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義德睜開眼,一種宿醉般的頭疼泛上他的腦袋,他難受地發出一聲冷哼。
「哈里?」
一些奇怪的記憶突然浮現,有些在扭曲,有些卻像是還原成了原貌,而這些記憶卻全是有關一個人。
他使用的是野牛衝鋒鎗,UZI衝鋒鎗,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盾牌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大,那麼沉了?
他被敵人的飛彈擊中,重傷吐血,站都站不穩,又是怎麼拿動盾牌的?
他是怎麼提前知道的敵人會夜襲?
「賽義德...這是我救你第二次...」
那是,誰在說話?
哈里他今晚一直在念叨先祖。
先祖...英靈...
這些真的存在嗎?
賽義德撐著地站起來,他沒有忘記自己失去意識前被子彈擊中,然而,死亡的感覺,在混亂的記憶中也顯得不真切了。
此等種種,皆非神怪難為。
賽義德的思想觀念很傳統,然而為了對抗哈夫克,他學習了許多知識,阿薩拉衛隊的情報組織,已經傳出了哈夫克正在研製神經毒劑的訊息,他很難不聯絡到自己記憶出現的異常。
只是,在相信阿薩拉的英雄先輩們現世,與懷疑是某種被投放的致幻毒劑作用之間,他還是刻意忘掉那些駭人的東西,從相信血脈的傳承中得到一絲寬慰。
哈里的祖父是有名的獵人,曾經參加保鄉打匪的運動,傳出過很多佳話,深得當地的阿薩拉人愛戴。如果他還活著,一定不會坐視這些入侵者為非作歹。
「馬哈茂德...」
虛幻的記憶無從抓住絲緒,真實的犧牲近在眼前。賽義德看見倒在樓梯口死去的阿薩拉士兵,對自己發怔的懊惱和對敵人的恨意一下子清空了他所有的思考。
他抬起機槍,想要再次和敵人拼殺,卻發現槍上的握把和子彈都不見了。他試圖呼叫其他的弟兄,連對講機也不在身上。
他扔掉機槍,拿出僅剩的手弩,向著廁所的方向走去。
記憶中,敵人有一名橘黃色頭髮的女人。
他一眼就看見了她,和另一名敵人倒在他設立的告慰先靈的祭壇上。
地上的屍體與記憶中重合。
敵人的血染紅了木雕。那浴血的陶偶像是品嘗了上好的祭品,得意洋洋地笑著。
賽義德猛地回身。
另一邊,受爆炸衝擊變形的盾牌安靜地睡在地上,身中不知多少槍的敵人被打爛在側,面色驚恐。
這一切彷佛曾經有一隻可怕的怪物寄宿在那面盾牌上...那是哈里的盾牌,倒是和記憶中一樣,又大又沉。
行政樓安靜地駭人,如果鐵雨他們打了勝仗,絕不會這樣安靜。
賽義德聽見有對講機在沙沙的響,他快步尋向聲源,發現已經死去的馬哈茂德身上,對講機的螢幕在閃著白光。
「轟!」
樓外震山響,分不清是幾聲。
行政樓彷佛在微微顫動。
「對,雷霆,就是這樣,用煤氣罐大炮崩他丫的!」
對講機里傳來哈里的聲音,賽義德一看發聲機台資訊,就明白過來,哈里把他的對講機拿走了。
如果真有英靈在世,對講機里指揮的人,恐怕就是那位善使土炮長刀的老前輩了。
聽他們並不急迫,儼然把敵人吃定的語氣,賽義德倒是放心不少。
他趕回東樓,準備再從地下尋出一把趁手的武器,加入對敵人的圍剿。
在行至噴火兵犧牲的地方,他沒忍住再耽擱些時間,看一眼死去的戰友。
「沙迪,你這是怎麼回事!」
這世上還有比死者復生更令人驚異的事情嗎?
