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邊其他人見三人都在同一個地方進去,頓時沸騰了。
「莫非……那裡有個入口!?」
「快,快過去!」
人群蜂擁而上,伸手在石壁上摸索,可那碑依舊是那塊碑,冷冰冰的,紋絲不動。
「怎麼進不去?」
「我明明看著他們進去的。」
「讓我來試試!」
可無論他們做什麼,那道門,他們始終看不見。
就在這時——
一道水光自遠處而來,劃破長空,落在問道碑前。
水汽氤氳,如煙如霧。
待那水汽散去,一道人影浮現而出。
那人看著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面容冷峻,眉眼間似覆著一層薄冰。
後邊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呼。
「是仙人!」
林寒看著這道塔碑,目光微凝。
這兩個月來,問道碑已經被探過許多次了。證實了裡邊沒有危險,有人得了功法,有人得了法器,有人得了丹藥。
而那五個紫袍的,據說更是得了了不得的術法。
如今他此番前來,自然是要一探究竟,看看裡邊究竟有著什麼機緣。
想到這,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漆黑的入口上。
洞口前圍滿了人,密密麻麻,把那處地方堵得水泄不通。
林寒眉頭微微一皺。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藍光自他袖中湧出,如流水般卷向那群人。
那些人只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量托住自己,身不由己地騰空而起,隨後被輕輕放在數丈之外。
他們呆呆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前邊一空。
林寒走到那道入口面前。
裡邊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他閉上眼,神識探出。
可那裡什麼都沒有,在他的感知里,那只是一道冰冷的石壁,與周圍的石壁沒有任何區別。
林寒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他心一橫,邁步走了進去。
見到這仙人的身影沒入黑暗,消失在石壁里,人群再次沸騰。
「又進去一個!」
「仙人居然也能進去!?」
「廢話,仙人本就身負仙緣,自然能進去。」
議論聲四起。
這時。
一道灰影從土裡竄了出來。
那人身材嬌小,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袍,面上蒙著輕紗,看不清面目。
她只是看了那入口一眼,隨後便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又一個!」
「今天這是怎麼了?」
「五個了都,似乎還都是進的同一個地方!」
丹陽四家的護衛見到這一幕,紛紛派人掉頭回去給自家主子報信。馬蹄聲響起,幾騎快馬朝著內城疾馳而去。
而沒有人注意到的是。
一道月白色的幻影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道入口。
人群還在議論。
有人不甘心地往那石壁上撞,撞的頭破血流。
但他們就算撞死了也進不去。
靈竅者,溝通天地之門戶。而二十四竅以下,便是得了功法,也無法感知天地靈氣,更無法引靈入體。
是以——
無仙緣。
不得入。
——
陳安踏入那片黑暗中後。
只感受到一片虛無,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後。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在這裡,連黑暗都沒有。
一些平日裡根本聽不見的奇怪聲音從他體內生出,全部湧進陳安腦海中,震得他頭皮發麻。
思緒像野馬一樣狂奔。
陳安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杏花村那個牛棚,想起妹妹曉禾的臉,想起母親消散時的模樣,想起陳二那張永遠帶著笑的臉。
那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擠進腦子裡,塞得滿滿的,快要炸開。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瞬間都是永恆的瞬間。
若是旁人經歷這些,只怕是早就已經被折磨瘋了。
可陳安沒有,因為他有【水滿秋池】。
無論外頭風浪多大,那汪深潭始終紋絲不動。
這些被放大的念頭湧進來,落進潭水裡,便沉了下去,激不起半點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一點光亮起。
那光極遠,遠得像在天邊。
可下一瞬,它便到了眼前,越擴越大,像是有人在虛無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光湧進來。
天地湧進來。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房屋、磚瓦、鳥獸、蟲鳴……一切都湧進來,將這片虛無填滿。
陳安睜開眼。
他站在一條土路上。
路很窄,只能容得下兩個人並排走。兩邊是低矮的土牆,土牆後頭是茅草屋,一間挨著一間。
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風颳過來,冷得刺骨。
陳安低頭看自己。
他穿著一身破爛的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膝蓋上打了兩塊補丁。手伸出來,瘦得皮包骨頭,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指節凍得發紅。
這不是他的手。
陳安皺了皺眉。
他試著溝通眉心祖竅。
枝葉還在。
但他那身真氣境的體魄沒了。
他試著握拳,力氣小得可憐,腳步也十分虛浮。
如今的他只是個瘦弱少年,手無縛雞之力。就如同當年在杏花村的牛棚里一般。
陳安沒有驚慌。
他站在土路上,目光掃過四周。
遠處的山很高,山頂有雪,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泛著冷光。近處是低矮的村落,土牆茅屋,炊煙不起。
空氣里隱隱有股焦糊味,像是哪兒在燒著什麼東西。
他收回目光,開始梳理腦海里的東西。
一段陌生的記憶湧進來。
這段記憶不屬於他,但卻和他的記憶糾纏在一起。
在這裡,他也叫陳安,但這裡沒有他的妹妹曉禾。
只有一個與他相依為命的娘親。
……
陳安靜靜地看完這段記憶,面上沒有表情。
他忽然想起先前閱覽過的陳家這兩個月對問道碑的記載。
那些進了問道碑的人,出來之後都說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而夢醒後,他們就出來了,身上還穿著一件長袍。
不過那夢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長袍分白袍、青袍、藍袍、紫袍。袍色越深,天分越高,在碑里待的時間也越長。
陳安心想,這恐怕便是那個夢了。
而這夢便是那問道碑的考驗。
也不知,如今自己該怎麼破解這個夢。
陳安抬起頭,開始打量這個世界。
他順著土路往前走。
走了沒多遠,便看見前邊站著個人。
那是個婦人,蹲在一間破屋門口,正用一根木棍撥弄著地上的火堆。
火堆里燒著幾根枯枝,煙氣嗆人,火苗卻小得可憐。
她把手伸到火邊,搓了搓,又縮回袖子裡。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皮膚粗糙,嘴唇乾裂,可那雙眼睛,在看見陳安的那一刻,忽然亮了起來。
「安兒!」
她站起身,踉蹌著朝他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