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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農稷房

2026-03-25 12:25:53 作者: 宿言辰

  夜色褪盡,鐵林谷從沉睡里甦醒。

  遠處的校場傳來戰兵們操練的號子聲,街上許多孩童追逐打鬧著,工坊區也開始熱鬧起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拉鋸聲此起彼伏。

  如今的鐵林谷,有點半軍半民的感覺。

  日常操練有小旗伍長盯著,開荒、修渠、建房有工頭調度,就連每日的工分登記、糧草分發,都有專門的帳房先生一筆筆記著,井然有序。

  為了推動鐵林谷的消費,林川推出了不少能讓普通勞工也能賺銀子的政策。

  「革新榜」就是其中之一。

  簡單說,就是誰有新點子,能讓織布快些、打鐵省些力氣,或是能琢磨出更合用的農具,都能往上面遞條子,不識字的就當面去說,一經採用,都有賞銀。

  告示區的木榜上,已經用硃砂寫著各式被採用的懸賞,從「改良紡車賞糧一石」到「制出省力打水器賞銀十兩」,陸陸續續已經記錄了二十多個。

  先前總有人覺得這榜子虛張聲勢,直到上個月,燒窯的老頭琢磨出用石炭渣混著黏土砌窯的法子,真就領了賞銀。打那以後,遞條子的人漸漸多了,木榜上的紅筆字添了又添,倒真攢下些實在的新鮮法子。

  「老人家,您慢點說,我先記下來……」

  年輕的登記員把毛筆往硯台里蘸了蘸,看著面前的老農。

  老農臉色黢黑,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那地……生地!種不成!土太瘦,得、得餵東西!」他張開枯瘦的手比劃著名,「茅房裡的、牲口欄里的、還有那爛葉、麥秸……堆一堆,漚爛了,往地里一撒,苗才能長……」

  登記員愣了愣,筆尖懸在紙上:「您是說……糞田?」

  「對!對嘍!」老頭一拍大腿,「老輩子種地都這樣!不餵飽地,它不長糧食!那兩千畝新地,不弄這個,明年開春准得荒著!」

  登記員皺著眉把話記下來。他知道谷里新開的地多是荒坡改的,土確實薄,可他是讀書人出身,對種地的事情一概不通。想了想,便去找南宮珏。

  南宮珏正在和林川商量冬小麥的事情,聽了登記員的匯報,也是有些懵。

  倒是林川聽完後,忽然笑了起來:「這老漢說的對,是得堆肥啊!」

  「堆肥?」南宮珏聽得一頭霧水。




  老農瞪大眼睛:「大人也懂這個?」

  「懂得不多,但知道這個很有用。」林川點點頭。

  眼下已入秋,再有月余,便是種植冬小麥的時節。

  在西北大地,百姓多是靠天吃飯。

  

  種下幾畝薄田,頂多施些人畜糞便,以後便只能聽天由命。

  一年下來,若是一畝地能收百十斤糧食,便已是謝天謝地的豐收年景。

  若是遇到旱澇天氣,一家人的生計就會面臨大問題。

  可後世的田地,畝產數百斤是尋常事。

  這其中的關鍵,就在於兩點:一是水利,二是施肥。

  水利並非簡單的引水灌溉,而是要修水庫、挖水渠、打水井,做到旱時能澆,澇時能排,讓土地不再受老天擺布。

  至於施肥,如今自然沒有化肥,可尋常的農家肥,若用對了法子,也能讓貧瘠的土地變得鬆軟肥沃。

  眼下山谷里修建了公共廁所,糞水都集中在專門的糞池裡。

  還有幾百匹戰馬和牛,每日產出的糞量,那可是不小的數目。

  只要方法得當,集中處理,用來堆肥,足夠滋養那兩千多畝新開墾的生地。

  想到這裡,他便招手讓老農近前,詢問起種地堆肥的一些問題。

  南宮珏在旁靜聽,忽然開口道:「大人,《氾勝之書》有雲,』凡耕之本,在於趣時,和土,務糞澤,早鋤早獲』。這糞澤二字,想來……便是老丈所言的堆肥之法。」

  他雖不懂農活,說起典籍來卻頭頭是道。

  「古人尚知』地可使肥,又可使棘』,可見這施肥一事,實在是農耕根基。」

  老農聽得發愣,只覺得南宮老爺說的詞兒文縐縐的,卻又好像句句都在理上。


  林川看向南宮珏:「懷瑾的意思是?」

  「鐵林谷要立住腳,先得讓土地長出糧食。」南宮珏抱拳道,「如今既開了兩千畝地,單靠幾位老丈口傳心授,怕是不成章法。《禮記・王制》有載,』制農田百畝』,需『設官分職,以為民極』。依屬下淺見,不如設立『農稷房』,專管耕種、施肥、水利諸事。」

  林川眼前一亮:「你是說……成立一個專門的農業部門?」

  南宮珏點點頭,抬眼望向林川:「正是。屬下以為,選老丈這樣善種地的長者為正,再挑些青壯為佐,一邊承續老法子,一邊記錄新經驗。何時下種、如何堆肥、水渠走向,都由農稷房定奪,報與大人過目便可。如此一來,農事有章可循,方可持續。」

  林川笑了起來:「這主意好。農稷,農為本,稷為穀神,合該如此。」他轉向老農,溫和道,「您老要是願意,便做這農稷房的首事,帶著大夥琢磨種地的事情……另外,從勞工轉為輔兵,不用領工分了,每月領銀子,您可願意?」

  老農渾濁的眼睛有點慌。

  別的沒大聽懂,「領銀子」這三個字兒是聽懂了。

  「哎呀,哎呀……」

  他兩隻手拼命搓著衣角,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都是快入土的年紀了。種了一輩子地,土坷垃里刨食,臨了兵荒馬亂的,家沒了,地也成了荒灘。帶著老婆子一路討飯,才摸到這鐵林谷,聽說只要幹活就能用口飯吃,這才留了下來。

  老兩口住的窩棚雖破,好歹也算是有個住的地方了。

  聽說以後還能住到土房子裡,雖然不知道真假,可是每天能看到谷中成片的土房子正在建,至於房子怎麼賣,誰能買,多少銀子,周圍的人也都不知道。

  可他現在也已經滿足了。

  還能有什麼念想呢?起碼現在不會餓死在野地里了。

  每天都能吃上粟米粥,頓頓管飽,還有鹹菜和干餅子嚼。每個月還能憑工分吃一次肉。前幾日大人額外開恩,全谷都分了馬肉,他和老婆子分到兩碗肉湯,碗裡足足有兩大塊肉。晚上老兩口躺在窩棚里的草地上,抹著眼淚,哭了半宿。

  可現在……

  就因為他多嘴說了句種地的事兒,竟然能領銀子了?

  他渾身抖得厲害,「嗷」的一聲跪了下來:「青天——大老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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