少了半段身子的噴火兵,只能用雙手撐地移動身體,他那斷掉的雙腿處長成了醜陋的肉塊,足以讓人生畏、抗拒。
然而,看見他活了下來,賽義德感到的喜悅足以沖淡任何陰霾。
「長官,哈里救了我,一定是他。」
————————
「感謝各位,如果你們有什麼需要的,可以聯絡長弓溪谷雷達站的長官張憲兵,他一定會盡力幫助你們。」
張憲兵聯絡了撤離直升機,送應急小組從水泥廠登機撤離。哪怕他們沒有取得什麼實質的戰果,他還是對他們表示感謝。
本來就是希望能用他們壓制一下玩家,現在地下通道的玩家滅隊,壩下的盾狗死了,玩家就剩下壩頂那隊,再留這些哈夫克士兵遲早要出事,倒不如趕緊讓他們離開。
這些士兵也曾是罪犯,和哈夫克簽了賣身契,結交一下,說不定未來還用得著這些人。
「多保重。」小組長點點頭,然後讓人從直升機上丟下幾個急救包:「這些是用來搶救重要目標的,這回倒是沒用上。阿薩拉衛隊肯定需要這些東西,老兄,你用好。」
一切盡在不言中。
直升機起飛,張憲兵招招手,向他們告別。
還在地下通道里的時候,雷霆就再次和張憲兵取得了聯絡。
雷霆負傷了,然而並不影響他指揮壩頂的部隊,張憲兵透過對講機與他取得聯絡後,解釋了賽義德的情況,並指明瞭壩頂威脅。
雷霆急切地想要肅清壩上平台打狙的敵人,然而苦於通往平台的滑索狹長,貿然突襲肯定會發出動靜,犧牲難免,也會使敵人警惕甚至於逃脫。
手雷投擲距離有限;火箭筒直射打擊效果不佳;炮兵裝備,哪怕是小口徑迫擊炮,也沒有配置在零號大壩這個訓練新兵的地區。
更別提那些稀罕的電視制導飛彈了,那東西是用來擊落直升機的。
哪裡有這樣一種經濟實惠,拋射且殺傷性大的攻擊手段呢?
當張憲兵問雷霆,有沒有什麼土法手藝,比如在改裝的煤氣罐底下填滿炸藥發射,充當重型迫擊炮,那邊立刻就有了法子。
當張憲兵聽見遠處傳來的三聲巨響,對講機也同步傳來了捷訊。
三個煤氣罐,一個落在壩上平台那隊敵人正中,一個落在停車場,一個落在停車場南方的公路上。
落在下面的煤氣罐炮彈都炸出了大坑,那壩頂的敵人絕無存活可能。
而張憲兵得到了對局結束的提示,確認了他們的戰果,連忙用對講機誇了一句。
Relink接而彈出了一行文字。
大致意思是,在天亮之前,張憲兵就會從這具身體回歸,他也可以自己選擇提前結束,直接回歸。
回歸時,所有帶入這場對局的物品,包括盾牌和槍械都會還原,而他可以選擇六格空間的任意物品帶回。
這具身體將會重新變回那個普通的阿薩拉盾兵,直到下一次「扮演」。
「這是偽裝者模式麼?只給帶六格的東西的獎勵,這也太摳門了吧?」
張憲兵收拾著應急小組丟下的急救包,其中一個急救包里還有呼吸機——2x2的紅品質物品。
可惜Relink不承認它的價值,只給一萬哈夫幣的回收價,他還不如留給阿薩拉衛隊呢。
「別動,你這個叛徒!」
正研究著呼吸機的用法,張憲兵突然被一桿槍抵住了後腰。
「誰?」
「你管我是誰,你這個和哈夫克勾結的走狗!」
張憲兵判斷身後的人是目睹了他和應急小組互動的阿薩拉衛隊士兵,連忙裝模作樣罵道:「你懂個屁,那是給賽義德長官送藥品的自己人,不信你自己看!」
張憲兵把急救包都拖甩到身後,那人檢查了一下,發現真的是一些藥品,卻還是猶豫地道:「我才不信,這些藥肯定有問題...有種,你就和我去見賽義德長官!」
張憲兵不禁嘆了口氣,藥確實是真貨,可是去見賽義德,又沒有這事...
