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氏怔怔地看著他，惱羞成怒：
「我都說了會改，你為啥還要揪著不放？說到底，我和鵬兒銀花都沒你小妹重要！以前窮時，有啥好吃的，你都先緊著她！咱們娘幾個餓得直哭，你都不當一回事。」
「現在我不過是冒犯了她一點，你就要死要活的！咋滴，我們娘仨就這麼不值錢？就比她低賤？」
「行，都知道你們兄弟寵妹，今天更是為了她休妻！都是好樣的！你休！你休！」
說著，韋氏便嚎啕大哭。
「你——」葉二全氣得身子直抖，「以前的事情早就過去了，而且小妹也用自己的行動補償你了。你還想咋樣？」
「是每月九十多兩的銀子不夠花，還是這青磚大瓦房不舒服？非得算計人家女兒才行嗎？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不准再算計錦兒的婚事！你為啥就是不聽？今天若不休你，我不姓葉！」
說完，狠狠拂開她的手。
不想，他才轉身，韋氏就猛地朝著不遠處的牆衝過去。
「哎呀！」剛進門的葉老太尖叫一聲。
銀花這個時候也回來了，她背著兩捆柴。她本是上山砍柴去了，才剛下山，路上遇到的村民把韋氏幹的好事都告訴她了。
銀花晴天霹靂，匆匆忙忙跑回家，不想，才進門就看到韋氏撞牆。
「娘——」銀花尖叫一聲，連忙撲過去，一把拽住韋氏的衣擺。
「砰」的一聲，韋氏的頭還是狠狠撞到了牆上，瞬間冒出一片血花。
「啊！！」葉老太老兩口忙衝過去，圍在韋氏身邊。
葉二全僵在原地，回頭，竟然看到韋氏頭破血流，緩緩倒在地上。
「娘啊！」銀花撲過去，扶起了韋氏。韋氏還有意識，卻只死死盯著葉二全：
「我、不會出這個門……便是死……我也要死在這裡……」
她不能被休回娘家！
她雖然是家裡最小的女兒，但在父母眼中卻只是個丫頭片子賠錢貨，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在娘家當牛做馬，嫁到夫家也過得悲微至極。
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娘家因此也對她極盡奉承追捧。
要是今天被休，不但面子裡子全丟了，連活路都不會有！
不是所有女子都像葉采苹一樣備受家人關愛，被休回家還能被捧在手心。
大多女子被休回娘家，都是死路一條。
她韋四丫與其屈辱地死在娘家，還不如一頭碰死在這裡！
至少，這裡是她的家！是她的宅子！
「娘——娘……」銀花嚇得不斷尖叫。
「快快，請大夫！葉鵬，死哪了？！你娘要死了！」葉老頭朝房裡吼道，「快去請趙郎中！」
葉鵬這才怔怔地開門出來，看到這情景，懵了下便一個箭步就沖了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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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老二，把她送到床上！」葉老太急道。
「我不去……不去……讓我死——」韋氏虛弱地開口。
她腦袋還在突突冒血，嚇得銀花急忙用帕子捂住她的腦袋：
「娘，你別說話了！爹……你不要休了娘！不要！嗚嗚……」銀花緊緊抱著虛弱的韋氏，看著葉二全哭得傷心欲絕。
她知道，娘闖禍了，做錯了！但那到底是她娘……
「娘以後會改的！看在我的份上，爹就饒娘一次吧！爹……你就這麼狠心嗎？」
葉二全被她哭得腦子嗡嗡的。
看著倒在地上，頭破血流的韋氏，心裡也是一抽一抽的，不自覺地流下淚來。
他跟韋氏雖然婚前沒見過，但婚後十多年不是假的。
就算她再氣人和作妖，眼下看著相濡以沫十餘載的妻子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倒在地上，無動於衷是不可能的。
可不若休她，如何向小妹交待？
葉二全艱難而痛苦地蹲到地上，抱頭哽咽。
「行了！不休，不休了！二全，把她抱回去！」葉老太做下決定。
葉老頭也輕輕嘆著氣。
