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萬千沉睡的身影中,自然也有陳安。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青布衣衫,飄浮在虛空里,與其它人沒什麼兩樣。
忽然,他的眉心有一點極淡的綠意,正在微微閃爍。
那抹綠意淡得像初春枝頭剛冒出的嫩芽。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綠意輕輕一顫。
一片綠葉從他眉心探出。
那葉子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翠綠,葉脈清晰。
它從眉心鑽出來,在虛空中輕輕晃了晃,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一開始它在虛空中飄著,飄得很慢。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慢慢轉了個方向,朝上方飄去。
那個方向,有著一片璀璨的星海。
而這片綠葉,自然是許逸。
問道碑降下這段日子,已有不少人進去。
許逸借著那虛葉以及陳家的人,已經大致摸清了這問道碑的底細。
所謂的問道碑,不過是一處試煉之地。
通過試煉的結果,便可以看出每個人的修仙資質。
而這些進入碑中的人,肉身留在這片虛空里,魂魄會暫時忘卻所有記憶,被送去另一個地方。
陳安也是如此,但卻因為【水滿秋池】的關係,因此沒有忘卻記憶。
並且或許是因為他只有二十六道靈竅的緣故,他所在的那個地方十分弱小,竟連一個修仙之人都沒有。
可有一件事,讓許逸有些想不明白。
陳安的魂魄究竟被這問道碑送去了哪?
許逸能感知到,陳安的魂魄在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那地方不在青州。
而是在青州的上空。
那個地方比天還要高,無法用里數來丈量。
那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許逸飄浮在虛空里,望著上方那片璀璨的星海,忽然有些恍惚。
這方世界,到底有多大?
這念頭只在他心頭停留了一瞬。
很快,他便回過神來。
他來此,自然不是為了看陳安兩兄妹如何。他是來拿東西的。
那綠葉飄飄蕩蕩,越飛越高,漸漸靠近那片星海。
近了才看清,那些所謂的光點,其實是一道道光圈。
光圈由無數道細密的紋路構成。那些紋路層層疊疊,交織纏繞,像一道道枷鎖,將裡頭的東西牢牢鎖住。
許逸一看便知,這恐怕就是傳聞中的禁制。
那些功法、丹藥、術法、神通……就藏在禁制後頭,只待有緣人來取。
許逸凝神細看。
他發現這些紋路之間有靈光遊走其間,繁複複雜,卻又隱隱含著某種規律。
許逸明白,只要他能夠看穿其中的規律,便能夠將這禁制破除,把裡面的東西給取出來。
外界,九霞懸松下。
那截漆黑的木身深埋地底,內里有磅礴的生機正在緩緩流轉。
那是許逸在動用「洞玄真衍」。
沒過一會兒,眼前這禁制便被許逸看透了。
裡頭紋路從哪裡起,到哪裡終;哪處是生門,哪處是死門;靈力如何運轉,何時最盛,何時最弱,他都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動。
許逸看出,這些禁制看似彼此分離,實則暗地裡卻勾連在一起。
只要他動了其中一個,那些禁制便會生出感應。一道接一道,一層接一層,連鎖反應下,整片星海都會被許逸驚動。
他如今以一片葉子而來,大不了捨棄了便是,不會被發現。
可這樣一來,陳安或許會受到牽連。
許逸沉默了一會兒。
這數以億計的光圈裡頭全是他所需要的東西,他怎能放棄。
看著靈光在禁制中躍動,再看看自己這枚綠葉上的葉脈,許逸忽然想到一個好主意。
葉面上,一道微弱的靈力緩緩凝聚,一筆一划,勾勒出一道玄妙的紋路。
每一筆落下,葉面便輕輕一顫;每一划勾勒,那紋路便亮上一分。
那紋路繁複無比,層層疊疊,看著居然與那道禁制一模一樣。
許逸將綠葉直接變成了那道禁制的一部分。
綠葉輕輕一顫,隨後朝著那光圈狠狠撞去。
什麼也沒發生。
綠葉穿過那道禁制,沒有激起半點漣漪,順暢無比。
光圈內部,是一個小小的空間。
空間不大,方圓不過數尺。
其正中央靜靜懸著一枚玉簡,通體瑩白,泛著淡淡的柔光。
許逸探出意識,觸碰那玉簡。
一道信息湧入他心底。
《長春訣》。
陳二當年收集的那一份,殘缺不全。
可這一份,從頭到尾,一字不缺,從引靈入體到練氣圓滿,再到築基之法,全都記載得明明白白。
許逸只用了不到一息,便把這本功法從頭到尾翻閱了一遍,拓印了過來。
隨後,他退出那道光圈,急忙朝著下一道光圈飛去。
山谷中,仙樹體內的生機正在飛速消耗。
許逸攢了許久的生機,此刻如同開閘的洪水,一瀉千里。
綠葉在星海間穿梭,一道道光圈被它穿過去。
每穿過一道光圈,綠葉上的紋路便會微微閃爍一下,然後重新勾勒,變成下一道光圈的紋路。
裡邊大多都是一些功法。
靈品的居多,偶爾能見到玄品,但無一例外都完整無比。
綠葉又穿過一道光輪。
不知過了多久,它又停在一道光圈中。
光圈裡懸著一枚玉簡,通體呈蒼色,隱隱有木紋浮在表面。
《枯木訣》。
靈品功法,涉及二十四道靈竅。修出來的靈力帶著一片枯寂的死意,一點綠意點綴其中作為支撐。
看著這功法,許逸心中微微一動。
陳安原本修的是《青木養竅訣》,那功法生機勃勃,靈力所到之處,草木萌發,萬物生長。
這《枯木訣》的死意與其相反,正好可以用來掩蓋陳安身上的青陽命數。
不過這功法似乎還差點意思。
生與死,本就是一體兩面。
春來秋去,花開花落,草木枯榮,四季輪迴,更是天地之道。
可這功法,終究只是將那一點生機作為骨架,粗暴地拼湊在一起。生是生,死是死,各不相干,未能真正融合。
若是經他推演一番……
許逸心中念頭轉動,片刻後收回思緒。此事不急,日後再說。
既然陳安如今得到這門功法,便讓他先修著。
許逸在光圈之間穿梭,偶爾望向星海深處。
有兩道光圈始終懸在最頂端,一左一右,一輪熾白如日,一輪清冷如月。
它們懸在那裡,光芒照耀下來,覆蓋了整片虛空。
那是這片星海里最大的兩道光圈。
裡頭藏著的東西,只怕也是最珍貴的。
但以許逸目前的推演之能,破解那些蘊含玄品功法的禁制便已經是極限。
就算他將自身生機全部填進去,恐怕也撼動不了其分毫。
許逸收回目光。
綠葉繼續穿梭,一道道光圈被它穿過。
來到一處光圈中,他忽然頓住。
裡面放著一卷書冊,上邊寫著四個古篆——《陣圖初解》。
顧名思義,裡頭講的是陣法的入門典籍。
許逸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
那麼多的功法,早就夠他用了。許逸一直想要找的正是這些成體系的法門。
綠葉穿過光圈,將那捲書冊拓印下來。
隨後,它接著朝下一個光圈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