離開了四合院。從胡同里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王海把車停在巷子口，看到他出來就發動了引擎。
「回別墅？」
「去燕大。」
車子沿著環路往燕大方向開。
趙陽靠在后座上看了一會兒車窗外的燈火，腦子裡開始盤算第一壁中子吸收層的材料方案。
他在腦子裡過了幾組候選材料，然後把其中最可行的兩組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到時候可以先在托卡馬克實驗裝置里。
進行幾組破壞性的實驗，嘗試極限運行狀態。
到了燕大數學院樓下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辦公樓里大部分房間都暗著，只有三樓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趙陽推門進去的時候，王虹正站在白板前面給幾個新學生講東西，菲爾斯坐在旁邊翻文獻，趙天在角落裡思索著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