葉老太還是動了惻隱之心，畢竟當了十幾年婆媳。
而且，若真的休了回娘家，韋氏怎麼死都與他們無關。
但韋氏偏要死在這裡，那葉采苹就算占理，也會落下一個逼死嫂子的名聲。
葉二全繃著臉走過去，一把將韋氏抱了起來，走向臥室。
不一會，趙郎中便來了。
把脈後說：「傷得有點重，要是再深一點說不定命就沒了。好好養著吧！要是養不好，說不定會落下個頭暈頭痛的毛病。」
葉二全和銀花等人鬆了口氣，又有些慶幸。
幸好撞的時候銀花拉了一把，否則就真交待在這了。
趙郎中臨走時，葉老太塞了一塊碎銀給他：「這事別往外說。」
「放心吧，說了我是啥人啊。」卻把那塊碎銀推了回去，轉身就走了。
葉二全神色複雜地看著床上的韋氏，抿了抿唇，最後一聲不吭地往外走。
葉老太和葉老頭對視一下。
床上的韋氏閉著眼，但葉老太知道她醒著，便道：「你好好養著吧！不要多想。銀花，你在這好好照顧你娘，我們先回去了。」
「嗯。」銀花含淚點頭。
等二人離開，銀花緊緊地抓著韋氏的手，淚眼模糊：
「娘……剛奶說了，不會休你的。你不要再做傻事了，嗚嗚嗚……」
至於葉鵬，在趙郎中過來後，又回房把自己關回房裡了。
……
葉采苹正在堂屋喝茶。
大房所有人都在。
今天中秋，葉勇幾個都跟杜氏一塊到杜家送月餅了。
至於葉大全，送胡辣湯去了，到現在才回來。
哪想，他們回到村，就聽到了這件事，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安慰葉采苹。
葉大全皺著眉說：「那韋四丫以前瞧著老實巴交的，跟著咱家吃了十幾年苦頭，吃糠咽菜的苦日子都過來了，咋就變成這樣了。」
葉采苹端著茶杯不作聲，淡聲道：
「有些人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況且共患難，也許並非能吃苦，而是沒有更好的選擇。」
韋氏本來就是個沒見識的普通人，從一個窮苦家庭，嫁到另一個窮苦家庭，挨窮已經是她的習慣。
再說，就算她不想共患難，不想吃糠咽菜，她也沒得選。更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
有錢了，人性就會釋放出來。
只要起了貪念，有一就想有二，有二就想有三……永不滿足。
這種事葉采苹也經歷不少。
以前在孤兒院一起長大的姐妹，窮到只剩下一個包子，對方都會掰開分她一半。
後來二人合作開公司，為了那麼一點利益和股份，那姐妹背刺她，陷害她，還是以一種很無辜的口吻和嘴臉。
人，是會變的。
「老二來了。」葉大全突然開口。
葉采苹抬頭，果然看到葉二全愁容滿臉地走進來。
葉老太兩口子跟在身後。
葉大全正要開罵，不想，葉二全竟然撲通跪了下來，砰砰砰就是三個響頭，嚇了眾人一跳。
「老二你幹啥？」葉大全一個箭步衝過去，把他拽起，「我知道你心裡內疚，但也不用跪，這不是折煞人嗎？」
「我們都知道這事不關你事，都是韋四丫那娘兒乾的壞事。」
葉二全卻輕輕一嘆，苦笑：「她是我婆娘，哪能不關我事？」
說著他看著葉采苹：
「小妹……對不起！她做出這種事，本該休了她的……但……她尋死。她到底是我的妻子，是孩子們的娘……我不能看著她去死，也不能休她……」
「我實在不知如何補償你。以前咱家靠你賺的錢，我全都會還給你。還有家具作坊的乾股我也不要了。我也不會再去做茅房。只求小妹你原諒她這次……」
葉采苹淡淡地看著他：
「不用還。這本來就是我給二哥的東西。雖然你們夫妻一體，但錯的是她，而不是二哥。我分得清。」
「茅房生意你繼續做，家具作坊的乾股你留著。只有胡辣湯送貨的生意，再也不會給她做了。」
葉二全愧疚難堪：「我……等她好了，我讓她和鵬兒跪到你面前，給你敬茶道歉。」
葉采苹卻搖頭：「不用了。以後二哥還是我的二哥。但她再也不是我的嫂子！」
葉二全怔了怔，最後眼中含淚，點頭：「好。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站起來，快步離開。
雖然小妹說二哥還是二哥，但他知道，因為韋氏的存在，他和小妹再也回不去了。
但韋氏再錯，也是他的相濡以沫十多年的妻子，是孩子的娘。