下手吧?這士兵和他無冤無仇的。
還是不要給身體的原主添麻煩了。
「那你呼叫一下賽義德長官?」
「用不著你說!」
那士兵用對講機直接單呼賽義德的對講機,只聽張憲兵身上響起:「1-8-3,呼叫。」
「哦,忘了和你說,賽義德長官把他對講機給我了。」
「你...」
這下,士兵真有點相信他的話了。
張憲兵趁機提議道:「要不,我們一起去行政樓?正好我把急救包給拿回去。」
「行...但是你別想耍什麼詭計!」
「我抱著這些,想跑都不方便啊。」張憲兵倒退著,把急救包都拉上拉煉,再一下子環臂把三個都抱起來。
在士兵的靈活監視下,張憲兵甚至看不到他長什麼樣,被他一直尾在身後,押向行政樓。
等走柏油路進了行政西樓,他到醫務室門口把急救包放下,轉身,才發現一直押著他的是個狙擊兵。
該死的,好像是他和賽義德提議,讓這些狙擊兵下到地面打黑槍的...怎麼沒坑到玩家,反倒給他自己坑了。
「哈里?!你個老英雄家庭出身的也叛變了?」
顯然狙擊兵也一直沒看清他到底長啥樣,畢竟他這身哈夫克制式套實在太扎眼了。現在停下來,一眼就認出來了。
「叛變你老母,老子說的話你是一點也沒聽啊!」
既然對方認識原身,張憲兵也不必和他客氣了。
「我...你..你穿這身狗皮!」
「這是從敵人身上扒得,沒看見上面還有血嗎?」
狙擊兵一下子沒話說了。
「賽義德長官!賽義德長官!」
他突然大喊起來,像極了喊抓賊的街坊。
然而行政樓空蕩蕩的,沒人回應他。
「你閒的沒事幹是吧?走吧,和我去幫別的弟兄收屍。」
張憲兵一把抓住狙擊兵,就近走樓梯上二樓,頃刻,行至那具倒在樓梯口的阿薩拉士兵前。
賽義德不在,應該是醒了以後,去了別的地方。
「馬哈茂德!」
狙擊兵喚著死去的兄弟的名字,張憲兵卻沒有給他傷心的時間。
他突然想起來鐵雨還在貨櫃里躺著。
「別怪我說話不好聽,這一次,死了的兄弟很多,你與其抱著一具屍體幹掉眼淚,不如陪我去搜救其他還活著的弟兄。」
「哈里,你不是和馬哈茂德關係最好了嗎!」
原來,死掉的這位,是他的朋友啊。
狙擊兵這麼一說,張憲兵不得不激動地和他置辯:「你以為是誰蓋上了他的眼睛?殺害他的敵人已經死了,被我殺死了!我對得起他的靈魂,對得起先祖!你還要和我爭辯什麼?」
他狠狠拽著狙擊兵,一直到那三具玩家的屍體面前,讓他看清楚這些入侵者的死狀。
狙擊兵再發不出質疑的聲音。
「對不起,哈里...你和你的祖父一樣,是個英雄。」
「行了,我又沒和你生氣。」
——————
沒有了玩家的威脅,張憲兵大膽去接鐵雨,讓那個還不知道叫什麼的狙擊兵和他同行。
此時鐵雨已經從暈厥中轉醒,重甲也不脫,坐在貨櫃內的醫療物資堆上。他頭疼的厲害,旁邊木箱上放了瓶他剛吃過的止疼片。
一見到張憲兵,他就誇讚道:「哈里,雷霆和我說了你的事...幹得好。」
鐵雨伸出拳頭,示意。
張憲兵和他碰拳,面上也不禁有了笑意:「應該的,就該給這幫該死的入侵者來發狠的。」
「賽義德長官怎麼樣了?」
「他沒事,可是現在找不到他人。」
「剛剛有士兵報告說,看到他往變電站去了,大概是去了地下通道。」
「是麼?我沒聽到。」張憲兵拿出賽義德的對講機,交給鐵雨:「一會賽義德長官回來了,你就把對講機還給他,然後呼叫我這個。」
「好...」
張憲兵讓狙擊兵扶著點鐵雨,把他帶到西樓醫務室,自己則偷偷溜向東樓。
唉,打完了,該走了,毛點東西回去吧。
刷黑卡,開個東樓經理室。
用房卡刷開後,東樓經理室里的容器就全都可以互動了。
「來顆非洲之星。」
上輩子的執念,現在只是博個彩頭的咒語。他也不指望出什麼貨。
地上一個殘彈掛墜,符合期望值。
武器箱開啟,裡面一個25發的G18彈匣,沒必要拿。
手提箱裡一個海盜銀幣。
電腦破譯,u盤。
保險箱其一,海盜金幣,海盜彎刀,阿薩拉風情水壺,直接回收了,打包2w哈夫幣。
保險箱其二,1x4...
「Relink,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結算吧。」
沒什麼好猶豫了,他當即選擇三樣共計六格的東西帶出。
......
當賽義德得到訊息,急匆匆趕回行政樓經理室時,浴血的戰士在大床上鼾睡著。
他嘴角咧開,像是在為一場美夢發笑。
「哈里,哈里?醒一醒!」
等到這位英勇的戰士迷糊地醒轉過來,他卻對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記憶。
阿薩拉衛隊的人們,只能從兩位狙擊兵的口中,拼湊出一個並不完全,卻充滿阿薩拉先輩英靈顯聖事跡的浪漫主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