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站在主控台前面，把各系統的確認流程走了一遍。
周院士和萬院士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看起來都很緊張。
畢竟，如果按照趙陽的想法，那這次改造後的仿星器實驗堆，很可能就是商業示範堆建造之前的最後一次實驗！
商業示範堆啊！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會這麼快！
「真空度確認。」
「超導磁體冷卻完成，溫度穩定。」
「加熱系統就緒，中性束注入功率百分之百。」
「診斷系統全部在線。」
各系統的確認聲依次響起，趙陽掃視了一眼屏幕上的參數。
確定沒有問題之後然後開口道。
「點火。」
操作員按下啟動鍵，真空室內部注入氘氣，微波加熱系統開始工作。屏幕上的等離子體電流曲線從零開始平穩爬升，溫度曲線緊跟著往上走。
幾秒鐘之後，第一道淡紫色的亮光在真空室里亮起來。等離子體沿著三維扭曲的磁場位形穩定下來，約束時間開始累積。
一分鐘。
十分鐘。
一小時。
屏幕上的溫度穩定在一點三億度，比上一輪實驗又高了一些。約束時間過了三千六百秒，等離子體運行狀態依然平穩。
趙陽盯著溫度曲線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對旁邊的診斷組負責人說了一句。
「中子通量數據怎麼樣？」
「穩定，第一壁的溫度上升幅度比上一輪小了很多。」
趙陽點了點頭，把目光收回來。
三個小時過去了。
五個小時過去了。
主控大廳里的人開始坐不住了。有人小聲問了一句，這次要跑多久。趙陽說再等等，數據還在累積。
十個小時。
十五個小時。
二十個小時。
周院士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然後走到趙陽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你是打算跑一整天？」
「嗯，看看能不能撐住。」
萬院士也從後排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涼掉的茶。
「第一壁的溫度曲線一直很平穩，中子吸收層的工作效率比預想的要好。」
「那就繼續跑。」
二十四個小時。
約束時間最終定格在了八萬六千四百秒。
Q值穩定在六點二。
趙陽看著屏幕上那行數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可以了。」
操作員按下關停鍵，等離子體電流在幾秒鐘之內平穩衰減到零。真空室里的淡紫色亮光慢慢消失，屏幕上的參數曲線歸於平靜。
主控大廳里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周院士轉過身來看著趙陽，眼眶有些泛紅。
「一整天！Q值六點二！」
趙陽點了點頭。
「數據很好。」
萬院士從後排擠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手指微微發顫。
「運行時間八萬六千四百秒，這是全世界從來沒有過的記錄！托卡馬克那邊連我們的零頭都不到！」
趙陽接過報告翻了幾頁，數據跟屏幕上的一致。他把報告合上放回桌面，然後看著屏幕上那條已經歸於平靜的等離子體參數曲線。
「第一壁的溫度在中子吸收層的保護下一直很穩定，這次的數據比上一輪好太多了！如果不是因為實驗堆沒有發電設施，我們甚至可以直接進行發電了！」
周院士激動的說到，他轉頭看著旁邊的趙陽激動的問道。
「趙副院長，這次的數據，夠了嗎？」
「夠了。」
趙陽把報告收進文件夾，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大廳里那些還在討論數據的人。
「今天就到這裡，數據整理和歸檔明天開始。各組把各自負責的部分整理好，兩天之後開會匯總。」
第二天上午，趙陽在會議室里跟周院士和萬院士碰了頭。三個人的面前擺著各自整理好的數據報告，桌上還有幾杯剛泡好的茶。
「這次的數據情況非常好。Q值六點二，運行時間一整天，第一壁的溫度變化在可控範圍內，中子吸收層的工作效率比設計值還高了一些。」
趙陽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我準備開始建商業示範堆。」
周院士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點了點頭。
「現在的技術路線已經徹底跑通了，第一壁的問題也解決了。實驗堆的Q值六點二，示範堆如果放大到三倍左右的規模，Q值達到十以上應該沒有問題。」
萬院士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
「我這邊沒有意見，材料、磁體、加熱、診斷，所有子系統都有現成的方案可以復用。示範堆的建造周期會比實驗堆短不少。」
趙陽看著兩個人。
「你們對建造商業示範堆還有什麼想法沒有？」
周院士和萬院士互相看了一眼。
「沒有，可以建。」
周院士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
「但地方不能放在科學島。」
萬院士也點了點頭。
「科學島這邊場地有限，而且已經有一個實驗堆在運行了。示範堆的規模比實驗堆大不少，需要更開闊的場地和更完善的配套設施。另外示範堆要併網發電，選址要靠近電網主幹線。」
趙陽想了一會兒。
「珠三角。」
周院士愣了一下。
「珠三角？那邊的地價不便宜。」
「珠三角是全國用電量最大的區域之一，工業密集、人口密集、電力缺口一直都在。示範堆建在那裡，發的電可以直接併入珠三角電網，輸電損耗最小。而且珠三角的科研機構和高校集中，後續的運行維護和人才培養也方便。」
萬院士想了想，點了點頭。
「珠三角的電網條件確實好，粵那邊的核電和火電都有基礎，併網技術成熟。我同意。」
「那就定在珠三角。」
趙陽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
「選址的事我來安排，你們先把示範堆的設計方案細化一下，尤其是發電機組的部分，這次可是要真正發電，不是像實驗堆那樣只驗證參數了。」
選址工作比預想的要快。
趙陽只是在科學島的會議室里打了一通電話，當天晚上就回了消息，說粵省那邊表現的非常積極，願意提供多個備選地塊供選擇。
第二天上午，粵省那邊發來了一份詳細的資料，裡面列出了三個備選地塊的地理條件、交通狀況、和周邊配套設施。
趙陽把資料看了一遍，然後讓陳海峰安排人實地考察。
第三天，考察報告就發回來了。
三個地塊里有一個在惠州沿海，靠近現有的電網主幹線，周邊有大量的工業用地尚未開發，交通條件也不錯。趙陽看完報告之後直接拍了板。
「就惠州那個。」
他當天下午就坐飛機去了惠州，王海把車停在選址地塊附近的臨時停車場上，趙陽下車之後站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看了一會兒。
遠處是海，近處是成片的荒地，地面長著雜草和低矮的灌木。旁邊有一條寬闊的省道，往來車輛不多。
「地方不錯。」
趙陽轉過身來，對著隨行的陳海峰和幾位粵省發改委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
「平整場地、通路、通電、通水，這些前期工作什麼時候能開始？」
「三天之內可以全部啟動。」
發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回答得很快。
「那就三天後開始。」
趙陽回到燕京之後，把示範堆的建造方案重新過了一遍。第一壁組件、超導磁體、加熱系統、冷卻管路、診斷系統，每一項都按照商業堆的規模做了放大設計。發電機組的部分他想了很久，最後確定了等離子體發電的方案。
三天後，一支團級部隊抵達了惠州選址現場。
團長趙虎，三十多歲，身材結實。
他帶著幾個營連級幹部在空地上走了一圈，然後來到了趙陽面前，敬了個禮，然後大聲喊道。
「9193部隊上校團長趙虎帶全團人集合完畢，請您指示！」
「先建板房，給施工人員住，要快，三天之內要能住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