他的善良和責任，讓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
葉二全離開後，葉老頭兩口子狠狠嘆著氣。
葉大全咬牙道：「真是太便宜她了，這老二竟然處置不了她。」
葉采苹給自己倒著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完美解決。二哥，也只能如此選擇。」
人生百態，不是事事都能如自己意的。
生活有時就是陷在泥沼里，脫不了身，葉二全就是這樣。
葉采苹望向葉老太：「不管是娘還是大哥大嫂，以後都正常跟二哥他們來往。不必顧慮我。」
葉老太覺得葉采苹太委屈了：「采苹……」
葉采苹擺了擺手：「就這樣說好了。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
要是在此之後，葉老太和大房疏遠了葉二全，那就是把葉二全越推越遠。
葉采苹離開堂屋後，便到房裡看葉錦兒。
葉錦兒站在窗前練字，小臉繃得緊緊的，葉采苹知道她這是在調整情緒。
葉采苹原還想安慰她幾句，現在看來不用了。
……
葉二全回到家，直接走進臥室。
韋氏還躺在床上，頭上包著白布，白布上還有點血印。
她臉色蒼白，虛弱極了。
銀花正坐在床邊，看到他連忙站起來：「爹。」
葉二全冷冷盯著韋氏：「雖然我不休你，但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是小妹的二嫂！以後你都不准踏進小妹的家門一步，也不准再接近小妹和錦兒歡兒。」
「要是你再敢招惹她們，我可不會再管你的死活，天王老子來了，都會休了你。」
韋氏雖然是閉著眼的，卻一直醒著。
聽著他的話，只一味的裝睡。
被子下的手已經緊緊握住了，心裡一陣陣發酸發恨。
若是以後再也不能跟葉采苹家來往，那她得少多少東西？
可眼下也沒辦法。
「還有。」葉二全繼續說，「胡辣湯的送貨活計不會再給你做了。以後我的錢也不會再交給你。」
韋氏一聽，立刻睜開眼，掙扎著爬起來：「你憑啥……」
「你說憑啥？」葉二全惡狠狠地盯著她，「你不同意可以再撞一次呀！這次保管沒人再攔你。」
韋氏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身子直哆嗦。
她倒是想再撞，可經歷過一次後，她再也沒勇氣了。
葉二全望向銀花：「以後買菜買肉這事就交給銀花來。」
銀花白著臉點頭：「好。」
說完，葉二全便拂袖離開。
韋氏終於受不了，哇地一聲大哭出聲：「以後的日子咋過呀……嗚嗚嗚……」
銀花皺著眉頭：「娘，你頭上的傷還沒好呢，不好好休息會落下病根的。」
韋氏氣恨道：「現在還顧個啥病根不病根的……憑啥不讓我掙那個錢！說不讓就不讓？我自己還不做嗎？對！我知道咋做……」
雖然她不知道胡辣湯秘方，但胡辣湯料外頭糧鋪都有得賣，全是葉采苹作坊供的貨。
銀花沒好氣地道：「誰還不會做。」
「不是普通的……咱們以前做的比別人都好吃，因為手法和量不同！咱們能做一樣味道的，也能送貨……」
銀花抿著唇：「你把貨送給誰？」
韋氏臉便僵住了。
因為胡辣湯料包的普及，本來也就剩下順客樓和胖姐幾個要貨了。他們都跟葉采苹交好，哪會選她不選杜氏。
要不去擺攤？
可杜氏都送貨了，她還去擺攤，不得丟死個人了？
而且百味樓和胖姐就有同口味的，生意也不會多好。
韋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送貨的活計是徹底沒了！真的沒了！
那可是一個月能掙24兩的活計呀！
而且葉二全的錢再也不交到她手裡了……
天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殘忍的事情？
韋氏徹底崩潰了，坐在床上陶然大哭。
銀花看著她這副模樣，剛剛的心疼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冷著臉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